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化命脈的寂寞守護者—國學宗師錢穆(歷史上的今天20180830 第164期)

江峰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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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學 宗師#錢穆 先生說:什麼是西化?就是借屍還魂,就算你活過來了,也不真是我們自己了。詮釋了他對傳統文化和傳統社會懷有的深深迷戀。1949年後南下香港,創建新亞書院, 也就是#香港中文大学 前身,並任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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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的今天:講出歷史真相,道出生命冷暖。
江峰漫談:蹭熱點,不蹭熱鬧;看新聞,更看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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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0號 朋友們好 我是江峯
1931年的北大
本來就活躍的學術氛圍中又多了一份熱鬧
文學院院長鬍適請來了一位國文教授
這教授不帶稿子 開口就講 停下來就辯論
這太對北大才子們的脾氣了
於是乎大家爲了第二天去難爲這位教授
前一天晚上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咱們想一個刁鑽點的問題
再找兩個學術上的死結
第二天拿這些去難爲老師
誰知道這個老師兵來將擋 水來土掩
這問題只要你問得出來 他就答得上來
而且生機盎然 妙趣橫生
還不會以大師自居來給你一番說教
趁着越有學問越謙虛
把這幫學子們佩服得五體投地
那個時候 也沒微信微博 也沒Facebook
就是口耳相傳 北大都轟動了
咱們想 這開思想風氣之先
當年開思想風氣之先的北大校園
有追求新思想嚮往變革的新潮學生
也就有試圖在中華傳統中找到復興之路的學子們
無論是誰都能在這位教授的演講中受益
因爲很簡單
中華文化太博大了 海納百川
只是太多的人淺嘗澤止
如今這位教授出現
似乎給大家打開了一扇通往塵封寶庫的大門
沒上幾堂課
就是教授吧 找到胡適了
教授開口了 說
哦 多多叨擾了 適之兄
你看我這一上課呀
窗戶都打開了 窗臺上都坐滿了學生
我是擔心這些孩子別摔着了
這被稱作適之的是北大文學院院長鬍適
胡適就回答了 說
哦 彬四兄千萬不要見外呀
以後在學問上餘地還要多多討教呢
至於這個課室的事情吧
看來敏堅兄 就是顧捷剛先生沒有推薦錯呀
他說
您來北大一定會大受歡迎
好吧
我這個教室的問題早就給你想好了
以後您就到北大的階梯禮堂開課
這位北大學子們喜歡的老師
還有胡適口中的這位彬四兄
就是中國國學宗師錢穆
胡適爲他安排的那個階梯禮堂
能容下三百多人 從下到上禮堂
錢穆他講授中國通史課
每次開課坐着的站着的
滿坑滿谷的學生
課堂又大 人又多
再加上我剛說教室一排一排的教室排上去的
從那頂上往下看
最下面講臺上
錢穆本來個子就矮
還穿着一長衫 顯得更矮小了
就像一個博學的土豆
但這位小個子的導師呢
卻支配了全堂的神智
每一堂課都像一場辯論場
大家驚訝於他的淵博
更驚訝於他技藝力之強
你拿什麼問題都難不着他
你就下面偷偷的翻一本古文古文書
拿出來其中一段話
他還記得 佩服壞了吧 學生們
在北大呀
錢穆與胡適都因爲用演講的方式上課
而馳名學校 是北大最叫座的教授之一
學生當中就有這種說法叫北胡南錢
