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音《西遊記》第十四回 心猿歸正 六賊無蹤

华夏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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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吳承恩 繪圖 陳惠冠 播單 https://xyj.mp3mp4pdf.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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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心緣歸正,六賊無蹤。
十月 佛記心息,心記佛,心佛從來皆要悟。
若知無悟又無心,便是真如法身佛。
法身佛沒模樣,一顆圓光含萬象。
無體之體即真體,無相之相即實相。
非色非空非不空,不來不相不回相。
無意無同,無有無,難捨難取,難聽忘。
內外靈光到處同,亦佛國在亦沙中。
一粒沙含大千界,一個身心萬法同。
知之虛穢無心覺,不染不滯,唯敬業。
善惡千端無所為,便是那摩世家社。
卻說那劉伯欽與唐三藏驚驚慌慌,用聞得叫聲:「師父來也!」
眾家同道:「這叫的必是那山腳下石匣中的老園。」
太保道:「是它,是它!」
三藏問:「是什麼老園?」
太保道:「這山舊名五行山,因我大唐王徵西定國,改名兩界山。
先年間曾聞得老人家說,
王莽篡漢之時,天降此山,下鴨比一個神猴。
不怕寒暑,不吃飲食,自有土神兼鴨,教他雞餐鐵碗,可飲銅汁。
自昔到今,凍餓不死,這叫必定是它。」
長老莽帕:「我們下山去看來。」
三藏只得一從,千馬下山,行不數裏,只見那石匣之間,裹有一猴,露著頭伸著手,亂招手道:「師父,你怎麼此時才來?來得好,來得好,救我出來,我保你上七天去也。」
這長老近前細看,你道他是準生模樣,尖嘴縮腮,金睛火眼,頭上堆苔癬,耳中生碧螺,鬢邊少發多青草,汗下無須有綠紗,眉尖土,鼻凹泥,十分狼狽。
還喜得眼睛轉動,喉舌生和,語言隨例變,身體莫能挪,正是五百年前孫大聖今朝難滿,託天羅。
走上前來,與他拔去了鬢邊草,汗下沙,問道:「你...有什麼說話?」那猴道:「我沒話說,叫那個師父上來,我問他一問。」三丈道:「你問我什麼?」那猴道:「你可是東吐大王差往西天取經去的嗎?」三丈道:「我正是。你問怎麼?」
那猴兒道:"我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只因犯了團聖之罪,被佛祖壓在此處,前者有個觀音菩薩,領佛旨意上東土尋取精人,我叫他救我一救,他勸我再莫行兇,規依佛法,盡殷勤保護取精人,往西方拜佛,功成後自有好處,故此晝夜提心,晨昏吊膽,直至今日,我才能夠回到東土,不知何時才能夠恢復精神呢?"
三藏文言滿心歡喜道:"你雖有此善心,又蒙菩薩教誨,願入沙門,只是我又沒有輔導,如何救得你出?"那猴兒道:"不用輔導,你但肯救我,我自出了也。
三藏道:"我自救你,你怎得出來?"那猴兒道:"這山頂上,有我佛如來的金字壓廳,你只上山去,將貼爾接起,我就出來了。
三藏一言,回頭央媚劉伯欽道:"太保啊,我與你上山走一遭。
伯欽道:"不知真假何如?"那猴兒高叫道:"是真,絕不敢虛妙。
伯欽指着呼喚家童,牽了馬匹,他卻扶着三藏,俯上高山,攀藤扶葛,只行到那極巔之處,果然見鏡光萬道,銳氣千條,有塊四方大石,石上貼着一封皮,卻是翁馬尼巴彌紅六個金字。
三藏進前跪下,朝石頭,看着金字拜了幾拜,望膝倒注道:"弟子陳玄藏,特奉旨意求經,國有徒弟之分,皆得金字,救出神猴,同正靈山。
若無徒弟之分,此輩是個兇頑怪物,哄轉弟子,不成吉慶,便接不得起。
拜璧上前,將六個金字輕輕接下,只聞得一陣香風,披手把牙籤掛在空中,叫道:"物乃堅壓大聖者,今日他的難滿,物等回見如來,交此封皮去也。
下得個三藏與薄清一行人望空禮拜,靜下高山,又至石峽邊,對那猴道:"接了牙貼矣,你出來嗎?"那猴歡喜,叫道:"師父,你請走開些,我好出來,莫驚了你。
薄清清說,領着三藏一行人回東寄走,走了五七里遠近,又聽到那猴高叫道:"再走,再走!"三藏又行了許遠,下了山,只聞得一聲響亮,整個是地裂山崩,衆人盡皆慫懼,只見那猴早到了三藏的馬前,赤凌凌跪下,道聲:"師父,我出了爺!"
