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國軍工 民國上海兵工廠,鍊鋼造炮技術怎麼樣?
钢铁75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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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滅亡後留下的軍工遺產
居然就是民國軍工的技術天花板
南京政府和各路軍閥們折騰了二三十年
都未能真正實現超越
從太平天國運動開始
大清朝的地方軍頭們為了武裝自己
建立了許多兵工廠
其中以漢陽兵工廠和上海兵工廠的實力最為雄厚
1896年
漢陽兵工廠仿製成功德國M1888式委員會步槍
此後半個世紀
該槍以老套筒、漢陽造的名義
上海兵工廠的煉鋼造炮功力可謂首屈一指
它的招牌產品步造克式山炮
是抗戰前少有的
不依賴進口鋼材就能自產的深管火炮
上海兵工廠的前身江南機器製造總局
成立於1865年
它創造了中國近代史上許多個第一
第一爐鋼水、第一臺車窗
第一支後裝現堂槍和第一門鋼製火炮
從江南製造局分離出來的江南造船廠
在21世紀的今天
又造出了我國第一艘彈射型航空母艦《福建號》
本期視頻
Tina將帶大家一起了解一下
上海兵工廠及其煉鋼廠的技術水平
看看這座最強炮廠在抗戰前的生產狀況
以及它在一二八後遭遇的絕境
每當我們聊起抗戰前的火炮生產
總有一個繞不開的問題——材料加工
說白了 不管是張大帥的奉天兵工廠
還是嚴老系的太原兵工廠
造火炮都依賴進口鋼材
一旦原材料斷了供
那麼一門炮都別想造出來
不過 雖說大家都是來料加工
但各家兵工廠技術水平卻不可一概而論
就以炮管的加工技術來說
各家炮廠大致可分為三個檔次
最差的一檔得從國外進口成品炮管回來
然後自己拉個塘線就算完事
水平稍高一點的則是進口炮坯回來
先進行部分熱處理 再加工塘線
水平最高的一檔
只需要進口少量關鍵原材料
然後就能自己煉鋼 鍛造炮坯 加工炮管
東北的奉天兵工廠就屬於最低的那個檔次
只能幹點拉塘線之類的活
嚴老系的太原兵工廠稍強一點
算是第二檔
而上海兵工廠的來料加工能力可就強多了
其下屬的上海煉鋼廠通過進口鎳、鋼
廢鋼和生鐵等原料
就能自己演煉槍炮鋼
鋼材加工能力更是首屈一指
1925年 曾經的亞洲第一鋼鐵企業
攀野坪公司宣佈破產之後
上海煉鋼廠成了當時國內唯一能演煉和加工鋼炮的廠家
可以說正是在煉鋼廠的加持下
上海兵工廠基本打通了國產火炮生產的絕大部分鏈條
只差最後一步
煉鋼的原材料需要進口
特別是鎳鐵、鋼鐵等原料
觀眾老爺們也別小看了來料加工
日本在製造三八式野炮時
就從德國進口了不少原裝克魯伯火炮散件
後來製造九四式山炮時
又是用的美國進口鋼材
說到底這都是來料加工
而且技術難度也並不低
相信很多朋友都聽說過這個說法
抗戰前的中國生產不了合金鋼
國產火炮只能用碳塑鋼
那麼上海煉鋼廠到底能不能也煉合金鋼呢?
