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讀聊齋志異《阿霞》篇;書生拋棄髮妻,人神共憤

荷枫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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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次觀看·2024年10月15日
喜新厭舊,寡情薄意,最終雞飛蛋打,如意算盤盡皆落空!
大家好
在今天的聊齋故事中
我們將看到一位能洞悉他人前程命運的神祕女子
她的名字叫阿霞
也就是本篇的題目了
我們先來看文章的前半部分
文燈警星者
少有眾名
與塵生比鄰而居
齋隔一短緣
一日
臣目過荒漠之虛
聞女子提松柏間
近臨
則樹橫枝有懸殆
若將自驚
臣截止
揮剃而對曰
母遠出
託妾於外兄
不圖狼子野心
恤我不足
臨丁如此不如死
言以負氣
臣解怠
勸令世人
女律無可託者
臣請暫記其家
女從之
既歸
挑燈審事
風韻疏絕
大月
與亂之
女立聲抗拒
紛雲之聲達於漸壁
景生於緣來窺
臣乃侍女
女見景
凝眸庭地
久乃奔去
二人共逐之
不知去向
景歸
何戶欲寢
則女子迎迎自房中出
景問之
答曰
彼得薄浮淺不可中託
景大喜
結其姓氏
曰
且祖居於齊
以齊姓小字阿霞
汝亦由此
孝不慎拒
遂與秦儲
齋中多友人來往
女衡隱蔽身房
過數日
曰
且孤去
此處繁雜困人甚
寄今請以夜補
問
佳何所
曰
正不緣而
遂早去
也果復來
歡愛其獨
又數日
未竟曰
我兩人情好雖佳
終屬苟合
佳君患猶西江
明日將從母去
容吉承見秉命
而相從以中焉
問
幾日別
曰已尋終
既去
景斯齋居不可長
一株內又濾七度
既不如初期
至既絕
豈至者垢立
豈不堪其辱
替欲死
景曰
死恐見累
請早歸
歲處七行
豈提曰
從自十年
未嘗有失得
何決絕如此
景不聽
逐欲急
豈乃出門去
自是
惡必清晨
引領橋帶
不亦信咬清鸞
如石沉海
豈大歸後
數美之交
請赴於景
景不納
歲是夏侯氏
夏侯禮居
與景接壤
以天判之故
事有戲
景聞之
以大會恨
然猶記阿霞赴來
插足自慰
曰年餘
並無蹤序
前半部分文言文讀完了
本文的男主角
是山東文燈的書生
景興,景生
他年少時就頗有才名
與一位姓陳的書生是鄰居
兩人的書齋
緊隔著一堵短牆
有一天傍晚
陳生在路過一片
荒涼偏僻的秋虛時
突然聽到女子
在松柏林間哭泣的聲音
他覺得很奇怪
就湊近傳出聲音的地方
想一探究竟
結果走到林中一看
竟然有一條帶子
懸掛在樹的橫枝上
樹旁有個女子
像是要自縊輕生
陳生茫問她
為啥這麼想不開
女子灰淚回答道
母親遠行
將我託付於
一個外族的兄長
不了他狼子野心
不久便背信棄義
不再理會我的死活
我一人孤苦伶仃
淪落至此
還不如死了乾淨
說吧又哭了起來
陳生趕忙解下
懸在樹上的帶子
勸女子找個人嫁
這也是條路啊
可女子又擔心
沒有可託付終生之人
陳生馬上就讓她不用擔心
可以暫且寄宿在自己家中
女子就聽了她的話
二人回到陳生家裡
陳生挑燈審視女子
這女子風韻舒絕啊
非常迷人
那陳生心中大喜
竟把持不住於亂之
但女子力聲抗拒
與陳生爭執起來
這動靜啊
就被隔壁的景星聽到了
就隔一堵牆嘛
這景生當即翻過短牆
來到陳生這邊
看發生什麼事了
陳生見狀
不好意思再糾纏女子
這女子看到景生
目不轉睛地盯了他好一會兒
隨後就跑了出去
陳景二人一起去追
但女子已不知去向
景生回到自己家中
關上房門正要就寢
只見那女子
鳥鳥吟吟地
自內室走了出來
景生大驚
問她是什麼情況
女子回答說
陳生德行低下
膚淺命薄
不可託付終身
景生一聽
這麼說我是能相託之人了
大喜過望啊
忙問女子姓名
回答說
妾祖居於齊地
以齊為姓
小字阿霞
說完
景生就開始
以輕薄之語相繫
阿霞笑著也不怎麼拒絕
二人便共寢
書齋中
常有很多景生的友人出入
阿霞便一直藏身於禮屋
