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命劫牢救至交，反遭毒酒暗算？！張士傑血性救友慘遭背叛，神秘高人夜斬負心賊，剛脫絕境又陷重兵合圍！【第三十五回】

第三十五回,因舊有逃難馬家譜,暫避難邪有辱賊潮。 一,意氣上頭。 再說,粉面小太歲張世傑,這天在街上撞見一樁事, 吳玉被一群官差五花大綁,壓在店門口。 他心裡咯噔一下,前些日子,他和吳玉不過是萍水相逢, 可兩人翩翩投緣,三杯酒下肚,便覺得相見恨晚。 如今這位新交的朋友大難臨頭,自己若袖手旁觀, 吳玉這條命只怕就要交代了。 他在人群外站了片刻,把心一橫,撥開眾人走上前去, 高聲問道,哪位是辦案的頭? 人群裡走出一個精瘦的漢子,抱拳道,在下便是原辦。 請問尊駕貴姓? 張世傑通的姓名來歷,反問對方。 那人說,我是九江太守衙門裡的觀察總領,姓宋,名德彪。 不知這位吳朋友犯了什麼事,毛董送頭親自來拿。 宋德彪嘆了口氣,打亮他兩眼,所幸實話實說,尊駕有所不知。 這吳玉在我們九江地面上, 於花船之中打死了高都統治的公子高祥,行兇之後逃走。 這還不算,彭澤縣又來了公文, 說他在大江之中劫了李芳博家眷的船,傷了九條人命。 太守大人動了真怒, 派我帶著十二名快手一路尋蹤採記,這才追到此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實不相瞞, 昨天我們就盯上他了,可惜沒找到下手的機會。 今天見您陪他喝酒,為他出頭, 我看得出來您是個仗義的好人,不是他一路的賊黨。 方纔弟兄們要動手拿您,是我攔下的。 張士傑心裡暗暗冷笑,這人嘴上說得漂亮, 不過是看我出手闊綽罷了, 可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 多謝宋頭手下留情,我想跟他說兩句話, 在收集他幾兩銀子路上用,不知行不行。 行,行,宋德彪痛快地答應,親自領他到無欲面前。 無欲一見張士傑,眼淚刷得流了下來, 放聲大哭, 我這場官司冤了,是仇人下的口, 硬咬我一口,你可得救我。 張士傑沒有立刻答話, 他從懷裡摸出二十兩銀子塞到無欲手裡, 故意提高嗓門,讓周圍的差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朋友,今天我可就不聊你了, 這幾兩銀子你帶著,路上零用吧。 說吧,轉身便走,頭也不揮, 無欲捧著銀子,望著他的背影,一時愣住了。 二,血液結欲。 張士傑回到家中,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 他坐在屋裡,越想越不是滋味, 無欲分明是被驅含冤, 我若眼睜睜看著他送命,這輩子良心難安。 可要救他,便是結官差,犯枉法, 這禍闖得不小,一旦出手, 偌大的家業從此就別想要了。 他一連灌了幾杯悶酒,酒露愁腸, 反倒把心裡的主意灌清楚了。 他叫過管家,交代說, 我明天要出外訪友,家裡的事,全都交給你了。 管家不知內情,連聲答應。 張士傑轉身回屋,取出陪刀,仔細擦拭, 正要動身去救無欲,忽聽大門外人聲鼎沸, 有人高喊,別讓張士傑跑了。 他縱身越上房頂往外一望, 直見門外黑壓壓十幾個人, 為首的正是宋德彪。 原來宋德彪壓根不是什麼忠厚人。 張士傑走後,他越琢磨越覺得不對, 這個人為什麼對無欲這樣上心, 莫非是同黨? 他找來店家,問明瞭張士傑的住處。 他打得算盤更精, 這人若真是賊黨,正好拿下。 即使不是,他給賊人送銀子, 就是勾連通匪。 我拿這個把柄去敲他,三百兩五百兩的, 他不拿出來,休想脫身。 於是他召集手下,捱到二更天紙本張宅。 