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第三季,“偉大的工匠——意大利文藝復興溼壁畫”

Great Artist大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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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 次觀看·2022年12月23日
《局部》第三季,“偉大的工匠——意大利文藝復興溼壁畫”,由看理想主講人,畫家陳丹青主講,繼續跟隨他的語言,洞察與審美深度尋訪意大利數十座教堂、修道院,實地拍攝文藝復興早期的溼壁畫工匠創作,揭示文藝復興的另外一面。
第一次臨摹達芬奇
我十五歲
第一次去意大利呢
三十六歲
第一次閱讀文藝復興專注
已經六十五歲了
我聽見成百上千的詩筆畫
在牆上教導
No 除了達芬奇
還有我 還有我
在大家的想象中
文藝復興世界啊
一定非常美麗 燦爛 聖潔
現在我要打斷大家的夢
咱們來看看
文藝復興時代的另一面
在這部波該斯家族的連續劇中
薩窩納羅拉
一位虔誠而兇狠的教士
1498年
被佛羅倫薩領袖團處死
據記載呢
他不是被燒死的
而是判處絞刑
同時負死的
還有另兩位修士
其中一位啊
與壁畫家齊蘭達約同名
他們被剝去長袍
赤腳走向刑場
薩窩納羅拉
吻了十字架高叫
我主曾爲我受更多的苦
齊蘭達約教士
一塊的高唱
感謝主走向腳架
之後
孩子們被允許
向三個屍體扔石頭
再之後點火焚燒
至今
佛羅倫薩還留着一塊
當年刑場的瓷瓦
事件發生時啊
文藝復興藝術
正當黃金時代的尾端
也是藝術家
最密集被請到
佛羅倫薩的時期
那一年
達芬奇42歲
米克朗基羅19歲
拉斐爾才11歲
薩窩納羅拉事件啊
是15世紀的著名記憶
在梅迪奇三世
羅倫佐統治末期
這位憤怒的修士
大聲警告
上帝將審判你們的
尼蘭和多倫
羣衆密集追隨他的步道
幾年內
他的勢力漸漸做大
他曾預言
他自己會報死
他又預言
羅倫佐和英諾森八世
會死於1492年
都被應驗了
1494年
查理八世率法軍長驅直入
這位叫人害怕的修士
歡迎這次入侵
指爲是上帝的懲罰
在人文主義重鎮
佛羅倫薩 薩窩納羅拉事件
屬於中世紀文化的
一次短暫復辟
經他煽動
成功地發起過兩次
著名的焚燒運動
數百市民啊
從家裏拿出紙牌
樂器 化妝品
琴歌詩稿 西裝衣服
包括畫家巴託羅米奧
和莫迪切利
主動送來的裸體畫
都投入烈火
他死後
馬丁路德稱他爲聖人
莫迪切利被他的步道
深深打動
畫了難以解讀的
象徵作品《禪言》
另一位熱忱的聽衆
是誰呢
青年米開朗基羅
40多年後
他那副最後審判的激情
就來自撒窩納羅拉的
警世威嚴
這就是我們
自以爲了解的
意大利文藝復興嗎
事實上
直到19世紀後半
意大利共和國
根本不存在
欲謙年來
這片狹長的土地
就像我們的東周列國
城邦林立
處處上演着
黨爭掠奪
陰謀暗殺
蘇秦張儀
這樣的縱橫家
遊走期間
當遊說無效
乾脆兵戎相見
馬基雅維裏的
君王論
就是爲各地領主
苦苦講述
如何外交與治理之道
歐洲史是一團亂麻
15世紀前後的
每個意大利城邦
都有稱雄一時的
專制君主
米蘭的威斯孔蒂家族
維羅納的
斯卡里吉利家族
塔多瓦的
卡拉雷家族
曼多瓦的
貢沙家族
費拉拉的
伊斯坦西家族
當然還有著名的
佛羅倫薩梅蒂奇家族
他們現在盤旋拍攝的區域
