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造中國 第2集:器度

藝術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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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3 次觀看·2023年1月3日
拜託自然水土的恩賜,
加之匠人雙手的勞作,
各種形狀的瓷器都在瓷土的可塑性下變成了現實。
中國人每一天裡的每一寸生活,
也都通過這些造型各異的器物,
具象的展現在了世人的面前。
在這裡,大片的竹林隨處可見。
對於生活在昌南地區的人們來說,
竹林就像是一個取之不盡,
用之不竭的生活超市。
竹子也會被派上各種用場,
但對於製瓷工匠而言,
這裡的竹子只有一種用。
這些細長的竹條是生產手工瓷器必不可少的工具,
所以每當小萬在家門前劈竹子的時候,
孩子們就知道爸爸又要出去工作了。
小萬從小在作坊裡當學徒,
如今已是周遭有名的小件拉坯匠人了。
手工製瓷作坊不是每天都有拉坯的活蹟,
所以拉坯工匠一般不受僱於唯一的僱主,
而是在多個熟悉的手工瓷作坊之間遊走。
要成為一個好的拉坯工匠,
沒有十年以上的功底,
一般人是不敢僱傭的。
所以,好的小件拉坯工匠很受行業的尊敬。
今天的作坊主胡志國已經早早地備下了瓷泥,
等待著小萬來開工。
學徒是從一十四歲開始,
覺得這個東西還是要感興趣嘛。
拉坯的時候手要穩,能定型,
定不住的話那個拉出來的坯沒用了。
竹片我們都用了量尺寸的,
一天拉幾百個你就要看幾百眼,
因為用鋼尺量的話眼睛看得很累嘛,
有時候還會看花了眼啊。
竹片只要比一下大小高矮合適尺寸就到了。
剛拉這種茶具的時候還沒開始用竹片,
還是一個老師跟我講。
竹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成為小件拉坯匠人們的尺子
已無從考證。
但是拉坯的經驗和手藝就這樣得以留存下來。
瓷泥搖身成器,
不僅歸功於拉坯匠人手上多年的功夫,
還有他們內心對形狀的領悟。
也許正是這種緩慢的勞作,
磨練了一個拉坯匠人的性格。
二十四歲的小萬身上有著年輕人少有的穩重和內斂。
他只希望靠著這門手藝養育兩個孩子長大。
這是完全不同於小件拉坯匠人的一種熱烈和豪放。
在大件拉坯作坊裡,
這樣的掰手腕活動向來是漢子們午間休息時的娛樂項目。
但是他們中間力氣最大的小馮卻從不參與掰手腕的比拼。
他往往會選擇做一個安靜的看客。
大碗的辣椒米飯可以為匠人們接下來的工作補充足夠的能量。
午飯結束,協同勞作的場面也就此拉開序幕。
與小件拉坯不同的是,
大件拉坯需要三到四人才能完成。
陶輪上上百斤的瓷泥對拉坯者產生的阻力是一個人的力量無法掌控的。
泥坯的形狀、薄厚、器型口徑大小以及瓷泥內部的密度是否均勻,
全靠小馮的雙手來把握。
大件拉坯需要的不僅是力氣,更需要拉坯匠人雙手對瓷泥細膩的感知。
這也許也是小馮從來不掰手腕的原因。
玄紋是手工拉坯瓷器特有的符號之一。
在這些玄紋上沾滿無數拉坯匠人雙手的紋路。
這些紋路將成為每一件手工瓷器所獨有的特徵,會被永久地保留下來。
這些經過拉坯工匠的雙手得以成形的泥坯,經過長時間的自然風乾和晾曬,
只有表面沒有裂紋的泥坯纔能有機會踏上最終成瓷的漫漫長路。
經過五天左右的自然風乾,小腕製作的小件泥坯已經可以開始下一道工序了。
今天,治國的作坊裡又請來了力坯師傅。
因為都是在陶輪前工作,力坯匠人和拉坯匠人經常被外行混淆。
其實他們不同在於,拉坯工匠用手掌握器物的形狀,
而力坯工匠是利用手中各種型號的力坯刀對器型進行進一步的精修,用於最終的燒製。
老吳是一個有著四十多年從業經驗的力坯高手,他的絕活是力薄胎。
今天,老吳要去看看他先前做的一支薄胎碗燒得怎麼樣了。
每當在開窯之前,手工製此工匠都會像等待發榜的考生一樣,充滿期待又充滿忐忑。
即便是像老吳這樣的力坯高手也不能例外。
你想這個東西給他算價,怎麼算?人家才收你幾塊錢,你叫人家賠多少?