到了門前,一推大門,裡面上了栓鎖。 正在這時,張士傑從房上飛落下來, 力聲喝道,好賊人,竟敢到我家來搶劫。 他抽刀在手,衝進人群,刀光翻飛,一陣亂墮。 官差們沒想到這位富家公子下手這樣狠, 頓時亂成一團。 眨眼之間,地上躺了六個, 其餘的轉身便逃,跑了七個。 宋德彪見事不妙,早已躲得沒了影。 張士傑殺得興起,索性不再回頭。 他提著刀,一口氣趕到關押吳裕的店中, 守著吳裕的差人剛要喊叫,被他一刀砍倒。 他劈開枷鎖,把吳裕放出來, 又找了一口刀塞到他手裡,說了句, 早,回家匆匆帶上銀兩,兩人連夜出城。 一口氣逃出一百多里,纔敢停下探聽風聲。 這一聽不要緊,各處都已張貼了海捕文書, 畫影圖形,通緝的正是張士傑。 他暗嘆一聲,家是回不去了。 當下改名換姓,自稱文定國, 和吳裕輾轉逃到獨龍山馬家浦。 這馬家浦裡盤踞著兩個有名的江陽大盜, 一個叫獨角天王馬金龍,一個叫雙頭大嘴馬金虎。 兩人在此坐地分贓,勢力不小,和吳裕是多年的至交。 吳裕帶著文定國登門,兩位寨主熱情款待, 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把兄弟二人安置下來。 可是住了沒幾天,外面的風聲越來越緊, 官兵的搜捕一天比一天緊。 吳裕坐不住了,說我們不能連累二位兄長,得走了。 馬金龍沉吟片刻,說你們要走,我也不留。 我寫一封信,你們拿著去小西天九街連環寨, 那裡有我的族兄,人稱閃電神馬幻龍, 你們二人投奔他去,必定受到重用。 張士傑接過那封信,心裡五味雜陳。 他本是梁家子弟,如今卻要去投鹿林大寨, 可眼下除了這條路,又能走哪裡去呢? 兩人帶著書信,一路來到小西天。 馬幻龍拆信看過,把兩人請進大廳,細細盤問來歷。 張士傑心裡有數,只說是造了官司的朋友, 對殺官差之事絕口不提。 馬幻龍見他們說話含糊,也不深究, 只是先收留下來,帶著他們去拜見了寨裡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個月後, 無欲升任軍械所管轄的大寨主, 在寨裡有了一席之地。 可張士傑越待越憋悶。 他睜眼一看,這山寨裡的人龍蛇混雜, 兩有不齊,沒幾個是正經好漢, 整天講究的是薰香,猛漢藥, 吃喝嫖賭,作樂尋歡。 他每天看著這些人,心頭就像塞了一把亂草。 有一晚,他悄悄對無欲說, 兄長,咱們走吧,這裡不是酒流之地。 無欲正喝得面紅耳熱,白白手說, 走,往哪兒走,天下之大, 哪有咱們容身之處,再等等,有了機會再說。 張士傑沒再勸,只是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這個當年為朋友豁出性命的他, 發現自己的朋友好像早已習慣了這種日子。 事情的轉機出在這一天, 山寨裡抓來了三個人,要殺頭記妻。 奉命奸斬的正是張士傑。 他站在刑場上,看著綁在柱子上的三人, 領頭的漢子神色坦然,面無俱色, 只淡淡掃了他一眼。 一打聽才知道,這是玉山縣大名鼎鼎的 威震八方陽明,另外兩個是趙兵和柳睿, 都是被要到桃泉境在花柳莊捉來的。 張士傑心頭一震,陽明的名字他早有耳聞, 人人都說這位陽大俠是個忠厚長者,仁義無雙。 如今這樣的好漢就要死在這幫採花之賊手裡, 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 就在刀要落下之時,他拔刀斷了繩索, 低聲說:「三位別怕,我是來救你們的。」 三人又驚又喜, 可是這裡是小西天,前山有五關四十八寨層層把守, 又有水寨逐城之險,如何闖得出去? 張士傑想了又想,決定繞到後山去找吳鈺。 吳鈺管著後山軍械所,或許能指一條逃生的路。 吳,後山相見。 