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隆去脈聊攝影 建模狂人?紙哥?攝影家?硬核分析Thomas Demand到底拍了啥,帶你參觀UCCA個展:歷史的結舌
1 次觀看·2026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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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學大家好
上次的看展節目受到了廣泛的好評
那今天我再帶大家來到上海的UCCKH
來參觀一位重量級的藝術家
托馬斯·德芒德的國內首次大型個展
這個展覽目前它已經結束了
不過沒有關係
我相信這期節目一定能夠彌補
你沒有去看展的遺憾
節目最後會有福利
所以一定要看到最後哦
托馬斯·德芒德
Tomas Demand人稱紙哥
那爲什麼要叫他紙哥呢
就是因爲他的作品都是用紙做出來的
比如說我們現在看到眼前的這片樹林
還有這些櫻花
都是他用紙做出模型
然後拍攝下來的
可是看上去卻又跟真的一樣
那這裏的真與假
其實就是藝術家要探討的問題之一
在看他的其他照片之前
我們先來討論一個核心問題
那就是攝影能否表現真實世界
對於這個問題
看過我的精讀論攝影的節目的同學
一定記得
蘇珊桑塔格開篇就說
人類無可救藥地留在柏拉圖的洞穴裏
老習慣未改
依然在並非真實本身
而僅是真實的影像中陶醉
在她那裏
攝影製造出來的影像纔是真的
就像你看到的影子是真的
但是影子不是那個物體本身
法國學者蘇拉熱
也認爲攝影不能還原客體世界
他說攝影不是對客體世界的還原
而是製造對存在於某一特定空間
某一特定歷史下的可視可攝現象
進行嘗試的圖像
日本攝影界的老法師仲平卓馬
也曾感悟到
他們即攝影並非現實
而是恆常性的強制成現實的虛構視角
我將它稱爲作爲制度的視角
那這幾位的言下之意呢
就是說攝影表現的
不過是一個人或者組織
或者制度看到的那個世界
而不是客觀的真實世界
所以我們現在經常開玩笑的說
照片 照片其實也不是空穴來風
那麼剛纔提到的是理論層面
那麼到了創作層面呢
在攝影史上
對攝影真實性發問的攝影家有非常多
大家最熟悉的可能就是山本博斯了
他的透視畫館系列
爲觀衆們佈下了一個陷阱
讓我們在真實與虛假之間來回徘徊
那詳細的解讀呢
可以在我的B站網課裏面聽到
類似的我們還講過
俘孔 辛迪舍曼 傑夫沃爾等等攝影家
他們都在用攝影語言
觸碰真實與虛構之間不同維度的邊界
那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今天
我爲大家着重介紹的托馬斯·德蒙德
好的 那讓我們先來看這張照片
大家可以在彈幕裏面談一談你的感受
在這張拍攝於1997年的
名爲《玉室》的照片裏
我們看到半遮的玉簾 玉缸
微微皺起的毯子 半開的房門
但是隨着觀看的時間變長
好像越看越覺得不像是真的
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那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原來眼前的場景是作者用紙
搭建出來的三維立體模型
而畫面內容呢
則來自於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張新聞照片
在1987年的時候
當時的西德石河州議會選舉的前一天
州長巴什爾被爆出
他一直在暗中監聽監視他的選舉競爭對手
