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魯豫 在關公故里，探訪關帝祖廟【山西訪古03-解州關帝廟】

運城,位於山西省最南部,是全國國保單位第二多的城市,沒錯,僅次於第一名的北京。 與北京的皇城建築不同,運城的國保單位更多是平民百姓日常生活化的建築。 我來到運城後,最大的感受,就是這裡有著很多我此前並不熟悉的神仙與祭祀文化。 就像上一期講到的藏在鄉村小廟中的水神廣仁王。 但本期我們要介紹的,纔是運城真正的頂流,聖關羽。 拜關公求財,這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一種民俗文化。 而運城,正是關公的故里,順理成章。 這裡就坐落著全國規模最大的關帝廟,亥州關帝廟。 亥州關帝廟,位於運城市鹽湖區亥州鎮,它在運城市區的南邊。 這裡亥州的亥字,其實是解放的解。 這裡是一種當地保留下來的古漢語音變。 一般運城仿古有兩條縣,北縣和西縣。 北縣包括萬榮縣、祭山縣、新匠縣。 萬榮主要是有和應縣木塔並稱南樓北塔的飛雲樓。 祭山縣則傳說是上古農神後繼的老家之一。 新匠相對沒那麼熱門,主要是保留了匠州州衙相關的一些建築。 而西縣包含瑞城縣、永濟市。 瑞城準確點說是在運城市區的南邊,比較有名是永樂宮。 還有上期提到的廣仁王廟,永濟是在西邊。 錦麟黃河,比較有名的是冠雀樓。 雖然已經是鋼筋混凝土的了,但是畢竟是王之幻推薦過的地方,也仍然是比較熱門。 那亥州鎮就在運城市區到瑞城縣之間的位置。 我們早上從運城市區出發,一路向南,先路過了一處鹽湖。 沒錯,運城還能產鹽,這也是運城名字的來源,產完鹽後運出去。 鹽湖很大,水也比較深,站在橋上既看不到底也看不到邊,更看不到鹽的顆粒了。 這和青海那邊的查卡鹽湖比較不一樣,查卡鹽湖比較淺,遊客走進去水也就是沒過腳踝。 因為淺也能看見鹽的顆粒,而且周圍是麒麟山,很有曠野的感覺。 但是運城鹽湖感覺在城市裡,起碼我看到的這片鹽湖很有市民公園的感覺。 可能和天氣也有關係,一早上霧茫茫的,能見度比較低。 以及我來的這個點位不是正式的景區,可能正式景區的景色要更豐富一點。 不過想想也很神奇,還是第一次在中原地區看見大面積的鹽湖,感覺鹽湖褪去了想像中的神祕。 繼續向西南20多公里,我們就到達了亥州關帝廟,在關帝廟的門口有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一側有巨大的夯土遺址。 這是宋代亥州的西城牆與西門望城遺址,它是緊鄰著關帝廟的。 繼續穿過這個巨大的廣場,我們就來到了關帝廟的門口,門票60。 關羽,大家都很熟悉了,是三國蜀漢的重要將領,以勇武和忠義被後人尊崇。 三國治理講,關羽,自雲長,河東亥人,就是在說關羽是亥州人。 所以亥州關帝廟也是關帝廟的祖廟了。 亥州關帝廟始建於隋開皇九年,公元589年,最早是本地香禮祠堂,之後歷代不斷擴建重修。 但是到清康熙41年,之前的關帝廟毀於一場大火。 所以我們今天眼前看到的絕大多數木構建築,都是火災之後,大概1713年重建完成的清代建築群。 整座廟宇佔地22萬平方米,仿照皇宮前朝後寢的禮制,以此彰顯關羽被後代君王赤峯帝君的崇高地位。 進入大門,首先能看見的是結義亭,結義亭現在主要是一個小的展館,亭內講述了關羽的生平事蹟。 關羽19歲,怒殺村裡的惡霸,從此以後遠走他鄉,後遇劉備、張飛,加入了劉備的創業隊伍。 亭內還展示了幾處清代的碑,主要是表達後人對關羽的崇敬之情,中間放的是結義圖,刻畫的是劉關章三結義的情景。 不光是民間對關羽的崇敬,歷代君王也對關羽進行了追封,從宋徽宗開始加封至義勇武安王,之後王號不斷加碼。 明神宗直接把關羽禁封為關聖帝君,關羽開始正式稱帝。 最後到了清代光緒年間,完整封號長達26個字,忠義神武,靈祐,仁勇,威險,護國保民,精誠綏靖,義讚,宣德,關聖大帝。 同時官方將關羽尊為武聖,和文聖孔子並列。 穿過結義亭能看到一個影壁,這是清代在明代原址上修建的。 