對三藏拜了四拜,擠起身,與薄清唱個大惹道:"有勞大哥送我師父,又乘大哥替我臉上薅草!"
那馬見了他,腰軟蹄挫,站晶晶地立站不住,該因那猴原是畢馬翁,在天上看養龍馬的,有些法則,故此反馬見他害怕。三藏見他意思是有好心,真個像沙門中的人物。
邊叫:"徒弟啊,你姓什麼?"猴王道:"我姓孫!"三藏道:"我與你起個法名,去好呼喚!"猴王道:"不勞師父聖意,我原有個法名,叫做孫悟空!"三藏歡喜道:"也正合我們的宗派,你這個模樣,就像那小頭駝一般,我再與你起個魂名,稱爲行者,好嗎?"
悟空道:"好!好!好!"至此時,又稱爲孫行者。那伯親見孫行者一心收拾要行,卻轉身對三藏唱個惹道:"長老,你信此間收得個好徒,甚喜甚喜。此人果然去的,我卻告回。
三藏躬身做禮,相謝道:"多有託步,感激不深。回府多多致意令唐老夫人、令金夫人,貧僧在府多擾,容回時衷謝。
伯親回禮,說此兩下分別,卻說那孫行者請三藏上馬,他在前面,揹着行李,赤條條拐步而行。不多時,過了兩階山,忽然間一隻猛虎咆哮撿尾而來,三藏在馬上驚心,行者在路旁歡喜道:"師父,莫怕他,他是送衣服於我的!"
放下行李,耳朵裏拔出個針,迎着風晃一晃,原來是個挽來粗細一條鐵棒,他拿在手中,笑道:"這寶貝,五百餘年不曾用着它,今日拿出來掙件衣服穿穿!"
那隻虎蹲着身,浮在塵埃,動也不敢動,卻被他罩頭一棒,就打得腦漿蹦,萬點桃紅,牙齒噴擠豬玉塊。嚇得那陳玄藏滾鞍落馬,咬指道聲:"天吶,天吶,劉太保前日打得半狼猛虎,還與他鬥了半日,今日速攻不用爭持,把這虎咬死了!"
一棒打得稀爛,正是牆中更有牆中獸。
行者拖江虎來道:"師傅,你來坐一坐,等我拖起他的衣服來,穿了走路!"
三將道:"他哪裏有身衣服?"
便做一把牛耳尖刀,從那虎腹上挑開皮,往下一剝,剝下個葫蘆皮來,剁去了爪甲,割下頭來,割個四四方方一塊虎皮,提起來,量了一兩道,闊了些兒,一幅可做兩幅。
拿過刀來,又裁爲兩幅,收起一幅,把一幅圍在腰間,路旁就了一條葛藤,緊緊豎定,折了下體道:"師傅,且去,且去,道人家借些針線,再逢不遲!"
他把條鐵棒捏一捏,依舊像個針,收在耳裏,揹着行李,請師傅上馬。兩個前進,長老在馬上問道:"悟空,你纔打虎的鐵棒,如何不見?"
行者笑道:"師傅,你不曉得,我這棍,本是東洋大海龍宮裏得來的,換作天河鎮底神針鐵,又換作如意金箍棒,當年大返天宮,甚是虧它,隨身變化,要大就大,要小就小,剛纔變做一個繡花針模樣,收在耳內,但用時方可取出。
三丈爲言暗示,又問道:"方纔那隻虎見了你,怎麼就不動動,讓自在打它?何說?"悟空道:"不瞞師傅說,莫道是隻虎,就是一條龍,見了我也不敢無禮,我老孫頗有降龍復虎的手段,翻江剿海的神通,見貌辨色,靈陰察理。
大隻則漣漪宇宙,小隻則涉於毫毛,變化無端,隱顯莫測。不過這個虎皮何爲稀罕,見到那疑難處,看斬本是嗎?"三丈聞了此言,欲加放懷無慮,策馬前行。
師傅兩個走着路,說着話,不覺得太陽星墜,但見:"豔豔斜輝返照,天涯海角歸雲,千山鳥雀噪聲頻,蜜樹投林成陣。
野獸雙雙對對,回窩足足群群,一勾新月破黃昏,萬點明星光暈。
行者道:"師傅掃東西,探索晚了,那壁鄉樹木深深,想必是人間莊院,我們趕早投宿去來。
三丈裹策馬而行,勁奔人間,到了莊院前下馬。行者撇了行李,走上前,叫聲:"開門,開門!"那裏面有一老者,拂裙而出,呼拉地開了門,看見行者這般惡相,腰繫着一塊虎皮,好似個雷公模樣,下得腳軟身滑,口出瞻語道:"鬼來了,鬼來了!"
