評書《西遊記》第033集 單田芳

孫行者二次返回黑風山,一路上盤算著,這黑大漢殺伐小勇極難對付,我得怎麼能把他制服,怎麼能盡快取回袈裟呢? 他心裡盤算著,雙腳落到山上,正往前走,聽見對面有腳步的聲音,孫猴一閃身躲到樹後了,偷眼觀瞧,再看對面來了個小妖, 腰裡圍著豹皮,手裡頭抱著個檀木盒,嘴裡嘟嘟囔囔不知說些什麼,正好從對面走來,孫悟空想知道個究竟,心說把他逮住, 我看他幹什麼去,想到這兒滅族遷宗,噌就縱出來了,伸出猴爪子來,在他脖子上一抓,想逮個活的, 哪知道孫猴力有千斤,這一抓不要緊,就見這小妖一瞪腿一瞪眼,打了個名,頓時就死了,孫猴一看,長得真糟,長得真糟,我也沒使勁,怎麼就完了呢? 心說完了吧,把屍首扔到路邊的草坑裡,那個盒子在地上放著呢,什麼玩意兒,還帶抽屜蓋的,把蓋拉開一看,裡頭有一封字簡,大紅燙金的字簡,拿起來一看有字,鬧了半天是請帖, 孫猴認得點字,展開一瞅,是這黑大漢給觀音院的老老院主金池長老寫的請帖, 大致的意思是說,弟子黑風洞雄皮事也,請長老大駕光臨,到我黑風洞,盛盤艷宴款待長老,後日為現,敬請光臨,弟子頓首。 啊,我說黑鬼啊,你還真想擺宴祝賀,我叫你屋裡翻,想到這兒,他心生意蹟,怪不得那老老院主這個老不死的,活二百七十歲呢,鬧了半天他也會點妖氣啊。 既然這黑傢伙請他來赴宴,我呀,不如就變化成金池長老的樣子,我去騙他一騙,到那時候,我以看家殺為名,把佛衣取回來,不就了了我的心願了嗎? 要真刀實砍,實在有點費勁,對了,那老不死的長的啥模樣我還記得,我變他一變,孫猴神通廣大,說了一聲,變,馬上變化成金池長老的樣子。 個兒不高,彎腰駝背,一個肩膀高,一個肩膀低,頭上戴吳佛冠,身配袈裟,內罩姓黃的僧袍,手裡住著柺杖,孫猴自己給自己打量了多時,叫他這聲還得變了,那老傢伙說話的聲音嘶啞又嘶啞。 差不多了,走吧,騙這黑傢伙去。 時間不大,到了黑風洞了,他趕緊叫門。 裏邊的聽著,我乃觀音院的客人,金池長老師爺,快給你家大王報信。 小妖一聽,金池長老怎麼來這麼快,送信的可能剛下山,客人就到了,不敢耽擱到裡邊送信。 再說這裡邊黑大漢正張著呢,橫幅都掛好了,上頭有幾個大字,佛醫會,又過他的生日,又舉辦佛醫會,雙喜臨門,小妖們排擺桌椅板凳,忙裡忙外正張著呢,報信的進來了。 報大王,金池長老駕到。 怎麼來的這麼快,先說還沒到日子呢,後天才是正日子,我派人送請柬,走不多時怎麼就到了。 哦,走兩岔了,大概金池長老走的是另外一條路,這也難怪,小弟們,打掃亭臺,分廂,待我迎接。 他還真是隆重的很呢,列隊到了洞外,吩咐一聲把洞門大開,往外一看,果然是金池長老。 黑大汗緊走兩步,一抱拳。 老當家的,您來的真快啊,歡迎歡迎。 大王,我怎麼能來的不快呢,我想你啊,故此朝近道而來。 那我下書之人,您可曾遇上? 沒有。 哦,沒看著,走的兩岔下去了。 好好,您裡邊請裡邊請。 說著攜手攬腕走進廳堂,孫猴子頭一次進了洞,到這裡邊一看,這裡邊寬敞得很,那洞就好像這城門, 到了裡邊,裡邊是大地方,十分開闊,兩壁的山跟懸崖鏡子面差不多少, 正中央是大殿,雕樑畫柱,石凳臺階,往裡邊光看香煙飄渺,武功都擺好了,橫幅也拉上了,收拾的是乾乾淨淨啊。 孫悟空心說:「我看你快折騰到頭了,兩個人分賓主落座,僕人獻茶。」 這黑大漢才說:「長老啊,今年我的母難日與往年不同,是雙喜臨門。」 孫悟空心說:「此話怎講啊,又是我的母難日,又準備慶祝佛衣會。」 孫悟空心說:「我不明白什麼叫佛衣會。」 孫悟空心說:「啊,您不知道啊,就是我得了一件袈裟,是西式的珍寶,因此我起個名叫佛衣盛會,這不是雙喜臨門嗎?」 孫悟空心說:「哎呀,太好了,太好了,如此說來,老衲也可以開開眼了,請你把佛衣取出來,讓老衲過目。」 