過了幾天後
阿霞說
妾要暫時離去了
此處煩擾雜亂
讓人覺得很是睏乏
今日開始
我夜裡再來相會
景生問
你家在哪裡
回答說
就在不遠處
說吧
便在早間離開
夜裡果真又回到書齋裡
與景生相會
二人很是歡愛相好
又過了數日
阿霞對景生說
我倆情好雖是上家之事
但終究屬於私下苟合
家父在西江為官
明天我要與母親一同
前往父親那裡
容我趁機稟明
我們便能相伴終老了
景生問
我們要分別幾日啊
阿霞與他相約
一尋後再會
阿霞離開後
景生覺得
書齋不是可久居之所
但要和阿霞搬到內齋居住吧
又怕妻子妒忌
他略一合計
便想乾脆把妻子休掉
這樣最省心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
景生就開始
故意挑妻子毛病了
因為古時候休妻
是要有所謂的正當理由的
不是想休就休
所以景生堂堂名士
開始無中生有
動不動就找茬辱罵妻子
妻子不堪其辱
傷心欲絕
不住哭泣
執欲尋死
都這樣了
景生說什麼呢
死恐見累
請早歸
就是你可別死我這兒
連累我
你還是趕快滾回孃家去吧
然後還驅逐妻子
讓她快走
可見這個人有多麼的絕情
妻子哭著說
我跟了你十年
未嘗有過任何失德之處
你何至於決絕至此啊
景生根本不聽
趕得還更急了
妻子不得已
只能出門離去了
自此之後
景生重新刷了牆壁
清掃了灰塵
收拾得井井有條
煥然一新啊
然後就翹首以盼
等著阿霞歸來
想不到啊
信要青鸞
如石沉海
青鸞
這裡代指送信的使者
就是說
阿霞竟杳無音信
如石沉大海一般
那妻子被景生趕回孃家後
曾數次託請景生的知交好友
從中勸解
想與景生復合
但景生拒不接納
妻子無奈
徹底對他死了心
便改嫁給了夏侯氏
夏侯家的居所與景生家相鄰
由於土地邊界的緣故啊
世代都有嫌隙
有世仇
景生聽說前妻改嫁到了夏侯家
那相當於
嫁給了一個世代有仇的鄰居啊
他更是憤恨
但他還是期望著
阿霞能再回來
也讓他心裡有個安慰
可過了一年多
也沒有阿霞的任何消息
前半部分我們講完了
景生作為一個頗有名聲的讀書人
絲毫不顧夫妻情分
拋棄妻子
絕情斷意
但我們知道啊
阿霞是可以看穿他人命運浮原的
難道她這次看走眼了嗎
還有啊
她究竟去哪裡了
為什麼杳無音信
我們接著來看故事的後半部分
惠海神獸
此內外是女雲集
景亦在
遙見一女甚似阿霞
竟竟知入於人中
從之出於門外
又從之飄然進去
竟追之不及
恨意而返
後半載
是形於圖
見一女郎
著朱衣從蒼頭
控黑未來
望之狹隘
因問從人
娘子為誰
答言
南村正公子記事
又問
取幾時矣
曰
半月兒
請思
得無物也
女郎聞語
回眸一地
景是真俠
見其已是他姓
奮田胸懿
大呼
俠娘何妄就曰
從人聞呼主父
欲奮老權
女即指之
起仗殺
謂景曰
復心人何言相見
景曰
清自復樸
樸何嘗復清
女曰
傅夫人甚於傅我
結髮者如是
而況其他
享以祖德厚
名列貴極
故偽身相從
今亦棄妻故
名中薛爾錄之
今可亞葵王昌
即涕入名者也
我已歸正君
無勞復念
景俯首貼耳
是女子側剪去如非
暢恨而已
事科景落地
亞葵果王是昌名
正義結
景亦是德薄姓名
四時無偶
甲亦涕
橫趁時於親友家
偶亦正
正款之
留素焉
女窺客見而憐之
問正曰
堂上可非景慶雲也
問所自時
曰
未識君時
曾避難其家
亦深得其豢養
彼行雖賤
而祖德未展
且與君為故人
亦已有提袍之意
正然之
憶其敗緒
留矣數日
夜分
欲寢
有必持念於今贈景
女在窗外言曰
此絲柱
寥綢素好
可將去蜜一兩匹
幸祖德後
尚足及子孫
無負喪間
以簇於靈
竟感謝之
既歸
以十餘金
買近身佳璧
甚醜悍
舉一紫
後登兩榜
正官至利不郎
既莫
女送葬歸
其餘
則虛無人矣
始知其非人也
亦
人之無良
足知
卵腹而鳥亦非
天之所報
亦殘矣
原文讀完了
後半部分揭示了阿霞的去向
和景生的結局
說有一次
正好是海神壽節的時候
祠堂內外
雲集著參加祭典的男男女女
景生也在人羣當中
他遠遠看到一個女子
像極了阿霞
忙擠了過去
但那女子又走入了人流之中
景生跟著她
一路走出了祠堂門外