事件發生以後 巴什爾就辭職了
但是沒有想到僅僅過了一個月
就被人發現死在了一家酒店的浴室裏
官方將他的死因定爲自殺
但後來有不少人懷疑是他殺
原因與西德當時參與的
以色列和伊朗之間的
某些政治利益輸送有關
當然要是再這麼說下去
可能就太複雜了
藝術家德芒德呢
他不是偵探 也不是CIA 更不是FBI
他只對新聞事件被圖片記錄和再現
這麼一個事情感興趣
於是就用充滿色彩的紙張
還原了原本只存在於黑白照片中的現場
同時移除了屍體
以及所有混亂和暴力的痕跡
使畫面變得冷靜 剋制 整潔
也使照片或者說三維立體模型本身
與作爲母體的新聞事件之間
形成一種藕斷絲連的張力
從而把原本新聞敘事的單一傾向性
轉化爲當代藝術的多規度表達
同樣的手法和理念
也出現在這張名爲道案式的照片中
我們看到許許多多一模一樣
外觀的盒子被擺放在滿牆的櫃子裏面
盒子 梯子 櫃子
大家看一下
這些充滿直線線條感的物體
都給人一種毫無個性的
冷冰冰的既視感
但是當我們知道
原來作者是復刻了
納粹政權在20世紀30年代的道案式
而且每一個盒子裏面
其實都是一個人的檔案的時候
一切又顯得是多麼的可怕
原來每一個活生生的
富有個性的人
竟然都被集權鎖在
這一個個冰冷的檔案盒裏
個性被壓制
個人的生命被壓縮成四方的盒子
制度對人們的控制
可見一斑
好 那我們再來看幾張別的照片
《房間》這件作品
窗戶破敗不堪
傢俱被炸成碎片
原型是來自於
希特勒在東普魯市拉斯騰堡的祕密指揮部
在德國抵抗運動期間
有人送來一個裝有炸彈的公文包
但是希特勒很幸運地躲過了一劫
《辦公室》這件作品
背後的故事是在柏林牆被推倒以後
東德人湧入東柏林祕密警察的辦公室
憤怒地尋找記載着個人檔案
與政治記錄的文件
投票展現了2000年美國總統大選時的場景
就是當年小布什當上總統的那一次
那個時候互聯網時代還沒有到來
數千張數萬張的紙質選票
都是由人工來統計的
廚房實際上是伊拉克前總統薩達姆侯賽因
在被美軍抓捕之前的藏身之處
《控制室》復刻的是2011年日本地震後
福島第一核電站支離破碎的《控制室》
在這些照片中
DEMAND根據真實事件的照片
製作真人大小的立體紙質模型
隨後用高解析力的鏡頭和大畫幅相機
將這些模型的每一處細節
甚至包括瑕疵都拍攝記錄下來
再將模型銷燬
最後只留下一張影像
那大家可不要小看這個看似買毒還豬的過程
實際上它是注入了三次對所謂真實的轉譯
首先,實景被拍攝成圖像
接着圖像被製作成模型
最後模型又再次被拍攝下來成爲再造的圖像
而我們關心的被攝影記錄的實體本身卻蕩然無存
第一次的新聞實景被歷史或者說時間抹去
第二次的紙模被藝術家本人摧毀
所有這一切最後都變成了一個二維平面上的圖像而已
好,那看到這裏相信不少同學會有些疑問
我呢簡單地列了幾個問題來回答一下
問題一
既然有了原始的新聞照片
爲什麼還要大費周章的建模以後去拍下來呢
那我們剛纔提到
德芒德的作品其實涵蓋了三次對真實的轉譯
那我們說的通俗一點
從新聞照片到紙質模型再到照片
德芒德希望讓我們看到的是整個過程
而不是單單最後這個照片上的圖像本身
也不是單獨的歷史新聞事件
更不是單獨的三維立體模型
最初的新聞照片是對現場的複製
這個很好理解對吧
照片是對現場的複製
然後三維模型又是對新聞照片裏面的那個現場的複製
那麼拍下三維模型的照片呢
又是對複製了新聞照片裏面的現場的三維模型的複製
這個話真的是有點繞對吧
是不是聽得已經暈了
那沒關係其實非常簡單
就是在這樣看似反覆套娃反覆複製的過程中
意義被不斷的消解又被不斷的疊加
那就像一個遊戲
我們是它的參與者
觀衆就可以從四維失控
這裏說的四維就是第四維是指歷史和時間的維度
來到二維
就是說原來的那個新聞照片