孫悟空心說:「哎,老當家的,開什麼玩笑啊,您不是見過嗎?首先開眼的應該是您吶,您忘了,有個唐朝的和尚,帶著個徒弟。 到觀音院借宿,你們閑談之間,你為了展示展示自己的袈裟掛著上千件,結果人家拿出一件來,把你那些袈裟全給斃了。 您喜愛的不得了,打算拿到方丈去看他一晚上,您不是看夠了嗎? 孫悟空心說:「哎呦,這些事兒你全清楚,哈哈,我修道千年,這點小事兒豈能瞞得了我呀?說的也是,說的也是。既然如此,那就請拿出袈裟來,讓我看上一看。」 孫悟空心說:「哎呀,別提了,我老眼昏花,眼目不得力,那天晚上也大著黑了,因此沒來得及欣賞,以後又著了火了,是不是呢?這廟上這一出事兒哪有工夫欣賞袈裟,沒想到這袈裟落到您手裡了,利用這機會,讓我好好看看也無妨啊。」 孫悟空心說:「說的也是,來人,到後堂把袈裟取來。」 孫悟空心心裡高興:「得,這多方便,拿出來奔兒,我搶到手裡就走,省著跟他打起來沒完沒了,再說勝負也不敢說。」 正在這麼個關鍵的時候,報室的跑進來了:「爸,報大王可不得了了。」 您派去送信兒的小同道,死在山下的道旁了,哎呀,不知道怎麼死的,那石匣的蓋兒也開了,裡邊的情簡也沒了,我們猜測是不是那個妖猴,變化的金池長老,跑到這兒來騙您來了,因此給您送信兒做好準備。」 這回這黑大漢可豬了意了,仔細打量金池長老,怎麼看怎麼像猴,你,你,你莫非是那妖猴不成?孫悟空一看,得,露宣頭了,再裝下去也達不到目的了,孫猴把腦袋一撥扔,就陷了身了,依然是齊天大聖。 嘿嘿嘿嘿嘿嘿,哈小子真沒瞞了你,不錯正是你孫爺爺,納明來! 這倆回手把大鐵槍抄起來,孫猴取出金箍棒,從屋裡打到院裡,從院裡打到天井,這頓打呀,兩人依然是棋逢對手,是將欲量財呀。 黑大漢實在累得受不了了,這才虛晃一招跳出圈外,等一等等一等,我說你哪那麼些毛病啊,你又餓了是怎麼的,又想喫飯,非也! 我說猴頭,我有一事不明,我要打聽清楚,然後再戰也不遲。 啊,有話說吧,什麼事? 我且問你,你究竟是哪裡來的,你究竟是什麼樣的根基,你能不能跟我說清楚,你敢不敢? 哎,罷了罷了,你還真有點妖氣啊,還懂得問問我的根基。 好嘞,既然如此,你站穩頓了,聽我道來。 我幹嘛得站穩頓了? 我名氣太大,我怕我一報名把你給嚇趴下。 不至於吧,有話你快說,你聽著。 孫猴頭說,自小神通手段高,隨風變化成英豪,養性修真熬日月,跳出輪迴把命逃,一點誠心曾訪到靈胎山上採藥苗,那山有個老仙長,年壽十萬八千高。 老孫拜他為師父,指我長生路一條,他說山內有丹藥,外邊採取枉徒勞,得傳大品天仙訣,若無根本實難熬。 輝光內照寧心坐,身中日月侃離焦,萬事不思權寡慾,六根清淨脾堅牢,凡勞還童容易得,超凡入聖路飛搖,三年無漏成仙脾,不同俗輩受煎熬。 十州三島環遊戲,海角天涯轉一遭,活該三百多餘歲,不得飛升上九霄,下海降龍得珍寶,纔有金箍棒一條。 玉皇大帝傳昭旨,封我齊天極屏高,幾番大鬧靈霄殿,數次蹭頭王母頭,偏兵十萬來降我,層層祕密不槍刀,戰退偏王歸上界,哪吒服痛領兵頭。 二郎真軍能變化,老孫硬是跌得焦,道祖觀音同玉帝,南天門上看香妖,卻被老君住一陣。 二郎親我到天朝,將身綁在香妖柱,既命神兵把頭削,刀砍錘機不得壞,又叫雷公火來燒。 老孫其實有手段,全然不怕半分毫,送在老君爐裡煉,六釘神火慢煎熬,日滿開爐我跳出,手斥鐵棒繞天桃。 縱橫到外烏遮蘭,三十三天鬧一遭,我佛如來使法力,五星山下壓老麼,整整壓我五百載,幸逢三藏出唐朝。 五經歸正西方去,轉上雷焰劍玉壕,你去千坤四海問一問,我是歷代馳名第一妖,齊天大聖是也。 鬧了半天,你就是大鬧天宮的美猴王,然也不錯正是你孫爺爺,你怕不怕? 