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上 第014回 /單田芳/經典評書/

要管閒事,給本地的父老除一害,這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他問明瞭劉太公經過之後,着手做了安排,讓劉太公在家裏是張燈結綵,打掃街道, 在這長院和院裏準備酒席,迎接這些山賊,千萬不要慢帶,更不要叫他們看出破綻。 你女兒和你老伴膽小,到時候別嚇着,把他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我呢,住到你女兒屋裏頭,等那山賊們來了之後,你把他陪到房中,我好跟他說姻緣,運用法術,讓他回心轉意。 這劉太公啊,還就信了,那時那個人頭腦他就比較簡單,心裏頭也落停了,馬上準備,小小的桃花莊非常熱鬧,殺牛宰羊,殺鵝宰鴨子,又找了十幾個廚師幫忙,這就折騰開了。 同時呢,劉太公陪着盧智深到了女兒的房中,他姑娘什麼樣,盧智深也沒看着,大概長得是不錯,已經轉移到其他人家去了。 盧智深告訴他,把這屋也收拾收拾,把這牀鋪得立立正正的,我就住到你女兒房中。 頭天晚上盧智深睡得這個香啊,一路上的疲勞是一掃而光,眼睛倍兒亮,渾身上下的骨頭緊兒嘎巴嘎巴直響,有勁兒沒地方使勁兒,第二天他又休息了個白天,到了長燈的時候,劉太公就有點緊張了, 上僧啊,一會兒他們可就要來了,您準備好了嗎? 那都是現場的,我這屋邊邊燈啊,到時候你不準慌亂,不準走漏我在你家的事兒,一切都像真理一樣。 哎哎哎,我知道,盧智深準備好了,短衣裙小打扮,然後盤腿往牀上一坐,把帳簾撂下來,借刀連渾塵都戳到旁邊,摘要他聽着。 按現在鐘錶說,在晚上不到十點鐘,山賊果然開道了,每人舉着一支火把,離遠處看,就像長蛇相似,又好像一條金龍亂竄,吹吹打打,連說再笑,是遊遠而異。 劉太公害怕呀,老百姓沒有不害怕的,這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啊,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犯了脾氣殺人,因此一個個提心吊膽。 劉太公硬着頭皮,穿了套新衣服,在樁口恭候,等他到了樁口,山賊就到了,前頭是馬隊,後頭是步行的,四十幾匹馬左右一分,正中央閃出一匹黃馬。 馬鞍橋端坐着山王,這傢伙的左胖子,車軸漢子,五短身材倍兒大,象短脖粗,圓蓬臉,稍微有點兒本兒的頭,連並勒塞的短的鬍子長,看年紀,三十左右歲,頭上戴着火紅緞子扎襟,身穿火紅緞子劍袖,外披火紅緞子,英雄大場。 胸前還掛着紅花,腦袋上也插了不少的花朵,是喜氣洋洋啊。 後面跟着不少保鏢和打手,以及嘍囉兵的大小頭目,真像衆星捧月一般,手裏頭都拿着甲巴傘,劉太公一看,室內的山王,哭通就跪倒在道邊。 大王在下,小老兒應節來遲,罪該萬死,我給大王磕頭了,山王甩凳離岸翹起坐,一看了看,哈哈哈哈,你不是老劉頭嗎? 正是小老兒,你女兒現在何處? 我女兒膽小害羞,正在房中等候大王。 我說老劉頭啊,你這麼做就對了,你女兒嫁給我做個壓寨夫人,能喫得了虧嗎? 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要什麼有什麼,人這一輩子不就是衣食住物嗎? 這玩意兒不缺也就行了唄,再說,你跟我要結上親,有你的哭是嗎?明天我派些人來,給你重修寶宅,你這老頭活着我養着,死了我給罰上,你找我這麼個姑娘,這是你們祖上有德呀。 是是是,老頭心說,去吧,你這滿嘴噴糞啊,哎,但盼着那大和尚能說姻緣,把你說的迴心轉裏,就這樣劉太公陪着他到了長遠,哎呀,山王一看,準備得滿豐盛啊。 好好,劉太公說來了這麼多的弟兄,我非常高興,這都是給弟兄們準備的,讓他們大家入席吧。 山王一回頭,弟兄們,來着了,大家隨便找座,坐坐坐,沒坐就坐地上,隨便喫隨便喝,啊,喫啊喝啊。 