四人摸黑趕到後山寨門外, 正看見吳鈺站在寨門口,往南張望。 見門定國領著三個陌生人來, 他一愣,賢弟,這三位是? 兄長,先進寨再說。 四人跟著吳鈺進了軍械所的音響處, 穿過院子來到北上房,屋裡燈火通明, 院中懸著鐵路燈,氣死風燈, 冬季配房也掛著一盞盞紗燈, 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陽明抬眼一看, 北牆上掛著一幅英雄鬥志的橫軸, 兩邊掛著一副對聯, 言多與失皆因久, 以斷情決卻為淺。 陽明心裡一動, 這幅對聯真是一語道破了時間的無常, 可偏偏掛在這麼一處賊巢裡, 又不知是警示還是諷刺。 北牆靠著條案, 前頭擺著八仙桌, 兩旁是座椅, 吳鈺招呼座下。 張士傑開門見山, 吳兄, 這三位都是玉山縣三十六遊裏的豪傑, 這一位是陽明, 這兩位是趙彬, 柳銳, 他們被要到桃玄境捉了, 我今天奉令監斬, 把他們放了, 現在要帶他們逃出小西天, 求兄長指一條後山的路。 話音未落, 外邊忽然有人高聲傳報, 大寨主有令, 後山各寨一律嚴查, 捉拿叛賊文鼎國, 還有陽明等三個奸細, 捉住的重重有賞。 吳鈺臉色大變, 藉口出去安排, 走到院外, 吩咐人把守大寨門, 他站在夜風裏, 心裏翻江倒海, 後山西北根本沒有出山的路, 一旦被別的寨子發現我窩藏叛賊, 我的腦袋也就保不住了, 當年張賢弟為我劫囚殺人, 可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如今我在這裡豐衣足食, 一個軍械所大寨主的位子, 是我拿命拼來的, 怎麼能為別人的事搭進去? 他越想越怕, 越怕越狠, 終於下了決心, 不如先用好話穩住他們, 再設計把死人擒住, 送到大寨去邀功, 這樣既擺脫了干係, 說不定還能立一功。 他整整衣裳, 換上一副笑臉走回屋裡, 賢弟,你說說, 咱們出了這寨子, 該往哪兒去? 張士傑誠懇地說, 海角天涯, 到處是家, 哪裡去不得, 兄長放寬心, 揚名其身, 鄭重抱全, 我們幾個本是該死之人, 如今蒙二位搭救, 這份恩情刻骨銘心, 只要我揚名還有一口氣在, 必定想辦法安置二位, 絕不讓兩位為難。 無欲嘴上說著好說好說, 心裡卻暗暗發冷, 他吩咐手下擺酒, 先吃飽了再說。 六,酒中有藥, 酒菜很快擺上了桌, 四人開懷暢飲。 張士傑多日沒有這樣痛快, 揚名等人也確實餓極了, 一時間杯盤交錯, 酒過半酣, 無欲站起身來, 酒涼了, 我去給大家燙一燙, 端著酒壺出去了, 不多時又回來, 給每人添上酒, 揚名喝了三兩杯, 忽然覺得舌頭發麻, 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猛地放下杯子, 低喝一聲, 不好, 這酒裏有藥。 話剛說完, 劉銳已經搖搖晃晃地喊, 頭暄眼昏, 不好, 咕咚一聲再倒在地, 不一會兒, 揚名和趙兵也相繼軟倒, 唯獨張士傑沒來得及喝, 他剛才一直在想 怎麼逃出去的事, 杯裡的酒只沾了沾脣, 此刻他抬起頭, 看見三個人倒在地上, 又看見無欲臉上的笑容,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他咬著牙, 聲音發抖, 好個無欲, 我是你的摯友, 救命之恩你不報, 反倒下這樣的毒劑, 恩將仇報, 害到我頭上來, 像你這種無情無義之賊, 今天休想活著走出這個門, 說吧, 拔刀衝出屋門, 無欲也提刀跳到院中, 臉上再無笑容, 冷冷地說, 張士傑, 你這是自己找死, 在這裡風衣足飾, 心腹想著, 你偏偏要造反, 還放走了揚名這樣的要犯, 你萬死難贖, 回頭對手俠嚇倒, 去前邊送信, 叫人來幫我捉這個叛徒, 一個小嘍囉答應一聲, 