三丈進前摻着叫道:"老施主,休怕,他是我平生的徒弟,不是鬼怪!"老者抬頭,見了三丈的面貌清奇,怦然立定,問道:"你是哪寺裏來的和尚?帶這惡人上我門來!"三丈道:"我平生是唐朝來的,往西天拜佛求經,是路過此間,天晚,特造壇符,解術已消。
明早不犯天光就行,萬望方便一二!"老者道:"你雖是個唐人,那個惡的卻非唐人!"悟空立聲高呼道:"你這個老兒全沒眼色,唐人是我師父,我是他徒弟,我也不是神唐人祕人,我是齊天大聖,你們這裏人間也有認得我的,我也曾見你來!"
老者道:"你在哪裏見我?"悟空道:"你小時不曾在我面前扒柴,不曾在我臉上挑菜!"老者道:"這是胡說,你在哪裏住,我在哪裏住,我來你面前扒柴挑菜!"悟空道:"我兒子便胡說,你是認不得我了,我本是這兩界山十峽中的大聖,你再認認看!"
老者方纔醒悟道:"你倒有些像他,但是你是怎麼得出來的?"悟空將菩薩勸善,令我等待唐僧接帖脫身之時,對那老者細說了一遍。老者卻纔下拜,將唐僧請到裏面,寄喚老妻與兒女都來相見,句言前世,個個欣喜。
問悟空道:"大聖啊,你也有年紀了!"悟空道:"你今年幾歲了?"老者道:"我吃長一百三十歲了!"行者道:"還是我重子重孫嘞!我那生生的年紀,我不記得是幾時,但只在這山腳下已五百餘年了!"老者道:"是有。
我曾記得祖公公說,此山乃從天降下,就壓了一個神猴,直到如今你才脫體。
我那小時見你,是你頭上有草,臉上有泥,還不怕你。如今臉上無了泥,頭上無了草,卻相瘦了些,腰間又散了一塊大虎皮,與鬼怪能差多少?"一街兒聽到這番話說,都呵呵大笑。
這老兒頗閒,即令安排齋飯。飯後悟空道:"你家姓沈?"老者道:"舍下姓陳!"三藏文言記下來其首道:"老施主於平僧氏華宗。
三藏道:"我俗家也姓陳,乃是唐朝海州鴻龍郡巨賢莊人士。我的法名叫做陳玄藏,只因我大唐太宗皇帝賜我做御帝三藏,指唐爲姓,故名唐僧也。
行者道:"老陳,所又打擾你家。我有五百多年不洗澡了,你可去燒些湯來,與我師徒們洗一洗,一發臨行謝你。
那老兒即令燒湯拿盆,掌上燈火。師徒欲罷,坐在燈前。行者道:"老陳,還有一事累你,有針線借我用用。
那老兒道:"有,有,有。即叫媽媽取針線來,遞於行者。行者又有眼色,見師父喜欲,脫下一件白布短小,直多爲穿。
卻將虎皮脫下,連接一處,打一個馬面一樣的褶子,圍在腰間,勒了藤條,走到師父面前道:"老孫今日這等打扮,比昨日如何?"三藏道:"好,好,好。這等樣,纔像個行者。
三藏道:"徒弟,你不嫌殘舊,那件直多你就穿了吧。悟空唱個惹道:"成次,成次。他又去尋些草料餵了馬。此時,各個適避,師徒與那老兒一個歸寢。
次早,悟空起來,請師父走路。三藏着衣,教行者收拾塗蓋行李。正於告辭,只見那老兒早具臉湯,又具齋飯。齋飯,方纔起身。三藏上馬,行者引路,不覺雞餐可飲,夜宿小行。
又指初冬時候,但見那雙鵰紅葉千林瘦,嶺上幾株松柏秀,未開梅蕊散香幽,暖短晝,小春後,菊殘何盡,山茶茂。
寒橋古樹爭枝豆,曲間涓涓泉水流,淡雲御雪漫天浮,朔風驟千衣繡,向晚寒微人怎收。
師徒們正走多時,忽見路旁,呼哨一聲,闖出六個人類,各執長槍短劍,力振強弓。大乍一聲道,那和尚哪裏走,趕快留下馬匹,放棄行李,饒你幸運過去。嚇得那三藏魂飛魄散,跌下馬來,不能言語。行者用手扶起道,師父放心,沒些事兒,這都是送義父送盤臣於我們的。
三藏道,悟空,你想有些耳閉,他說叫我們留馬匹行李,你倒問他要什麼義父盤臣。
行者道,你管守着義父行李馬匹,待老孫與他爭吃一場,看是何如。
三藏道,好手不及雙拳,雙拳不如四手,他那裏六條大漢,你這般小小的一個人,怎麼敢與他爭吃?