這幫人是歪帶帽子斜瞪眼,什麼樣的都有啊,明喊帶叫,可劉太公陪着這位山王先進了草堂,草堂就準備着喫喝,請他喫飯,這位不是沒喫來的,喝了幾杯酒之後,把酒杯放下,我老二,我想見見你的女兒,她現在在哪個房裏? 你把我帶去。 好好好,那麼大王,喝好了,喝好了,既然如此,小老二馬上領您去見她,踢燈在頭前引路。 這位身後帶了七八個人,一直到了姑娘的房門前,然後山王一回頭,你們該喫喫,該喝喝啊,走走走,我到屋看看新娘子,有事再叫你們。 這幫人樂着走了,老頭用手一指房門,小女就在屋中,您自己進去吧,不過呢,孩子膽小,千萬別把他嚇着。 劉太公也走了,劉太公心說,究竟怎麼說姻緣,這玩意兒真不明白,我長這麼大歲數,還頭回聽說,最好我別走遠了。 我看那水落石出,他找了個保險地在那聽信,帶着山王,嗯嗯,雜技的,緊緊帶着,把衣服規整規整,一推門,他進了屋裏,可一瞅,這屋裏漆黑漆黑的,他回手把門掩上,心說甭問,人家是黃花大姑娘,哪能不害羞呢? 他掌上燈啊,難以見人,正好,他用手摸來摸去,摸到牀這兒,牀簾還撂下,娘子,美人兒,你這丈夫我來了,咱們今後就是長久的夫妻了,我全靠着你給我生兒育女呢,你害什麼羞啊,我接你回家。 寥寥用手一摸,正摸到盧志深的肚子上,還軟軟乎乎,跟骨似的,又一摸,摸到大腿上,哎呦,這山王心說我見過這姑娘,這姑娘長得挺苗條的,怎麼兩天不見胖了,這腿怎麼那麼土? 他正瞎滑了的時候,盧志深一手捂着嘴也不敢樂,另一隻手伸出來,砰,把山王的手腕都給掐住,就這一下,把山王疼得嗷了一嗓子,哎呀,我娘子,小點勁兒,小點勁兒,折了,哎呀,折了。 盧志深往懷裏一帶的,把鎖拳就掄起來,對準他面門就是一個開花炮,吹,一鳴大噠,哎呦,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盧志深一個箭步竄下牀來,碳大腳把他踩在腳下,是輪拳鞭打,狗孃養的,誰家沒有兒女,你竟敢幹這種損陰喪德的事情,要強行無禮,誰家豈能容你,照打,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咱們說過,盧達三拳打死鄭冠希正徒,你看那正徒那麼大的塊頭,三拳不揍死了嗎? 這山大王啊,還挺親揍,揍了二十來拳還沒嚥氣,扯嗓子這一喊,外邊這人聽見了,怎麼着,這怎麼着,呼啦操就闖進來十幾個呀, 一進屋子黑呀,還沒等清楚怎麼回事呢,盧智深就竄過來,接着就打,因爲他在屋裏的倆眼睛已經習慣了,旁人看不着他,他能看着旁人,就這樣盧智深佔了上風了, 一拳一個一腳一個打的這幫人是哭啼叫罵,知道出事了,快來人,這會兒有人準備蹬秋火把各拿刀槍往這兒就闖,盧智深一想,屋裏太狹窄了,施展不開,咱到院裏比劃吧,一回身,他抄起借刀和鐵鏟從窗戶跳出去, 可是那寨主沒死,雖然沒死,趴那兒也起不來了,有人趕緊把他招起來一瞅,哎喲,五官挪移呀,眼睛都封喉了,鼻子也歪到旁邊去了,寨主爺怎麼樣? 別讓他跑了,別讓老劉頭跑了,咱們上了當了,快把打我那人給抓住,咱先上,別讓那和尚跑了,別讓他跑了,各拿刀槍往上一闖就打了焦首長,你想想這幫人怎麼是他的對手? 可這是刀槍亂飛呀,碰上了,就趴那兒起不來,這時候這寨主一看不好,一瘸一臉的,吩咐手下人帶馬帶馬,快點逃回山去搬兵求救,快快快快,有人把馬屁給他牽過來了, 揍着他殺了馬,兩個人扶似的,一聲呼哨,車封緊,車禍,就是形勢對咱不利,快跑,這幫賊一窩蜂似的,全都跑了,魯志深心說,殺人不過投點幣,跑跑了,別看這麼打,他手中有分寸,沒忘死了打, 故此一個死的沒,都是受傷的,等把這幫賊給打跑了之後,劉太公從耳房鑽出來了,我上山,你可把我看哭了,我鬧了半天,這就叫說姻緣了,哈哈哈哈哈哈,我老頭,你心眼太實了,我會個屁說姻緣, 可我不那麼說,你不放心呢,你一個不同意,百個不贊成的,因此我那是騙你,你想想,跟這幫人能講得出道理去嗎?唯一的道理就是速度無力,你看打得多過癮,我不打他們能跑嗎? 跑是跑,這是戰時的,他們回去搬兵去了,倘若把大隊人馬全拉了,就得踏平我的桃花莊啊,身份啊,下一步怎麼辦?