那女子竟飄然離去了
景生追之不及
懊惱怨恨地返回家中
後來又過了半年
景生有次走在路上時
看到一女郎
穿著珠紅色的衣裳
後有老僕人跟隨
手裡還牽著一頭黑色驢子
他從遠處打亮了一下
那女子
看上去和阿霞一模一樣
但他還是有點不確定
便先去向那走在後面的老僕詢問
這娘子是誰
回答說
是南村鄭公子的妓室
景生又問
娶了有多久了
回答說
已經半個月了
景生暗自疑惑
難道自己搞錯了
正想著呢
前面的女郎聽到後面有人說話
便回眸一瞧
景生這次可看清楚了
正是阿霞
見她已嫁給別人
當時怒從心頭聲
大呼道
霞娘
為何忘了你我舊日之約
這跟在後面的老僕
見有人騷擾主婦
當時就要給他一套老拳
阿霞忙止住了僕人
撩開面紗對景生說
你這負心人
還有何顏面來與我相見
景生說
明明是清負了我
我又何嘗負過清呢
阿霞說
你負了夫人
這比負了我還要惡劣
你對結髮妻子尚且如此
何況對其他人呢
之前因你祖上德行深厚
你會名列貴籍
這裡
貴籍
就是科舉考試中
高中的人的名冊
意思就是金榜題名
因為你能高中
我才委身相從
如今你因拋棄髮妻
名界已撤銷了
你本應獲得的官位
金科的亞魁王昌
就是取代你的人
我現在已嫁給了政君
不勞你再惦念了
這一番話
說得景生俯首帖耳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再看阿霞
已騎上驢子
飛一般的絕塵而去了
景生只能唱恨作罷
後來
在這一年的科舉考試中
景生真的落地了
而亞魁
果真如阿霞所說
是一個叫王昌的考生
阿霞嫁的那位正公子
也榜上有名
景生也因其所作所為
得了個負心薄倖之名
四十歲了
還沒有娶到妻子
淪落到
經常趁親友家喫飯的時候
跑到人家家裡去蹭飯
一次偶然的機會
景生去拜訪正家
正公子款待了他
並留他在家中住宿
阿霞窺見來客是景生
憐憫之心頓起
問正公子道
堂上客
莫非是景星景慶雲嗎
正公子說
你怎麼認識他的
阿霞回答說
沒有嫁給你之前
我曾在他家避難
也受過他的照顧
他德行雖卑賤
但祖上之德尚存
況且他與你也是故友
應以提袍之意相待
提袍之意
就是不忘舊日交情
幫襯落魄故友
阿霞的意思
就是讓正公子幫景生一把
正公子對阿霞的話
深以為然
便讓人把景生的一身破衣服
換成了新的
並且還留他在家裡
多住了幾日
一晚景生正要就寢時
有一個婢女
拿著二十多金贈給他
阿霞在窗外說道
這是我自己的積蓄
聊以酬謝素日情分
你可拿去找一良配
所幸你祖上德厚
還足以惠及子孫
你莫要再做那喪輪敗行之事
折損自己的壽命了
景生收下贈銀
感謝了阿霞
回到家後
景生用十餘金
娶了一個近身家的婢女
此女甚是醜陋兇悍
二人婚後有了一個兒子
這兒子後來榮登兩榜
成了進士
鄭公子官至吏布郎
他死後阿霞送葬歸來
可當人們撩開車上的門簾時
裏面已空無一人
這時人們才知道
阿霞並非人族
在文章的最後
蒲宗靈嘆息道
亦人之無良
捨其舊而心事謀
天之所報亦殘矣
就是說
有人德行不良
拋棄法器而另謀新歡
豈料最後卵腹鳥飛
一無所有
上天所降的報應
也夠慘了
阿霞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阿霞擁有一雙
能看透他人浮原命運的慧眼
卻看不清景生喜新厭舊
寡情薄信的內心
好在景生藏得不深
很快就露出了無良的真面目
阿霞也是當機立斷
絕不拖泥帶水
並且知恩圖報
幫助了一無所有的景生
景生後來得以成家生子
與其說是由於祖上因德
不如說是因為阿霞的善念
再想想景生為一己私慾
絕情斷意
驅逐法器
也失去了阿霞
結果
前妻嫁給了他的仇人
這仇人還是他的鄰居
阿霞則嫁給了他的昔日朋友
這是何等的諷刺
事實上
即便在今天
人們對很多事情的容忍度都在提高
但氣就戀心
又寡憐嫌恥的無良之人
永遠也不會是什麼光彩的角色
從古至今都會為人所不齒
更不用說天道好還
所報亦殘矣
今天我們先讀到這裡
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