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雜談《宇文閒話》西方美術史與基督教文化100講(8)文藝復興的難題!

西方美術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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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次觀看·2023年12月22日
大家好 這裡是宇文閒話 我是宇文
上一講我們介紹了文藝復興運動的性質
和許多人想法不一樣
它並不是反基督教的
恰恰相反
它是由渴望重新樹立威信的教會所推動的改革
那麼今天我們再來討論另一個普遍的說法
意大利藝術史理論家瓦薩尼
說文藝復興就是復興古羅馬的藝術
再現古羅馬的藝術
這個說法靠譜嗎
我依然是覺得不靠譜
原因有兩個
首先從技法上來看
雖然古希臘古羅馬的畫家們
已經知道了如何在二維的平面上
去表達立體的效果
但是他們並沒有發明透視法
只是出於本能
憑著直覺
遠小近大
大字毛姑姑一下
透視法這個東西對繪畫非常重要
它一方面是營造出了逼真的空間錯覺
那另一方面
也是給繪畫帶來了眾多嶄新的課題
比如線條與色彩
明暗與色調
畫面主題與空間統一性之間的平衡
等等等等
如果你硬是要說
達芬奇是再現古羅馬的繪畫
那就等於說一個大學畢業生
經過刻苦努力
達到了小學三年級時候的水平
其次對於基督教會來說
再一次樹立權威纔是終極目標
可是古羅馬古希臘文化是多層的
對基督教來講是異教
怎麼和基督教的教義打通才是關鍵問題
那直接復興古希臘古羅馬文化的這個事
怎麼也說不通了
所以文藝復興這場變革到底要怎麼走
對於基督教會來說
古希臘古羅馬的文化只是資源
而怎麼把它和基督教的神學進行整合
進行利用
達到重振基督教權威的目標
這纔是最為關注的事情
那麼把古希臘思想和基督教神學整合起來這件事
《十三世紀》的神學家託馬斯·阿奎納就幹過一回
他寫了一本《神學大全》
把亞里斯多德的哲學與基督教的神學進行了整合
成為了當時的陣頭
那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
亞里斯多德那套理論就不怎麼管用了
得換一套說法
那換誰了呢
那當然就是柏拉圖
那個任務就由馬克·希略·費奇諾來承擔
這個費奇諾正是美蒂奇家族贊助成立的柏拉圖學院的院長
他寫了一本《柏拉圖主義神學》
看書名你就可以猜得出來
意思是亞里斯多德那套不管用了
現在得拿柏拉圖理論來說事了
那麼柏拉圖哲學對文藝復興的影響在何處呢
第一個影響就只讓藝術家們追求理念美
古希臘人認為世界有四個元素
也就是水、火、土、氣構成
到了柏拉圖哲
這個人特別喜歡幾何學
他辦了個學校
學校大門口還塑了塊牌子
不懂幾何學者不得入內
出於對幾何學的執著
柏拉圖就創造出了一個理論
說水、火、土、氣這些基本元素的結構
肯定都是正多邊形
這樣才稱得上完美
柏拉圖所說的正多邊體一共有五個
那麼基本元素只有四個
正多面體有五個
那多出來一個是什麼呢
柏拉圖說水、火、土、氣的上面
還有一層專門供神呼吸的乾淨空氣
亞歷斯多德後來就給他取了個名字叫以太
到了菲奇諾這裡
為了與基督教教育整合
他說這個以太就是造物主的意志
以太往下就是各種元素
柏拉圖說這些元素必須具備幾何學的完美性質
這些完美的元素可以被理解為以太的具象化
柏拉圖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圓形
那圓形再往下就是現實世界
現實世界就讓柏拉圖很不滿意了
豎十歪的、合十彎的一點都不完美
那用柏拉圖自己的話說
就是現實世界不過是理念世界的蒼白倒影
所以如果說藝術家專注於眼睛所見的事實
那弄出來的不過是一個複製品的複製品
這又有什麼價值可言呢
所以你看雖然古希臘、古羅馬的藝術家
到後來也有了所謂風格化的傾向
但本質上卻是在追求眼睛所見的真實
可是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創作
追求的卻是表達柏拉圖所說的理念美
這兩者之間有根本的區別
那柏拉圖和費奇諾可以甩一點什麼
以太、圓形這些大詞很簡單
可是到了畫家那兒可沒這麼簡單了
他們又怎麼去表達理念美呢
《丟了》的一段話很好的解釋了柏拉圖式的繪畫
他說要想畫出美的人體
你必須從這裡找一張臉
從那裡找一雙手
再去別的地方找一雙腿
完美是由眾美聚合而成
就像蜂蜜採至百花
魯迅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採百種花釀一種蜜
所以學院派繪畫的理念根子就在這兒
他們一天到晚跟祥林嫂似的嘮叨
藝術源自於生活卻高於生活
那藝術為啥高於生活呢
追求理念美嘛
那麼這種追求圓形的繪畫理念
會不會導致千人一面呢
答案是肯定會的
畢竟完美的標準只有一個嘛
我們還是拿拉斐爾舉例子
記住他這幅《聖塞巴斯蒂安》
你就會發現這張臉在拉斐爾的畫作中反復出現
尤其是在他的早期作品
柏拉圖哲學對繪畫的第一個影響是追求理念美