老頭你放心,有我在這兒,他來多少人也白給,千軍萬馬,眸一眼不見! 那本莊子有不少明白人呢,跟老劉頭一商議,可別讓這和尚走了啊,這是救命的活佛呀,只要他在,環保平安無事,再這一說啪,也不行了,因此衆人呢,不知他怎麼給這位盧智深打溜噓了,盧智深說你們呢,不用這樣,我說這事包到我身上,我要一包到底, 我肯定不走,那麼聖僧您還需用點什麼? 要說需用嗎?快點給我端酒上肉,我要飽餐佔飯,快準備,在看盧智深,一腳蹬到椅子上,把袋子酥了一酥,這頓喫,真是好飯哩,又喫了五斤牛肉,喝了兩罈子酒,肚子也起了, 好酒,好酒啊,來給我沏煙茶,我在這等着,由於他在這坐鎮,旁的人害怕,也差得多了,話分兩頭,再說跑回去,這幫山飛,鬧了半天這山上,兩位寨主,捱打的是二寨主,大寨主沒來,正在山上給佈置新房呢, 山上的嘍囉兵一個個喜氣洋洋,不爲旁的,今天二寨主洞房花燭夜,起碼得給我們點賞錢呢,哎,酒肉隨便來回,故此衆人高興,腦袋上都插一朵花,大寨主正在這指揮着,拿掛簾,哎,哪塊白花,正這麼個時候,有人跑回來了, 二寨主都叫人家打壞了,誰打的,叫一個和尚打的,不用問,肯定是那劉太公勾勒的打手,來了,來了,再看衆人架着,二寨主進了房,大寨主藉着燈光一瞅,哎喲,慘透了, 這要不說是二寨主,我都不認識了,怎麼五官都不在原來的位置上,這臉呢,大里有兩號,順着鼻子眼和嘴角往下淌血,賢弟,你,你覺着怎麼樣? 哎呀,大哥,好久沒見着我,我上次把一個和尚哥把我打毀了,哎呀,大概那條骨都折了,我看看,大寨主還堵得一道,檢查檢查骨頭沒折,就是受的皮肉之苦,沒說的,香吸幾天也就好了,我這有好膏藥,貼着就好,哪疼哪貼膏藥。 二寨主光在腦袋上貼了六貼膏藥,您說這人能食言不?哎,果然貼着之後就不那麼疼了,二寨主就說,大哥,我可叫人欺負苦了,死仇必報,死氣必出,哥哥給我做主。 我且問你,打你那和尚現在何處?就在桃花莊,肯定他沒走,兄弟,好好養傷,這事包在哥哥我身上,來人集合,帶馬抬槍,咱們趕奔桃花莊。 大寨主來勁兒,周身上下緊臣利落,飛身上馬手晃長槍,帶了二百五十人殺下桃花山,直奔桃花莊,頭一回來是取親來的,第二回來拼命來的。 你敢這麼對待我們二寨主,你純粹是活膩唄! 十五里地,眨眼當,因爲他們人多勢衆,離得多遠,莊裏的人就拼盡了,因此一個個容顏更變了。 聲聲聲聲,來了來了,不要怕,全有我呢! 他把借刀別的帶上,手中提着大鏟,針針針針針針,大塔布來到莊口,跟一尊鐵塔一樣橫鏟擋好。 這會兒嘍囉兵就到了,燕赤行排開,大寨主雙腳點凳馬往前提一晃長槍,這條長槍,有人用手一指,大寨主,救這和尚,救這和尚! 大寨主用槍一指高聲斷射,彈!哪裏來的狐狸,竟敢打傷我的弟兄?你是活膩了,羞草長槍,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連着就是三槍,盧志深喝彩望外招架,一個馬上一個部下就站在一處,呸呸呸呸,嚷兒! 那又是怎麼了?把槍給崩廢了,把大寨主震得一抖了手腕子有好大勁兒! 一片腿兒從馬上跳起來,從嘍囉兵手中接過一條銅棍來,輪棍邊打,塌塌塌塌! 打了十幾個照面兒,接着火把光輝一照,大寨主不打了, 慢慢慢,背棍跳出圈外,和尚先別打,莫非你缺朕不成,非也! 大和尚我怎麼瞅你眼熟啊?哎呀,越瞅越眼熟哎呀,我提個人兒,你認識不? 誰啊?你說吧,此人兒,就是魏州府的提俠官叫魯達,魯提俠,你認得不? 哈哈哈哈,那就是篩家,那不對,魯提俠不是和尚,這有什麼奇怪,我樂意當和尚,把腦瓜一踢,不就成和尚了嗎? 哎呦,哥哥,果然是你! 啪啪啪啪啪啪,把棍子愣了,哭通跪在地上,就給魯智深磕頭,魯達粗中有細啊,心說,這怎麼回事兒? 哦,硬的不行,想用軟招兒,我可防備上當了,因此他披勾了幾屁,揉揉眼珠子,仔細察看是真是假, 這一笑面他認出來了,哎呀,兄弟,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