每一個力坯匠人都格外珍惜自己的手藝,即便是燒壞的茶碗,他也會帶走。
雖然這次的燒製不夠理想,但這並不影響他對下一件瓷器認真地打磨。
薄胎,重點在薄。
力坯匠人把泥坯修到毫米薄厚,全憑雙手對泥土的感覺。
一個力坯匠人會擁有多達幾十把不同功能的刀具,不同的刀針對泥坯不同的厚度都有各自的用處。
當泥坯達到一定薄度,質地較軟的刀就會被派上用場。
每一次下刀盡量去感受刀與泥土摩擦所產生的變化,力坯匠人都要做到心無雜念。
每一次下刀的力度都要拿捏精準,只有這樣纔是對拉坯匠人勞動成果的尊重。
越到薄的時候,力坯工匠就會越加小心,因為越薄的時候就會與失敗的距離越近。
一震動,薄的地方就產生震動,這個泥就永遠在,因為它本身就是泥嘛。
沒有一個力薄臺的人,他沒破過泥,不能怕,誰都會破。
我們學陀教的時候,一開始也是死人的破,實際上不是我們不認真,是我們沒感覺。
但是通過破了很多,你自己慢慢的肯定會領悟到很多,怎麼正確的利這個坯的方法,不是光練手藝,還是練膽量,練感覺。
到了最薄的時候,那個刀子的聲音,形態,來過一個來過一個的時候,刀子還要勻,還要站得住,燒出來還要平整。
這實在是很長時間的考驗。
其實,要得到一支磁胎,人們完全可以有更便捷的方式,那就是現代化工業流水線。
在這條機械生產線上,從泥土變成磁胎只需要很短的時間。
這裡批量加工的陶瓷,將會通過強大的物流,出現在各大城市的超市貨架上,再走進每一個人的家庭。
開手工磁器公司的老譚,是經常光顧這家機械化陶瓷生產廠的看客。
每次路過,都要進來感受一下現代化給人們帶來的速度。
現代化的生產設備,我沒事有事的時候也經常過來看看,也挺有意思。
速度提高了,產量也提高了,看看以後也有感觸。
機械化的東西,它有它的優勢。
如果是比時間的話,每一道工序,手工業的比不贏它,這是一個時代的一個發展。
如果是從我個人思想來講,兩者之間的反差是很大的。
手工業的東西,它永遠是人去做的東西,人去做的東西,它就有動感,就有靈性,就有它的生命力。
老譚也是一個瀝皮工匠,與老吳不同,老譚是專門瀝濁器的工匠。
濁器是磁器造型的另一種分類,對於一些造型複雜,外觀奇特的磁器,
大約在六百多年前,人們就發明瞭分部件拼接的方法來完成瓶、罐、樽,以及更為複雜的器型。
柳葉瓶,又叫美人尖。
自從清代康熙年間創制以來,就一直是景德鎮手工磁器濁器行傳奇的經典。
由裡到外的一種美,櫻桃小嘴,細細的脖子,美人尖,就像一個美人穿著一件旗袍一樣。
這種精美的拼接器型,不僅要將各組件的內外臂修整到同樣薄厚,
更重要的是拼接後,在各組件間天衣無縫的修器曲線,對瀝皮匠人的技術要求是非常高的。
一個瀝皮匠人可能是要花費幾十年的時間去磨練這樣的手藝。
手工磁器得到各種不同類型的器型,製作方法遠不止以上幾種。
旋轉的陶輪也並不是手工磁器成型工序的唯一陣地。
硬皮更是古代匠人們對異形拼接磁器的智慧結晶之一。
在硬皮磁器中,雕塑磁是工藝比較複雜的一種。
老屈和徒弟正在製作一尊天王像,這將是一個極為漫長的製作過程。
現在他們進行的是第一道工序,做泥稿,匠人們也稱做種。
經過近十天的忙碌,上百斤的磁泥在師徒二人的雕琢之下,
已經顯露出雛形,今天是將泥稿分割、導模的日子。
石心的磁泥是不能進入窯爐斷燒的,
所以想要完成一件完美的雕塑磁成品,背後必定要犧牲一件泥稿用於導模。
把石膏按一定比例與清水結合,澆灌到從泥稿上取下來的部件裡。