同時呢又回到了三維世界
就是看到那個模型
對我們又回到了三維世界
然後又回到二維
爲什麼
因爲我們看到了那張圖像
最後的最後當我們看到那個圖像的時候
我們可能還會聯想到最初的四維的失控
那我們在欣賞這樣的藝術品的時候
其實就像在做一個智力遊戲
這麼一想其實還是非常有趣的
有點類似羅翔老師所說的高級的快樂的這麼一種說法
那藝術家德芒德呢
就是建造這座遊戲樂園的建築師
第二個問題
爲什麼要把好不容易搭好的三維模型銷燬掉
只留下照片呢
雖然這個舉動非常的殘忍
但是不得不說
這纔是整個遊戲的最關鍵的一步
因爲那些三維模型其實只能在特定的角度有意義
那這裏的特定角度
就是當初那些新聞照片被拍下來的那個角度
那大家可以想一想
一旦三維模型被放在某個地方展示
比如說我放在某個房間裏面展示給大家看
那麼觀衆去觀看模型的角度
就會變成無數種
對吧
那麼作者原本想讓大家玩的那種穿越的遊戲
穿梭的遊戲就沒有辦法實現了
因爲連接這個三維世界和二維平面的那條特定的通道就沒有了
而是變成了無數條
觀衆就沒有辦法順着作者的思路去完成遊戲本身
因此這些模型是註定要被銷燬掉的
當然德芒德還有一個重達36噸的
多達90萬個紙質模型組建的作品叫石窟
最後在Prada基金會的苦口婆心的勸說下
纔沒有被銷燬
那這也應該是他唯一一個沒有被銷燬的模型了
第三個問題
爲什麼用紙來做模型
紙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那我們可以在彈幕裏面先討論一下
我們可以給紙這個東西去加一點形容詞
不知道你會想到什麼樣的形容詞
比如說我現在想到可能是
紙張很輕 很常見 又很廉價 很脆弱
同時它是可以摺疊的
它也是可以被塑造的
那如果我們再加一點用途
比如說紙是可以印成書本
然後用來儲存知識
印成報紙用來傳播新聞
那當然這麼講就沒有底了
那我說的簡單一點
就是這一次我們看到德芒德在UCCA的展覽
他的名字叫做《歷史的解舌》
那其實是關於圖像如何去表現歷史的
或者說他的藝術作品是如何表現歷史的
那你想一想
當我們要去表現歷史的時候
你想歷史是一個怎樣的概念
它是一個非常宏大的
甚至有些沉重的 對吧
有些厚重的一個東西
但是當我們如果想到用一個東西去體現歷史
你會想到一種非常反差的一種想法
比如說我就用紙張去體現
因爲紙張的這種很輕的
很脆弱的 很廉價的這樣一種感覺
其實就跟我想表達那種沉重的歷史
正好形成一種完全相反的這麼一種體驗 對吧
那麼觀衆就會在
也是一樣的
就是在這兩邊就是不斷地徘徊
一會兒就覺得說你講的歷史非常的沉重
甚至有一些可悲
甚至讓人覺得非常的難受
但是你有體現好像舉重若輕的感覺
用這種非常輕的紙
或者說非常容易被摧毀的紙
好像說歷史其實就是那一剎那
可能我下一秒就被人家毀掉了
就是這種感覺
所以他會用紙張來體現
第四個問題
爲什麼沒有人物的出現
而只有場景本身呢
那這個問題搞笑一點的回答
可能是說如果用紙來做人的模型
可能這一瞬間就會穿幫 對吧
你很難做的像一個真人一樣的紙模
而且難度非常高
那當然話說回來
當把人去掉的這個行爲
把人去掉這個行爲
實際上就是去除了一部分
原始畫面的信息 對吧
這個很好理解
但是難的在於什麼呢
燒腦的地方在於什麼
就是你要知道去除這個行爲本身
把人物去掉這個行爲本身
其實就是一種添加
那添加了什麼呢
他把人物去掉的時候
其實也添加了畫面和原始事件之間的
那種若即若離的聯繫
就是什麼意思
就是本來如果有人在裏面
那麼我們會覺得非常指向性非常明確
這個照片就指向是那個事件
但是當我把人去掉以後只有場景
那這個畫面它是原來的那個新聞場景
但是它又不全是
它很像那個新聞場景
但它又不太像