撒腿就往寨外跑, 他剛跑出寨門, 身後忽然閃出一道黑影, 手起刀落, 那人連哼都沒哼, 就倒在地上, 黑影不停, 縱身竄上房頂, 翻進院中, 無欲正與張士傑對峙, 冷不防頭頂一聲風響, 一支飛鏢直打在他身上, 他悶哼一聲, 仰面栽倒, 那黑影隨即跳下, 一刀截果了他, 院子裏忽然靜了, 那人收刀, 向張士傑一攻手, 陳生說, 來,咱們先把那三位用涼水灌醒, 張士傑來不及多想, 和他一起斷了涼水, 往三人臉上灌去, 不一會兒, 陽明三人咳嗽著慢慢蘇醒過來, 睜開眼, 只見面前站著一位陌生人, 這人身高九尺, 穿一身青衣, 紫微微的臉龐, 一雙熊眉, 一對大眼, 滿腮連鬢的鬍鬚, 看年紀約莫四十來歲, 氣度不凡, 陽明正要開口道謝, 問他姓名, 院外卻一陣大亂, 有人高喊, 不好了, 張士傑把咱們主人殺了, 大夥抄家夥, 先去報告大寨主, 喊聲越來越近, 張士傑望著眼前這位恩人, 覺得越看越眼熟, 脫口而出, 朋友, 您貴姓, 那人擺手說,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咱們先從後窗戶逃, 到了我那兒再細說, 四人對這人感激不盡, 毫不遲疑, 跟著他從後窗翻出, 飛身上房, 那人身法極快, 在屋脊間躥高伏低, 如履平地, 頭前引路, 陽明三人身上要力未退, 強提著一口氣, 緊緊跟隨, 七, 大寨藏身, 不多時, 一座大寨出現在眼前, 寨子坐北向南, 四面燈火通明, 上頭還修著嫡樓, 那人領著四人進了寨門, 陽明回頭吩咐守門的二十人, 把寨門關好, 誰也不準隨便進出, 有什麼事, 先來稟報我, 守門人齊聲答應, 上前合攏了寨門, 他帶著四人往裡走, 正北是五間大廳房, 東西各有配房, 南面是一間過廳, 進了北上房, 陽明只覺得眼前一靜, 這屋子與方纔無欲的屋子大不一樣, 優雅沉靜, 一塵不染, 北牆上掛著一週字畫, 寫的是明月送間照, 清泉時上流, 兩邊是一副對聯, 無情歲月增中減, 有位詩書苦厚甜, 橋岸上攤著幾卷書, 牆壁上掛著一口寶劍, 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文房四寶, 東裡間為平牀上一應俱全, 閣扇外面還有琴機和凳子, 陽明坐在椅子上, 環顧四周, 心中暗想, 這哪裡像強人的巢穴, 分明是一位讀書人的書齋, 這個人屋裡有劍有書有琴, 心裡裝的又是什麼呢? 張士傑也在打量這間屋子, 他開口說, 我雖然是小西天的人, 這裡的路徑地形, 我沒到過的地方不少, 我看這位兄臺是慷慨仗義的好漢, 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兄長尊姓大名,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苦笑一下, 緩緩說道, 我也是在這裡逃災避禍罷了, 路林道上也有其男子, 大丈夫, 只是不得其時, 不得已, 暫時寄身於此, 當作棲身之所, 他看向陽明, 目光變得誠懇, 陽大爺復屈含冤的事, 我早就聽說了, 我心裡不服, 這山裡有一夥彩花之賊, 專幹下三濫的勾當, 我一看見他們就有氣, 張士傑聽著, 心頭一熱, 抱拳道, 兄長尊姓大名, 我叫張士傑, 他隨即指著旁邊三人, 這幾位是柳銳, 陽明, 趙彬, 那人點了點頭, 正要開口, 卻聽外邊有人慌慌張張來報, 是否, 不好了, 外邊有巡山大都督帶人把寨子圍上了, 說要搜拿奸細, 屋裡眾人都是一愣, 欲知後事如何, 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