石膏經過長時間的凝固,就會獲得和泥稿紋路完全一致的石膏陰模。
這個時候,泥稿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所有部件的陰模製作完畢後,纔是印皮工作的開始。
精心揉製的上等磁泥,被一根細線切割成多個薄厚一致的泥片,等待與模具的結合。
成百上千次反覆的拍打,是印皮所必須的環節。
只為磁泥密度更均,與模型貼合更緊密。
拍打的力度更要恰到好處,手掌時刻感覺磁泥與模具貼合的火候。
憑藉經驗,根據器物的重量、受力大小,軀幹部分會著重用幾根泥筋支撐,
以防止燒製時坍塌變形。
直到把所有的石膏模都印皮完成後,就要靜心等待磁泥在石膏內部定型陰乾。
師徒二人終於可以坐下來,緩一口氣。
手工磁器成磁的路途中,離不開長時間的等待。
等待水土的結合,等待磁泥的風乾,等待窯火的煉製。
在等待的同時,也磨練了匠人們平靜的內心。
在等待雕塑磁陰乾的時間裡,老區經常會來這裡逛逛。
禦窯廠,明清兩代官窯遺址,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博物館。
陳列著好多復原的出土明清官窯殘器。
這些幾百年前的經典之作,對老區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乾乾淨淨,一個一個鋸砥,不帶人做事認真。
極好看,這個弗縣房間風格,找不到這麼好的碗瓢子。
但是宮廷它不一樣,最好的師傅在立這個碗瓢子,他一立就立十年二十年。
上面那一條重一點,下面一條輕一點,下面的是上面一條輕一點,下面一條重一點,找不到哪裡下筆哪裡起筆。
就憑這兩條鋪,它就給你一個正式。
禦窯廠歸來,老區和徒弟又開始了雕塑磁天王的精修工作。
如今,所有的組件已經有了輪廓。
好的手工雕塑磁器,精修要比做種加倍仔細。
上漿拼接不能馬虎一點,每一個小的錯誤都可能導致最後的功虧一簣。
線條的深淺驅直,盔甲的縱橫整齊,關節的細節刻畫,甚至面部表情和神態,都需要匠人用心和時間來反復修整。
古代的人做得這麼好,我們為什麼現在的人做不來呢?
比如說現在比較浮躁,能靜下心來做事的人不多。
需要我們這樣的人靜下心來做一點東西。
治國作坊的小件磁器已經燒製成功了。
這天,治國又約了小萬討論如何改良一批新的磁器。
叫叔叔。
蘑菇給你喫的,蘑菇給你喫的。
先進去吧,等一下我馬上就過來。
對於手工磁器匠人來說,親手製作的磁器就像親生的孩子一樣,都會加倍疼愛。
這些透著晶瑩光澤的物件,傾注著他們的情感和汗水。
老吳今天的胞胎燒得不錯,心中的喜悅已經掛到了臉上。
這一天,又一件美人肩出窯了,老譚對自己的作品愛不釋手。
拍打、揉搓、雕琢、撫摸,從磁泥到成型,一件手工磁器的完成不止經歷了多少雙匠人的手。
經歷多長時間的嘗試、摸索和這種極具美感的勞作的韻律。
不僅將呈現給世人一件實在的器物,同時也蘊藏著每一雙手背後的每一種生活。
在整個製磁的行當中,把握著磁器器型的匠人們,都有一種可以讓他們立足江湖的手藝。
但是,他們卻認為自己不過是些好生活的普通人。
他們也許沒有什麼大的野心,卻只有對一門手藝願意耗費一生去踐行的堅韌。
無論塵世如何變換,這種藏於內心的氣度卻從來沒有消失過。
由 Amara.org 社羣提供的字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