但是就是這個對錢穆有知遇之恩的胡適
不久之後開始跟錢穆有了一些爭執
雖然表面看來都是一些學術之爭
但實際上啊
卻是二十世紀中國思想潮流之爭
也是發展到今天
中國傳統文化何去何從的矛盾
錢穆出生於江蘇無錫
六歲的時候進私塾讀書
辛亥革命後輟學在家
高中都沒有讀完
後來18歲開始就在當地的小學教書了
咱們就說一看 高中都沒讀完
咱不能按現在的觀念想當然
沒讀過大學
這個知識結構不完整 沒留過洋
哎呀 這個沒有什麼見識吧
似乎就要看低別人一等了
不是這樣的
錢穆 他來自於江南小鎮的鄉村
但就在這樣的鄉村學堂
人文風氣極盛
錢穆小學四年遇到的衆多良師
都是當時這個江南飽覽詩書的舊式文人
加上自己特別勤奮好學
所以爲他日後從事國學研究打下了深厚的基礎
錢穆他生長的這個學問世界
實際上是一派祥和安寧的氛圍
根本就沒有後來五四運動
新文化運動
這些劍將們筆下所抨擊的那種封建糟粕的氣息
根本沒有
反而是充滿了對古聖先賢的溫情與敬意
既然知道中華傳統的好
所以錢穆對胡適的全盤西化論就很不以爲然了
他說 什麼是西化呀
西化就是借屍還魂
就算你活過來了
也不是我們自己了
錢穆對傳統文化和傳統社會懷有一種深深的迷戀
當年錢穆去燕京大學講課
跟燕京大學的校長司徒雷登還是第一次見面呢
他當時就很尖銳的提出也不客氣
說這個教會大學據說是中國化最好的學校
但是我進來一看
學校的建築都是用拉丁字母命名的
叫什麼 M樓 S樓
結果燕京大學馬上就給它改過來了
M樓改成木樓 S樓改成室樓
另外他還爲燕京大學最美的一個湖起名叫衛明湖
這一名字沿用至今成爲北大的代稱
咱們再回頭看看胡適
胡適回憶說他的私塾是怎麼個情況
就是那種老師天天追着學生回家
把這些學費給我要回來
學生還經常逃學
然後老師就追着打 抓着一個打一個
是這麼一種氛圍
這跟錢穆身懷敬意的那種品德高尚
修身養性的舊派文人是沒法相比的
再稍微大一點
胡適就離開家鄉去了上海讀書
接受西方文明和進化論的教育
所以您看 他把名字都改了
改成胡適 適者生存的適
在美國學成回國後
胡適就找到了他的奮鬥理念
就是用西方的文明
西方的文化和法制
來治理中國數百年的肌弱和惰性
這下子兩個人之間不就有差異了嘛
所以兩個人就說第一次見面就很有意思了
當時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胡適已經是名滿天下的中國工學校長了
有一次他到蘇州中學去演講
咱們說那個時代不像今天的中國大陸
木器沉沉
那個時代思想界是很活躍的
當時他就領導了中國最早的人權運動和新文化運動
所以他到處演講 宣講他的理論
去拉贊助 然後辦雜誌出書
他到蘇州中學去演講有一個重要的目的
就是國學界傳說呀
蘇州中學有個老師叫做錢穆
是個奇才
胡適是有雄心大志的
他是準備做中國當代的文化領袖的
那就要會一會各路高手了
結果呢 兩人見着面了
錢穆當時正在致力於寫一本書
叫做《先秦諸子系年》
他看見胡適之後上來就問
說有兩部高論是專門研究史蹟六國年表的
你知道在哪能找到嗎
胡適一下就愣了
雖然他也研究先秦的歷史
你這個問題太偏門了
誰知道啊
這書在哪 誰知道
他身邊簇擁着不少官僚學者
這一下子臉面往哪掛 掛不住了
您知道嗎
這就是文人的高手過招
別人看不出究竟問的問題
誰都不知道
哦 這錢穆先生問了一個問題
別人看不出來
他這邊就已經是鮮血淋淋了
第二天胡適就走了
蘇州學界竭力挽留 說您再留一天
不能留了
他給了一個荒唐的理由
就是忘記帶刮鬍子刀了
提前回上海刮鬍子去了
實際上就是不想再跟這位錢穆先生在一起了
但是胡適是有氣度的
他使用錢穆成爲北大文學院的講師
你想這錢穆不是連大學都沒上過嗎
辛亥革命之後就輟學了
這在北大就算破格使用了
但錢穆來到之後啊
衆多歷史問題上與胡適就開始發生爭執
最有趣的就是一個
就是錢穆始終堅持孔子比老子成書的時間要早
胡適是按照這個學院派的說法是堅持老子要早
所以呢
北大校園學生一時也分成了兩派
一個是挺孔派 一個是挺老派
氣氛熱鬧異常
胡適就對大家說
有人說我偏向老子
老子又不是我老子 不是我爹
我哪會有什麼成見呢