行者的膽量遠大,哪容分說,走上前來,插手當兇。
行者道,我也是祖傳的大王,今年的山主,雖不曾聞則列位,有神大名。
那人道,你是不知,我說與你聽,一個換作眼看喜,一個換作耳聽怒,一個換作鼻嗅愛,一個換作舌藏私,一個換作意見欲,一個換作身本庸。
悟空笑道,原來是六個毛賊,你卻不認得我這出家人是你的主人公,你倒來擋路,把那打劫的珍寶拿出來,我與你做七份君孫,饒了你吧。
那賊聞言,喜的喜,怒的怒,愛的愛,私的私,欲的欲,憂的憂,一起上前亂嚷道,這和尚無禮,你的東西全然沒有,轉來和我等要分東西。
他掄槍舞劍,一擁前來,照行者劈頭亂砍,乒乒乓乓,砍有七八十下,悟空停立中間,只當不知。
行者笑道,將就看着過罷了,你們也打得手困了,卻該老孫取出個針來耍耍。
那賊道,這和尚是個行鍼酒的郎中鞭子,我們又無病症,說什麼動針的話。行者伸手去耳朵裏,拔出一根繡花針,迎風一晃,卻是一條鐵棒,足有挽來粗細。
拿在手中道,不要走,也讓老孫打一棍試試手。嚇得這六個賊四散逃走,被他拽開步,團團趕上,一個個進階打死,剝了他的衣服,奪了他的盤纏。
笑吟吟走江來道,師父請行,那賊也被老孫剿了。三丈道,你十分闖禍,他雖是儉盡的強徒,就是拿到官司也不該死罪,你縱有手段,只可退他去便了,怎麼就都打死,這卻是無故傷人的性命,如何做的和尚?
出家人掃地捆上樓以命,愛惜飛蛾殺照燈,你怎麼不分造白一頓打死,全無一點慈悲好善之心?早還是山野中無人察考,若到城市,倘有人一時衝撞了你,你也行兇,直着棍子亂打傷人,我可做的白客怎能脫身?
悟空道,師父,我若不打死他,他卻要打死你一類。
三丈道,我這出家人寧死絕不敢行兇,我就死也只是一身,你卻殺了他六人,如何理說?此事若告到官,就是你老子墮官,也說不過去。
行者道,不瞞師父說,我老孫五百年前去花果山稱王爲怪的事件,也不知打死多少人,假使你說這般道觀,倒也得先狀告示。
三丈道,只因你沒收沒管,暴橫人間,欺天狂煞,才受着五百年前之難,竟進入了沙門,若還想當時行兇,一味傷身,去不得西天,做不得和尚,忒惡忒惡。
原來這猴子一生受不得人氣,他見三丈只管敘事叨叨,摁不住心頭火發道,你既是這等,說我做不得和尚,上不得西天,不必那般敘號誤我,我回去便安了。
那三丈卻不曾答應,他就使一個性子,將身移住,說一聲,老孫去也。三丈即抬頭,早已不見,只聞着呼的一聲,回東而去,撇得那長老孤孤伶伶,點頭自嘆,悲怨不已道,這廝,這等不受教誨。
我但說他幾句,他怎麼就無形無影的竟回去了?