答案是肯定的
它生產合金鋼材的核心設備
是15噸的馬丁爐和3噸電爐
我們在中國近代兵器工業檔案史料第二冊中查到了證據
其中的自煉鋼料簡明四註表就有記載
1915年5月
上海煉鋼廠合計生產了14450磅煉鋼
換算成咱們熟悉的工製單位
就是大約6500公斤
雖然產量沒多少
但這足以證明他們掌握相應煉鋼技術
只要有了技術
擴大產能就不再是從無到有的探索
中國近代工業史料中有更明確的記載
上海煉鋼廠對於特種鋼
曾經也煉過煉鋼用作鹿炮材料
這個鹿炮其實就是野炮
更確切的說
是仿製的德國克魯伯75毫米野炮
國內俗稱克氏野炮
克氏野炮還有個日本同門三八氏野炮
它是侵華日軍炮兵的主力野炮
僅就材料而言
克氏野炮比我們以前介紹過的
俄造M1902還要高級一些
俄國人為了節約成本
炮身用的就是國父看不上的碳塑鋼
可笑的是
在抗戰中M1902的改型
又是蘇聯圓環火炮的主力型號
除了煉鋼
上海鋼鐵廠還在1920年代
也煉過鈷鋼和鉻鋼
總而言之
就合金鋼的煉煉能力而言
和中國其它鋼廠相比
上海煉鋼廠也算得上經驗豐富了
上海兵工廠的主打產品
是互造克氏山炮
該炮口徑75毫米
重400公斤
最大射程4000米
克氏山炮於1905年仿製成功
抗戰前的總產量約為500門
當然500門不是上海兵工廠的產能極限
只是國父眼高手低
顯它性能落後
沒有開足馬力生產
克氏山炮的炮身
與日本的四一式山炮
國父進口的伯夫斯山炮一樣
都是單層炮管
炮身一次鍛造成型
沒有使用升管磁井技術
說白了
就是一根加粗加厚型的無縫鋼管
製造難度根本不高
根據1931年出版的兵工雜誌專著
《火炮之製造》所記載
在製作克氏火炮的炮身時
首先需要製作好鑄鋼
再用煉鋼廠的2000噸水壓機進行鍛打
鍛造成火炮毛坯
接下來再進行熱處理和材料試驗
包括退火、催火、回火等工序
隨後進行車磚等機械加工
包括車廂外皮、磚內塘、課堂線等等
最後則是進行鑰匙和炮栓加工
至於克氏山炮的製造材料
不同史料記載有較大之誤
根據江南製造局記
廣遭克魯伯炮說所記載
炮管製造需要加入卡木尼礦石
炮架則明確記載需要加鎳
這個卡木尼礦石據推測可能就是鎫
因為鎫的英文讀作Bromium
而上海煉鋼廠18年度上半期業務報告則記載
該年度生產的克氏山炮為碳塑鋼炮身
後來的論文研究一般認為
克氏山炮以碳塑鋼為主
鎳鋼型號也有 但數量不多
民國進入蔣公統治時代後
因為漢冶坪工廠已經破產倒閉
泛洋兵工失去炮鋼來源
只能改由上海煉鋼廠提供炮坯
用於生產石碾式山炮和克氏野炮
石碾式山炮仿製的是日本四一式山炮
這炮以前咱們也講過 今天就不贅述了
克氏野炮製造難度明顯高於山炮
野炮的初速大 射程遠 膛壓更高
所以採用了雙層炮管結構
是經典的銅井式炮身
銅井式炮管在生產時需要先對炮桶進行加熱
使其膨脹之後套在內管之上
在注水極速冷卻
使外管緊縮 套牢內管
在炮桶的加持下
雙層炮身可以承受更高的膛壓
克氏野炮於1913年仿製成功
是典型的一戰火炮
以流線彈為主要殺傷手段
注重高初速
但因為羊角低 射程不算遠 只有6000米
1928年 因克氏野炮的射程
已經遠遠落後於世界先進水平
上海冰工廠對其進行了改進
主要是加長了炮管 抬高了羊角
優化了炮彈外形
從而使得最大射程增加到了11000米
一戰火炮的改進方案大多是相通的
比如日本的三八式野炮也是這麼改的
它改造後的最大射程也是10000米出頭
但這麼改的代價是 火炮會變重
戰鬥權重會增加300公斤左右
從而達到1200公斤
可能就是因為太重了
改進型的克氏野炮並未量產
而原版野炮也因為性能落後
被國父嫌棄 一度停產
大清滅亡後
上海冰工廠長期被北洋軍閥所控制
生產組織一直比較混亂
1927年 北洋軍閥被趕出上海後
又落入桂系軍閥的掌控之中
桂系白崇禧指派第一師參謀長張信白
兼任上海冰工廠廠長
自此 上海冰工廠逐步恢復生產
開始迎來新的發展時期
我們這裡有一份1928年
上海冰工廠各種武器彈藥的生產情況表
當年開工10個月
合計生產克氏山炮68門
彈藥最高產量為8門
生產82毫米排氣炮326門
彈藥最高產量54門
各種炮彈7萬餘發
另外還有一份上海冰工廠的產能表