那作者加入的就是這種
曖昧不清的表達的關係
這個時候你馬上還會想到
比如說如果你讀過論攝影的話
你還會想到裏面有一句話
蘇桑三塔格說
一張照片既是一種假在場
又是不在場的標誌
那這話說的其實就是攝影與現實
這樣一種若即若離的聯繫
問題五
有沒有類似這樣拍攝歷史場景的攝影家
那我今天爲大家再介紹兩個作品
一個是我現在手上的這本Double Take
是由瑞士的兩位攝影師通過建造微縮模型
再現了39幅歷史上非常著名的照片
包括愛德華斯泰肯的運斗大樓
佈列松的聖拉扎爾車站背後
喬·羅森塔爾的硫磺島旗幟
哈羅德·埃哲頓的牛奶皇冠等等
另外一個作品是由大名鼎鼎的喬斯坦菲爾德
這個人我們也講過
他拍攝的一部作品叫On This Side
在這個地方拍攝了美國50多個
臭名昭著的犯罪現場的照片
但是畫面中沒有犯罪的場面
只有悲劇過後的浦東景象
所有的不安和恐怖都被時間隱藏
但一旁的文字又提醒我們
這裏曾經發生過的犯罪故事
比如說你很難想到刺殺肯尼迪的兇手
裏哈維·奧斯瓦爾德
就是在這張平平無奇的
電影院的椅子上被捕的
當時他正在看一部名叫
《戰爭是地獄》的電影
好的
那我們再來簡單的講一下
這次UCCA AIDS的布展
整個展廳空間非常的巨大
那麼令我印象最深的是頂層的空間中
有兩個搭建出來的小展廳
一個是紅色木鍊形成的圓形空間
裏面播放的是一部名叫
《太平洋的太陽Pacific Sun》的視頻
德蒙德當時是在YouTube上找到了一部
拍攝了一艘在瓦努阿圖共和國
和新西蘭之間遭遇了風暴的遊輪的視頻
這部視頻是由這艘船的咖啡廳的一部
隱藏起來的攝像機拍攝的
隨後他就一樣化骨肉
製作了2400個紙質模型
花費了15個月
精確重繪了船艙中每一件物品的運動
我們可以從視頻中看到
一開始是小物件的輕微晃動
然後就逐漸擴大至全面的競技狀態
當然跟絕大多數紙模的命運是一樣的
這些紙模最後全部被藝術家本人摧毀了
另一個是由模板搭建的方形空間
裏面是斯諾登在逃亡的時候居住過的房間的圖像
名爲避難所
仔細看你就會發現
這些不是一張張單獨的照片
而是一系列的照片
這一系列的照片把斯諾登當時的避難所
全部都還原出來了
包括天花板
當觀衆走進這個四方空間的時候
我們就成了斯諾登本人
也許藝術家就想讓我們嘗試
從一個歷史當事人的角度
去體會斯諾登當時的處境吧
這兩個空間形式上一圓一方
材質上一個柔軟一個堅硬
但表現的內容又是接近的
在整個展廳中形成一種對立和統一
我個人覺得是一個非常巧妙的處理和呈現的方式
最後讓我們回到這個展覽的主題
歷史的結舌
歷史很好理解
我們之前也簡單解釋過
但什麼是結舌呢
英文的表述是statter
口吃
結巴的意思
那爲什麼歷史是口吃結巴的呢
其實這就是一種欲言又止的狀態
我想說一些什麼
但是又說不出口
我想流暢地表達一個事件
但是磕磕巴巴
就是讓聽的人捉摸不透
讓聽的人使勁猜
這就是結舌
德芒德的作品告訴我們
他作品中展現的歷史
就是一種結巴的狀態
這與我們平時被圖像塑造的
順滑的
不需要猜
只給正確答案的歷史觀
有着很大的出入
藝術家通過建模加攝影的手段
在多重轉譯的過程中
質疑所謂的歷史
其實是被人爲的建構和記錄的
好的
關於托馬斯·德芒德
就爲大家介紹到這裏
今天的節目
並不能完全講清楚德芒德及其作品
只能爲大家拋磚引玉
希望能對你的攝影學習有所啓發
千萬不要忘了一鍵三連哦
對了
今天的節目還有一個重大的福利
那就是我在展覽現場
買了幾個聯名的帆布袋
非常的好看
我會在評論區抽三位同學送出
好了
今天的節目就到這裏
傳播攝影文化
掌握攝影知識
我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