這大學教授介紹各種學說學問
同學們自當尋找真理
你看 當年的北大就是這樣的學術氣氛
自由 獨立 寬容
抗日戰爭後來爆發了
中國各大名校學生被迫
就隨着國民政府遷到了西南
你別說 就在這戰亂不斷的時代呀
卻是中國近代史上文化藝術最輝煌的高產期
錢穆也沒落下
當時他推出了名著《國史大綱》
書中所講述的是
從國史的學習辨識當中去尋求抗戰救亡之道
從傳統文化的演進當中
去吸取民族復興和國家變革的精神力量
這種堅定自信的文化史觀
使當時的中國人 特別是廣大的熱血青年
深受激勵和鼓舞
這就像公元1232年
當時蒙古軍圍攻金國首都
42歲的金國孤臣袁昊問一樣
你說 那國家蒙難之時
蒙古軍已經扣響城門了
袁昊問卻在那裏修書修史 保存國家命脈
這是真正的民事季節
1949年國共內戰
國軍節節敗退 共軍渡過長江
這是一個讓中國知識分子最痛苦抉擇的時刻
是留還是走
有人就肩負中共的統戰使命
過來勸錢穆留下來了
當時錢穆在廣州華僑大學
錢穆就問他的朋友說
毛澤東的新詩發表在報紙上了
你看見了嗎
朋友說
哦 你說的是不是那首《人民解放軍佔領南京》
對呀
你也是搞古文研究的
我來問你 這個文字你讀完了以後
你覺得毛澤東這人有執掌新政的胸懷嗎
怎講 就在其中啊
宜將勝勇 追窮寇 不可沽名學霸王
就這一句
西楚霸王 鴻門宴不殺劉邦那是仁義之舉
反觀劉邦 范增是怎麼幫着項羽分析的
說劉邦入關前貪財好色
入關後不奪財奪色 是野心之人啊
果然奪天下
方露出支離小人本色
殺韓信殺忠良 坐天下
毛澤東不可沽名學霸王
是要學劉邦啊
1949年10月 華僑大學南下香港
錢穆去香港組建了新亞書院
就是香港中文大學的前身 並擔任了院長
隨後毛澤東發表了一篇文章
叫做丟掉幻想準備鬥爭
在這篇文章裏
他直接就點名批評了錢穆
說他是帝國主義給中國造成的
這個新式的大小知識分子之一
如果錢穆要留在大陸的話
恐怕連性命都不保了
你說是帝國主義訓練出來的知識分子
那這樣子他怎麼會有今天的香港中文大學呀
後來中共再度對錢穆展開了統戰工作
中共深知道錢穆是一箇舊式文人
最尊師重道 最注重師生情誼的
所以就派他當年的蘇州私塾的那個老師
還有他的侄子錢偉長給他寫信 勸他回大陸
結果錢穆在回信說了
我看見我北大的朋友馮友蘭、朱光潛
我看過他們的遭遇了
你看他們在運動中被迫寫那個檢討自我醜化
那麼做跟行屍走肉有什麼不同
都喪失了人的基本的尊嚴
這是我萬萬做不到的
錢穆說他願意效仿明末的朱順水
流域日本去傳播中國文化
他也願意待在香港
待在南國續中國文化之一脈
錢穆晚年遷居到了臺灣
雖已是暮年
他依然是性格上是溫暖溫厚
沒有盛年氣象
1989年錢穆回到香港
參加了新亞書院創校40週年的慶典
當時老人還特別興奮
告訴他夫人胡美琪說
哎 我要寫篇大文章了
我有靈感了
那個時候錢穆他已經拿不動筆了
已經不能寫字了
夫人們想 老人家
夫人就哄老頭唄
說好好好
咱們回臺灣寫去啊
結果錢穆回到臺灣真的寫了一篇文章
中國文化對人類未來的貢獻
這是錢穆一生最後的手筆了
他說的這個貢獻的就是天人合一觀
他認爲在中國古人的思想中
天命與人生是合一的 不能分開談
錢穆預言說
此下世界文化之歸去
必將以中國傳統文化爲宗主
1990年的8月30日
歷史上的今天 錢穆離世
這一天 臺灣正面遭到颱風襲擊
看錢穆一生95歲
從孔子 孟子 朱子那裏學來了價值理想
並用這種價值來期許我們這個社會
來探索中國文化的出路
根本這老人是寂寞無助啊
你想 他在學術上
錢穆先生也不被胡適
扶思年爲主的學院派去認可
認同他的呢
像錢基博 陳英雀這些國學大師
他們認同錢穆
但卻從來是秉承君子群而不黨的做人原則
從來就沒有跟他弄出個什麼流派出來
沒站在一起過
他們都很孤獨
可是現在這個現代人類社會
它就是一個結黨營私 人心敗壞
隨波逐流 風潮四起這麼一個社會
科學與現代化越來越所謂叫昌明吧
卻與中國古人所稱的道漸行漸遠
說這樣的人還能走回來嗎
歷史上的今天 錢穆
他從傳統走來被遺忘在當代
在這般黑暗的時代守衛着文化命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