這張表是按每月開工26天
每日8小時來計算的
當然 這裡的8小時只是一個計算標準
並不是說會嚴格實行8小時工作制
到點就能下班
不過當年更多的情況應該是開工不足
按照這個開工時間計算
上海冰工廠每月能產6門山炮
1門野炮和37挺重機槍
看上去好像不多
但是根據國軍的四團制步兵師編制
一個師12門山炮74挺重機槍
按上海冰工廠的產能
兩個月就能裝備一個師
理想很豐滿 現實卻很骨感
上海冰工廠在國父手裡並未獲得足夠重視
它在1929年之後的發展可謂一言難盡
1929年 上海冰工廠進行了改組
下屬的煉鋼廠脫離了冰工廠建置
單獨建廠
廳政部冰工署任命周志宏擔任煉鋼廠廠長
周志宏畢業於哈佛大學
曾獲冶金博士學位 是著名的冶金工程師
1955年還被評選為新中國的科學院院士
在當時 他是國內少有的煉鋼技術大拿
他在抗戰中的傳奇故事 我們以後還會提及
周志宏上任後
對上海煉鋼廠進行了一系列大到闊幅的改革
由於經費緊張 煉鋼廠一直開工困難
在他的努力爭取下
煉鋼廠獲得了每月2萬元的開工費用
再加上廠裡庫存的原料 才逐步恢復生產
當時 上海煉鋼廠每週開工6日
可煉鋼6爐 其中槍鋼1爐 炮鋼1爐
上海煉鋼廠一直存在一個問題
它的15噸酸性平爐用不了國產生鐵
煉鋼所需的生鐵原料需要從海外進口
為瞭解決這一問題和擴大生產規模
周志宏曾向軍政部
申請30萬元的設備採購和建設費用
其中包括15噸鹼性平爐一座
3噸和1噸電爐各一臺 但未獲得批准
這裡不得不順道提一下國府外購火炮的價格
蔣公的新頭肉 伯弗斯75扇炮
採購單價是16,000美元一門 炮彈20美元一發
每門炮配1,000發炮彈的總花費是36,000美元
當時 美元與法幣之間的兌換比例大約是1比4
也就是說 一門炮加炮彈就需要將近15萬元
這麼一算的話 兩門伯弗斯扇炮加上炮彈的錢
就夠給上海煉鋼廠升級煉鋼設備了
伯弗不批款 並沒有難倒周廠長
他發揮自己的技術專長
將原有的15噸酸性爐改造成了鹼性爐
立改上海煉鋼廠長期需要從國外進口生鐵的歷史
改用國產生鐵後 大大降低了鋼材的生產成本
周廠長還瞭解到
江南造船廠內有一座廢棄的舊電爐
製作別人眼中的廢品 在他手中也便非為榜
在修復之後
使得上海煉鋼廠的鋼材質量得到了進一步提高
不僅能滿足日常生產槍炮所需的原料
還能演練社會工程所需的特種鋼材
近代中國第一座鮮奶花大橋
乾隆江大橋的關鍵部件
其承載橋樑所使用的製作鋼箭
就是由上海煉鋼廠所製造的
可是好景不長
1932年1月 一二八淞滬抗戰爆發
上海兵工廠被迫停辦內遷
然而直到1937年
上海煉鋼廠的核心設備
15噸西門子煉鋼爐
居然還未搬遷
一直丟在倉庫裡無人問津
直到日軍佔領上海後落入敵手
另外一臺造炮的關鍵設備
2000噸大型水壓機
在搬遷過程中居然被搞丟了
這麼重要的設備居然不知所蹤
沒了那臺重要的煉鋼爐
導致抗戰期間國產鋼材產量始終上不去
只能部分解決槍鋼、工具鋼的需求
炮鋼根本想都別想
損失的那臺關鍵的2000噸水壓機
更是導致國府
連中大型無縫鋼管都無法正常生產
這不僅使得山野炮產量為零
就連排氣炮的生產也受到了嚴重拖累
因缺乏鍛造設備
再一式60毫米排氣炮的碳塑鋼炮身
只能採用鋼板捲焊
改無縫為有縫 性能大打折扣
最後還是靠進口美國鋼管
才能保證穩定生產
國府的火炮生產技術
可以說成功實現了倒退
由來料加工山野炮
進化為來料加工排氣炮
在抗戰前立足現有設備和技術原料
自產排氣炮和山炮完全沒問題
但經過國府的一番折騰之後
連生產排氣炮都得依靠進口原料
說到底 在買辦們的眼裡
土著吊紮的克什山炮
怎麼比得過進口的法國青山炮
和德國步兵炮呢
就這樣曾經生產過305毫米箭炮的
在買辦政府和侵略者的雙重打壓下
被迫吃血
給後續抗戰軍工生產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影響之外 簡直讓人扼腕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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