當年是他們
爭奪地盤的戰場
佛羅倫薩
米蘭
威尼斯
納布勒斯雄霸一方
周邊小邦國
或被攻佔
或被迫歸順
或尋求託管
法軍入侵那年
大小邦國合縱連貫
趁亂動作
或抗擊
或讓路
或敗亡
輪番上場的王朝
和我們祈祖驗詔的故事
一模一樣
文藝復興三百年的
種種罪惡
因爲藝術
好像被歷史原諒了
哪國的歷史不是這樣呢
據說魏晉時代
一塌糊塗 門閥惡鬥
可是魏晉留下
王羲之的書法
顧楷之的畫
大家還記得
局部二紀引過的畫嗎
繪畫不會說
也不會動
但繪畫更長久
這就是藝術的厲害
藝術厲害
還看背後的文明
十六世紀之前
意大利城邦國家的
時尚 富有 豪華
遠遠領先歐洲各國
城邦君主
幾乎個個熱衷於教育
藝術 文物 詩歌
爭先恐後
延聘各地藝術家
數不清的十四行詩與大壁畫
遮蔽了當年的血腥
千真萬確的是
彼得拉克 淡定
伯加丘 喬多
馬薩齊奧 Angelico
弗朗切斯卡 Montana
舊生活在十三到十五世紀
每一位都是君主的貴賓
僅舉一例吧
三十歲的達芬奇剛到米蘭時
他要爲宮廷效勞什麼
除了畫壁畫 畫肖像
他要爲比武的騎士設計華服
要爲馬廄的牆面畫上駿馬
要爲宮廷舞會和化妝遊行
設計舞廳和珠寶
還要爲米蘭君主洛德維科的新娘子
設計漂亮的玉石
還要製作精美的腰帶
我們主要的藝術記憶
都集中在十七到十九世紀
我們會說文藝復興
我知道那是芬奇和拉斐爾的時代
其實大錯
我們必須懷抱足夠的同情
走向米克朗基羅崇拜的人
被當衆吊死的時代
捷克作家昆德拉
曾經提出上半時和下半時的概念
他說現代人對於小說的認知
大致來自十八十九世紀
也就是他所謂的下半時傳統
他認爲應該回到十七世紀之前的
上半時傳統
窺望並且借鑑像喬蘇 國家丘
但丁 塞萬提斯 莎士比亞的文學
其實詩歌 音樂 繪畫
同樣也是如此
除了中國部分
前兩季局部所講的歐洲畫家
大致屬於下半時傳統
倫布朗 蒲桑 安格爾 馬奈 畢加索
即便業於美術愛好者
也都耳熟能詳
下半時藝術成型的同時期
正是貴族開始沒落
資本主義崛起 科學發明迅猛
簡單說就是啓蒙運動的時代
當然 啓蒙運動的前奏和鋪墊
都是文藝復興
但是上半時藝術的歷史現場
是另一份龐大的知識系統
我們拿戰爭舉例子
當時的武器 戰術 運輸
主要以長矛和馬隊爲主
戰事波及面非常有限
當查理八世率軍入侵的時候
也不過就兩萬人馬
詩人阿利奧斯托居然這麼寫道
查理王率軍來犯 關我何事
我在碧鶯下休息 聽流水潺潺
靜觀收割者的殷勤
而你啊我的菲麗絲
將在五彩繽紛的花叢中
伸來白淨的雙手
爲我編織花環 哼唱悅耳的歌聲
後啓蒙時代奪走了這種心情
到了第二次英法百年戰爭
再到拿破崙戰爭
再到普法戰爭
直到二十世紀的世界大戰
歐洲再也沒有這樣的詩篇
不記得誰曾寫過
沒有在1793年前活過的人
不知道生活的甜蜜
1793年發生了什麼
法國大革命
所謂現代人全都是啓蒙運動
和法國大革命的後代
相比中世紀
十五世紀是現代文明的曙光
可是相對十八十九世紀
十五世紀還是古代社會
那時的羅馬人口不過八萬上下
臺渤河漂浮着被仇殺的人
腳架上掛着教士和報名的屍體
同時一切事物的名義和規節
來自教廷
在每個城邦的雪光烈焰中
所有教堂高奏管風琴
牆上畫滿聖母和聖嬰
但別誤會
除了數不清的受胎告知
或耶穌復活
文藝復興詩壁畫
混雜着大量希臘羅馬神話
中世紀預言
異教徒傳說
在眼花繚亂的天使環繞中
有名有姓的歷代教皇
城邦君主
各地總督
大臣 公爵 貴婦 王孫
詩人和武將
占星家與裝神弄鬼者
乞丐與無賴
還有畫家自己
都被正宗騎士畫進了大壁畫