那麼現在我們來看第二個影響
就是藝術創作中出現了神祕主義的傾向
柏拉圖說我們對圓形的知識是先天就有的
就是人生下來就有的
靈魂被肉體束縛以後
只能通過回憶才能和更高級的智慧形成溝通
可是靈魂到底怎麼回憶呢
這個柏拉圖沒有說清楚
那麼到了公元三世紀
在柏拉圖思想的基礎上
發展出了一個新的哲學流派
叫新柏拉圖主義
這個流派的代表人物普羅提諾認為
個別靈魂可以通過明神靜氣
找到一個神祕通道向上直達神意
這就如同後來的德國哲學家康德所說的
世界上最使人驚奇和敬畏的有兩樣東西
就是頭上的璀璨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
這也就符合了聖經上對基督徒的要求
那就是定睛仰望神
唯美主義的代表人物
奧斯卡王爾德曾說
我們所有人都生活在陰溝裡
但是某些人卻在仰望星空
那麼王爾德所說的某些人
到底是些什麼人呢
聖經給出了答案
就是信徒
《舊約聖經》詩篇裡說
凡仰望耶和華的人
你們都要壯膽
堅固你們的心
耶和華的眼目
看顧敬畏他的人
和仰望他慈愛的人
凡仰望他的便有光榮
根據聖經的教導
費奇諾的感悟是
聖徒可以通過一種純粹自信的目光
與上帝溝通
即可被上帝的聖愛所充滿
這個狀態叫自信觀照
而這個過程被稱為出神
通過出神也就是定睛仰望神
新柏拉圖主義上達神意的神祕通道
就可以被轉化為基督教上帝的聖愛
這樣一個理論就把柏拉圖哲學
和基督教神學就給打通了
那哲學的東西有點燒腦
我們還是用拉斐爾的這幅
聖塞西利亞來舉例說明一下
這個聖塞西利亞
發誓婚後也要為主守童真
所以在婚禮上
他聽到的不是世俗的音樂
而是來自天上的音樂
腳下已經繡壞的樂器
象徵著五音亂耳的世俗音樂
也象徵著混亂不堪的現實世界
聖塞西利亞手裡拿的管風琴
是教堂演奏聖樂的指定樂器
象徵著第二層
也就是音樂的理念和原型
最上面則是神的永恆的音樂
聖塞西利亞身邊站著四個聖徒
畫面左邊的是使徒聖保羅
就是穿紅袍的那個
他邊上的是使徒聖約翰
代表著初始的聖潔
右邊是莫大納的瑪麗亞和聖奧古斯丁
代表著通過悔改認罪
而音信稱義的聖徒純潔
聖塞西利亞通過出神
得以與上天的音樂溝通
並被上帝的聖愛充盈
這正是新柏拉圖主義所主張的
通過出神和更高級智慧溝通
讓仰望星空的這個知識
成為了西方繪畫的一大主題
又比如拉斐爾的這幅《聖凱瑟琳》
提香的《摩大納》
和貝爾尼尼的《聖特雷莎的狂喜》
大家知道了這些
你以後到歐洲去旅遊
看到教堂裡的繪畫和雕塑
看到仰望星空這個造型
你就知道他們是什麼時代所倡導的作品
它背後的寓意是什麼了
弄明白了柏拉圖哲學對文藝復興的影響
咱們再來看一下拉斐爾的《雅典學院》這幅圖
我們上一期展出過
就能看出很多名堂
在這幅畫中處於畫面正中的
是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
柏拉圖腋下夾著他的代表作《地脈歐篇》
手指著天強調著理念和原型
亞里斯多德手裡拿著他的代表作《尼戈馬可倫理學》
手指張開對著地強調知識來源於經驗
拉斐爾安排了兩個細節
宣示了柏拉圖對亞里斯多德的勝利
第一個細節是臺階上躺著豬一樣的地歐根尼
擋住了亞里斯多德的去路
暗示著消極出世的地歐根尼
對積極入世的亞里斯多德的劫難
第二個細節是拉斐爾把柏拉圖畫成了一個白鬍子老頭
把亞里斯多德畫成了一個40歲左右的中年人
這就讓亞里斯多德在氣勢上就輸給柏拉圖了
好笑的是根據法國著名藝術史學者
達尼埃爾·阿拉斯考證
這個白鬍子老頭其實正是中世紀流傳盛廣的亞里斯多德的形象
拉斐爾移花接木
把他錯置在柏拉圖身上
暗示了新柏拉圖主義
替代了亞里斯多德的學說成為了正統
這裡還有一個八卦
畫面前方用手遮住臉頰的白鬍子老頭
是那個主張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的赫拉克利特
拉斐爾畫《雅典學院》的時候
正是米開朗基羅在西斯廷教廷畫天頂畫《創世紀》的時候
拉斐爾晚上就去偷懿
借鑒了米開朗基羅畫的先知耶利米的構圖
拉斐爾就想
既然圖都偷來了
乾脆模特兒也用米開朗基羅的吧
向他公開致敬一下算了
沒想到你米開朗基羅不解風情
跳著腳的指責拉斐爾偷他的技術和創意
他兩個人為此鬧得很不愉快
好,最後我們總結一下文藝復興運動
本質上是教會把柏拉圖哲學思想作為外部資源
與基督教教義進行整合
以重新樹立基督教權威的一次變革
早在公元三世紀
新柏拉圖主義的代表人物普羅提諾
曾經向自己提出過這樣一個問題
作為在複製的泥沼中沉淪掙扎的人類
如何得到救贖呢?
如何才能做到如柏拉圖建議的那樣
盡可能的與神相似呢?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
藝術家們用鑿子和畫筆紛紛寫下了自己的答案
今天我們憑著自己的喜好
給波蒂切利、達芬奇、提香、米開拉基羅等等打分
但是要想真正理解他們的作品
我們卻需要聽從英國藝術史學家
巴克森德爾的勸告
就是要穿越回畫家們所處的那個年代
用當時的標準去評判當時的他們
好今天這一講就到這裡
我們明天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