罷罷罷,也是我命裏不該招徒弟進人口,如今欲尋他無處尋,欲叫他叫不應。
正是捨身拼命回西去,莫以旁人自主張。
那長老只得收拾行李,捎在馬上,也不騎馬,一隻手拄着西帳,一隻手揪着江繩,悽悽涼涼往西前進。
行不多時,只見山路前面,有一個年高的老母,捧一件棉衣,棉衣上有一頂花帽。三丈見她來得至近,慌忙牽馬,立於右側讓行。
那老母問道:「你是哪裏來的長老,姑姑妻妻獨行於此?」
三丈道:「弟子乃東土大唐,奉聖旨往西天拜活佛求真經者。」
老母道:「西方佛乃大雷音寺天竺國界,時區有十萬八千里路,你這等單人姑媽,又無個伴侶,又無個徒弟,你如何去得?」
三丈道:「弟子日前收的一個徒弟,他姓頗兇頑,是我說了他幾句,他不受教,遂繚然而去也。」
老母道:「我有這一領棉布執着,一頂欠金花帽,原是我兒子用的,他只做了三日和尚,不幸命短身亡,我纔去他寺裏哭了一場,
將這兩件衣帽拿來做個意念。」
三丈道:「長老啊,你既有徒弟,我把這衣帽送了你吧。」
三丈道:「承老母聖賜,但只是我徒弟已走了,不敢領授。」
老母道:「他哪鄉去了?」
三丈道:「我聽得呼的一聲,他回東去了。」
老母道:「東邊不遠,就是我家,想必往我家去了,我那裏還有一篇咒,換作定心真言,又名作緊箍咒,你可暗暗地念熟,牢記心頭,
再莫泄露一人知道,我去趕上他,叫他還來跟你,你卻將此衣帽與他穿戴,他若不服你使歡,你就莫念此咒,他再不敢行兇,也再不敢去了。」
三丈文言,低頭拜謝。
那老母化一道金光回東而去,三丈請知是觀音菩薩授此真言,急忙搓楚焚香,望東懇懇禮拜。
拜拜,收了衣帽,藏在包袱中間,卻坐於路旁,誦習那定心真言,來回唸了幾遍,念得爛熟,牢記心胸,不提。
卻說那悟空別了師父,一驚都雲,靜轉東洋大海,摁入雲頭,分開水道,靜置水晶宮前,早驚動龍王出了迎接,接着宮裏坐下,禮畢。
想必是重整仙山,歸附古洞矣。
悟空道:「我也有此心性,只是又做了和尚了。」
龍王道:「左神和尚。」
行者道:「我窺了南海徒勢勸善,教我正果,隨東土唐僧上西方拜佛,皈依沙門,又換爲行者了。」
龍王道:「這等真是可賀,可賀,這才叫做改邪歸正,懲創善心,既如此,怎麼不惜去俯冬回河也?」
行者笑道:「那是唐僧不識人性,有幾個毛賊撿盡,是我將他打死,唐僧就細細叨叨,說了我若干的都市。
你想,老孫可是受得悶氣的,是我瞥了他一回本山,故此先來望你往秋中茶吃。」
龍王道:「成見啊,成見啊。」
當時龍子龍孫即捧香茶來謝。
茶壁,行者回頭一看,見後壁上掛着一幅宜橋靜旅的畫。
行者道:「這是什麼景緻?」
龍王道:「大聖在先,此事在後,故你不認得,這叫做宜橋三靜旅。」
行者道:「怎的是三靜旅?」
龍王道:「此先乃是黃石公,此子乃是漢氏張良。石公坐在宜橋上,忽然失禮於橋下,遂喚張良取來。
此子既忙取來,貴獻於錢,如此三度,張良略無一毫,居傲怠慢之心。石公遂愛他勤謹,夜授天書,拙他福漢,後果然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太平後,棄之歸山,從赤松子遊,悟成仙道。」
大聖:「你若不保唐僧,不盡勤勞,不受教誨,到底是個妖仙,休想得成正果。」
悟空聞言:「臣尹半生不允。」
龍王道:「大聖自當裁處,不可圖自在,誤了前程。」
悟空道:「莫多話,老孫還去保他便了。」
龍王欣喜道:「既如此,不敢久留,請大聖早發慈悲,莫要輸久了你實屬。」
行者見他催促請行,集衆生,出離海葬,駕着雲,別了龍王,正走,卻遇着南海菩薩。菩薩道:「孫悟空,你怎麼不受教誨,不保唐僧,來此處何干?」