在十五世紀中葉
德國人發明的印刷術
尚未傳來之前
意大利沒有畫冊
整個歐洲也還沒有
美術館這個概念
但十四世紀的文藝復興人
把自己的時代
和耶穌聖母畫在一起
凝固在牆上 永垂不朽
那時教堂就是美術館
千百幅壁畫
既是君王和臣民的教科書
又是圖像的狂歡
那是當年唯一的媒體
它的綜合功能是
頌揚上帝 教化人民
娛樂百姓
除了fantasy
意大利人還有什麼
有一次老教授Frank對我說
他說你以爲文藝復興繪畫是什麼
全是fantasy
他大笑
對我眯起一隻眼睛
意思就是說
別以爲我們都是虔誠的基督徒
這倒是開竅的話
只是fantasy被譯成中文幻想
不很準確
幻想是指憑空的
fantasy是指有對象的
意想天開
抱着被指定的題材
比如聖經故事
看着眼前的一切
比如十五世紀生活
你開始不安分
開始走神
誰知道走了什麼神呢
在意大利文藝復興壁畫中
無數被畫家和贊助人縱容的奇思怪想
全都畫了出來
接下來的麻煩呢
是我說要給大家介紹陌生的畫家
其實我前面提到的那組名字
馬薩奇奧啊
歐切羅啊
利皮啊
格蘇里還有齊蘭達約
他們在歐洲美術史
享有崇高的名位
其中像弗朗奇斯卡和曼天娜的崇拜者
包括中國的畫家
上世紀八十年代
不少同行借鑑他們的手法
但是熱愛藝術
不畫畫的男女老少
可能對他們感到陌生
因爲文藝復興三傑的名字
纔是他們熟知的
不過早期文藝復興壁畫作者啊
有些並不是意大利人
而是山外畫師
專指阿爾卑斯山以北
請來的師傅
前兩季局部啊
反覆說過
所有古代繪畫都是師徒制
徒弟怎麼學畫呢
很簡單
壁畫工程團隊就是藝術學校
領銜的師傅呢
帶着若干助手畫
畫着畫着
天才出現了
所以要說規律啊
就兩條
第一實踐出政治
直接接活
直接幹
第二從娃娃抓起
大畫家佩洛基諾
九歲拜師學畫
日後的學生是誰呢
拉斐爾
大雕刻家多納泰羅
造訪帕多瓦那年啊
曼天納才十二歲
日後他堅實的造型啊
就像雕刻
弗朗切斯卡的大壁畫
在他真實自家傳奇
開工的時候
他的徒弟西尼奧雷利
才十一歲
十二年後壁畫完成
他二十三歲
已經有聲名
被羅馬教廷請去畫壁畫
下面啊
是一份眼花繚亂的
文藝復興師徒名單
齊馬布埃呢
是喬多的師傅
喬多的徒弟呢
是安戈羅的徒弟
安戈羅的徒弟呢
是偉大的羅倫佐摩納科
以上是十四世紀的譜系
之後
雕刻家維羅奇奧的工作室
出了兩位繪畫天才
達芬奇和佩洛基諾
畫家齊蘭達約的工作室呢
出了一位澳人的雕刻家學生
名叫米開朗基羅
喬多的徒弟之一啊
維內奇亞諾
教出了斯塔爾尼亞
斯塔爾尼亞教出了
馬蘇裏諾
馬蘇裏諾教出了
馬薩奇奧
馬薩奇奧之後的幾代人
誰都學習這位二十多歲
不知所鐘的天才
從十五世紀中葉到尾端
許多大師
大事發生了
拜占庭陷落
穆斯林封鎖地中海商道
法國西班牙入侵
羅馬遭遇洗劫
哥倫布發現
美洲大西洋經濟線開通
等等等等
意大利從此走向沒落
十六世紀初葉
開始了分崩離析的過程
可說來奇怪
無關文藝復興
詩壁畫的全過程
居然看不出大禍臨頭的跡象
阿波羅的日神精神
戴奧尼索斯的酒神精神
基督教的博愛精神
異教傳說的奇異魅力
被畫家大肆揮霍
到了十六世紀末
文藝復興壁畫早已失去精神
但居然看不出疲憊和頹喪
好了
最後以剛出爐的
英國電視連續劇
梅迪奇家族做結尾
請看被燭光照亮的壁畫
諸位在燭光中看過壁畫嗎
知道那是怎樣一種
神聖的觀看經驗嗎
這就是爲什麼我要勾引大家
返回十五世紀
這世界很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