我說猴子,你別吹牛,你覺得你有兩下子,我老黑也不喫醋,你是沒遇上我,要遇上我你也成不了氣候。 今兒個,佛衣就在我的洞裡,我就不給你,我看你有什麼辦法對付我。 孫猴得了半天,沒把人家鎮住,兩人槍棒並舉又鬥在一處,這家打的,從天井打到洞外,從洞外打到山下,從山下折到山頭,從山頭打到半懸空啊。 一直打到天黑了,依然未分出勝負來,黑的汗打著打著不打了,慢,天色已晚,明日再戰,不行不行,非得打出個頭緒來不可,沒工夫奉陪我走也。 說著,黑妖走了,榮等孫悟空追到洞門口,人家把石門緊閉,閉門不再,孫猴的叫陣叫了半天,口乾舌燥,一看沒辦法了,晃了晃腰枝,又回到觀音院。 落到平川一看,長起了燈火,師父唐僧正在屋裡等著呢,悟空啊悟空,你怎麼還不回來,想死為師了。 那些和尚在兩旁陪著一個勁兒的勸,聖僧放心,像貴高徒,法力無邊,絕沒有差池,回來得晚肯定事兒不太好辦。 徒兒回來了,孫悟空大步流星,從外邊走進來,手起金箍棒,倒身變拜,師父,您等著著急了吧。 唐僧一看,孫猴的赤手空拳回來的,不見袈裟,悟空啊,又沒取回袈裟,沒有沒有,費勞了勁兒了。 師父,您在這坐著,您不瞭解外邊的情況,我再把經過詳細跟您說一說,是怎麼怎麼怎麼怎麼回事兒,是怎麼怎麼怎麼怎麼回事兒。 哎呀,據你這一說,這妖怪法力無邊,咱這袈裟的什麼時候能拿回來? 說的是,說的是,今兒天晚他不打了,我們倆併好了,明日拼命接著打。 那悟空你可有取勝的把握? 沒有,沒有啊,這回遇上岔子了。 方纔在返回的路上,徒兒就想,尋根求源吶,這事兒怪,就得怪觀音,他平白無故給您送個袍子幹嘛,這不沒事兒找累贅,沒事兒找事兒嘛。 我要取不來,我打算去一趟南海,請觀音菩薩給我幫兵助陣。 你豈能請動觀音? 那講不了,他不答應給我幫忙,我跟他就完不了。 少要胡來呀,那是菩薩,菩薩也得講理。 當天晚上沒話,孫悟空氣得都沒睡好覺。 第二天平民告別了唐僧,一口氣一個跟頭,這到南海岸紫竹林樂竊山,到了觀音的住地了,有天兵天將在這把著。 一看是齊天大聖來了,不敢怠慢,大聖你怎麼來了? 求各位轉達一聲,就說孫悟空要拜見菩薩,有急事相商。 稍後片刻,天兵天將到裡頭送信。 其實觀音菩薩心裡早就清清楚楚,微微冷笑了一聲,叫他進來。 時間不大,孫猴子跳跳竄竄,來在七寶蓮臺前,往上趕緊躬身十里。 菩薩您好,俺老孫給您十里了。 免。 猴兒,你因何前來見我? 我菩薩,這什麼事這亂七八糟的,我不得得不跟你悼念悼念,他是…… 不要說了,本道已經一目瞭然,不是逃不回家剎來嗎? 你遇上了麻煩了,你逗那黑妖不過,故此前來求我。 您都知道了,好嘞,那我就不說廢話了。 我菩薩,無論如何您得幫個忙啊,那黑鬼是什麼玩意兒變的,怎麼那麼厲害? 我也不能服他,他也鬥不過我,我們倆打了個平平。 您看,耽誤我們去西天取經,這怎麼得了啊? 菩薩,無論如何您得出山啊。 好吧,不過孫悟空啊,禍打根頭起,你不能賴貧道啊。 你口口聲聲說我多此一舉,是那麼回事兒嗎? 那菩薩您說是怎麼回事兒? 我且問你,你保證你老師到觀音殿院,你為什麼要蝙蝠? 人家抖著袈裟之時,你氣不過,你非要把袈裟拿出來讓大夥兒開開眼。 你就忘了,清酒紅人面,財不噩動人心吶。 禍打根頭起,是怪貧道,是怪你。 孫猴這批人真是菩薩,人沒去什麼都清楚,仔細回憶回憶,的確是怪自己。 老師唐僧都給提醒,自己不聽啊,覺著無所謂,到頭來惹出麻煩來了。 孫猴這人有個好處,認罪。 菩薩,您說的是一點兒不假,弟子知罪了,不過沒有賣後悔樣兒的,就知罪了,袈裟也取不回來了,還望菩薩幫忙。 好吧,幫人幫到底,送人送到家,你在頭前引路,你我一同趕奔黑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