慌得行者在雲端裏失禮道:「相蒙菩薩善言,國有唐朝聖道,接了鴉帖,救了我命,跟他做了徒弟,他卻怪我兇頑,我才閃了他一閃,如今就去保他也。」
菩薩道:「趕早去,莫錯過了念頭,言必各悔。」
這行者須臾間看見唐僧在路旁悶坐,他上前道:「師父,怎麼不走路,還在此坐身?」
三藏抬頭道:「你往哪裏去來?叫我行又不敢行,動又不敢動,只管在此等你。」
行者道:「我往東陽大海老龍王家討茶吃吃。」
三藏道:「徒弟啊,出家人不要說謊,你離了我沒多一個時辰,就說到龍王家吃茶?」
行者笑道:「不瞞師父說,我會嫁金豆雲,一個金豆有十萬八千里路,故此得寄去寄來。」
三藏道:「我略略的言語中了戲兒,你就怪我,使個性子丟了我去,像你這有本事的討着茶吃,像我這去不得的只管在此忍餓,你也過於無趣啊。」
行者道:「師父,你若餓了,我便去與你化些齋吃。」
三藏道:「不用化齋,我那包袱裏還有些乾糧,是劉太保母親送的。
你去拿鮑魚尋些水來,等我吃些走路吧。」
行者去解開包袱,在那包裹中間見有幾個粗麪燒餅,拿出來遞給師父,又見那光豔豔的一領棉布直舵,一頂芡金花帽。
行者道:「這衣帽是東土帶來的?」
三藏就順口答應道:「是我小時穿戴的。
這帽子若戴了,不用交金就會念經。
這衣服若穿了,不用言禮就會行禮。」
行者道:「好師父,把又我穿戴了吧。」
三藏道:「只怕長短不一,你若穿的就穿了吧。」
行者遂脫下舊白布直舵,將棉布直舵穿上,也就是比量着身體材質一般,把帽兒戴上。
三藏見他戴上帽子,就不吃乾糧,卻默默地念那金箍咒一遍。
行者叫道:「掏通,掏通。」
那師父不住地又唸了幾遍,把行者捅着打滾,抓破了芡金的花帽。
三藏又恐怕扯斷金箍,住了口不念,不念時他就不痛了,伸手去頭上摸摸,
似一條筋線兒模樣,緊緊地勒在上面,取不下,揪不斷,以此生了根了。
他就兒離取出根兒來,插入箍裏,往外亂繞,三藏又恐怕他繞斷了,口中又念起來。
他依舊生痛,痛得樹青亭翻跟頭,耳紅面赤,眼障身盲。
那師父見他這等,又不忍不捨,輔助了口,他的頭又不痛了。
行者道:「我這頭,原來是師父咒我的。」
三藏道:「我念的是金箍金,何曾咒你?」
行者道:「一旦念明看。」
三藏針根又念,行者針根又痛,只叫:「莫念莫念,念動我就痛了,這是怎麼說?」
三藏道:「你今番可聽我教誨了?」
行者道:「聽教啊。」
行者道:「你再可無禮了?」
行者道:「不敢了。」
他口裏雖然答應,心上還懷不善,把那針晃一晃,晚來粗信,望唐僧就欲下手,慌得長老口中又唸了兩三遍。
這猴子跌倒在地,丟了鐵棒,不能舉手,只叫:「師父,我曉得了,再莫念,再莫念。」
三藏道:「你怎麼氣心就敢打我?」
行者道:「我不曾敢打,我問師父,你這法是誰教你的?」
三藏道:「是世間一個老母傳授我的。」
行者大怒道,
三藏道:「她怎麼那等害我,等我上南海打她去?」
三藏道:「此法既是她授予我,她必然先曉得了,你若尋她,她念起來,你卻不是死了。」
行者先說得有理,真的不敢動身,只得迴心,跪下哀告道:「師父,這是她奈何我的法,叫我隨你西去,
我也不去惹她,你也莫當長言只管唸誦,我願保你再無退回之意了。」
三藏道:「既如此,夫使我上馬去也。」
那行者才死心塌地,抖手精神,數一數棉布之多,叩背馬匹,收拾行李,奮起而進。
畢竟這一去,後面又有什麼話說,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