清代抬高了路面,所以在玻璃罩下面能看到的就是明代的地基遺址。 影壁後面有一塊石頭,是從後面的中條山上踩下來的,說是從側面看很像關公。 影壁上也刻著三分底柱的字,寓意著衛蜀吾三足鼎立,而關羽是蜀漢的中流底柱。 路過影壁,接著就是君子亭,也是始建於明代,是祭拜前整理衣冠的地方。 亭子裡面留存歷代古匾,無二心,萬古精忠,都是後世對於關羽人格的概括。 左側牆壁上是關公的家訓,讀好書,說好話,行好事,做好人。 右邊是關公的藏詩畫,就是竹子葉組成的形狀,是送給曹操的明治詩。 右邊是不屑東君義,丹青獨立名。 這個稍微有點抽象,不過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一點。 君子亭後面就是結義坊,仍然也是清代在明代遺址上復建的。 所以目前參觀的這些點位,都是明代所建的結義園的部分。 再向北走,纔是真正的關帝廟部分。 首先看到的是門口的兩個石獅子,這兩個獅子很特別,頭上好像扎著兩個辮子。 這是模仿馬耳,後面的尾巴短似兔尾,這是為了紀念關公的赤兔馬。 轉過來我們看到大門口有雍正五年御賜的一組交叉鐵柱,書面古名叫庇護。 這是文官下轎,武官下馬的標誌位置,也是凸顯了關公的崇高地位。 而且這個庇護從各個方向看過去,都是翼字的形狀,也是很有巧思在裡面了。 在庇護的南邊,有明代宣德年間燒製的四龍琉璃影壁,俗稱四龍壁。 我們一般在皇家建築群中多見九龍壁,龍壁,象徵皇帝的九五之尊,但關帝廟是少見的四龍壁。 這是因為關羽生前為臣,死後被追封為帝君,所以用四龍壁來展示身份的特殊性。 整個壁面劃分天、地、海三界,上兩格是天界,有鳳凰、玉兔、天馬。 中間兩格是地界,有牡丹和一些人物圖像,下層有海浪波濤,就是海界。 繼續向北,我們就來到主廟的第一道大門,端門。 它於明代嘉靖三十五年重建,整座大門全部為磚石砌築,不使用木構架,是少見的明代磚構宮門。 木宮也有端門,所以從命名也能感受到關羽的帝王級待遇。 穿過端門,我們來到了第二道門,至門,面闊三間,單沿些山頂。 至門同樣取自皇宮宮門體系,中間帝王出入的叫至門,東邊文京門,文官到此通行。 西邊無尾門,武將由此出入。 關帝廟同樣如此,但是兩側的門已經毀於大火,清末宣統年間重修時只復建了中間的至門。 至門的背面,其實是一座完整的過路戲臺。 古代祭祀觀宮,祭祀儀式完成之後,就要酬神演戲。 可以看到至門背面的樓梯臺階兩側有一個小的凹槽,這個凹槽是用來放木板的。 放上木板,就可以把空間鋪平,就成了演戲的舞臺。 撤掉木板,就露出了樓梯可以供行人通過。 山門和戲臺二合一,是山西廟宇非常經典的做法。 穿過至門,前方就是武門。 普通寺廟極少出現武門,這又是照搬皇宮的一個標誌。 武門是面闊五間,單沿五殿頂。 五殿頂在古代是最高等級屋頂,民間廟宇能夠使用五殿頂。 又一次充分說明,明清官方已經完全把觀宇按照帝王規格對待。 現存建築為民國時期重修,東西兩梢間牆壁保留彩繪壁畫,東側舟艙,西側廖畫。 這是觀宇手下的部將,在觀帝廟當門神也是非常合適。 內壁還會有連環畫式的壁畫,講述了觀宇的生平故事。 桃源結義,獲五官斬六將,一直到水淹七軍。 這裡面採用了三國演義的一些情節橋段,來進一步突出觀宮的神勇。 廊下還懸掛了很多曆朝官員、百姓敬獻的匾額。 商人拜觀宮重信義,地方官敬他忠君,普通百姓祈求護佑。 這一塊一塊牌匾,足以表現觀宮在民間百姓心中的崇高地位。 五門後面是一座華麗的牌坊,山海中陵坊。 它是石木混合的牌坊,四柱三間,斗拱層疊,雕刻繁複。 仔細看山海中陵坊的匾額刻字有重影,這是因為它原建於明嘉靖年間,原額刻的是如在其上。 清代毀於火災後原地重建,牌坊正面改刻山海中陵,山指中條山,海指運程延馳所海。 讚美這片水土匯聚靈氣,孕育出觀宮。 背面捐刻如在其上,寓意觀帝聖德廣佈世間如在當空。 走過山海中陵坊,可以看到廣場兩側橫放著兩根體量巨大的古墓,其實他們是後世信眾捐贈過來的。 一邊是龜化墓,也就是墓化石,距今有1.5億年,這來自新疆,是現代信眾的捐贈展品。 另一邊是古陳墓,也叫烏墓,出土於湖北荊州長江,樹本身活了1200年,在江底泥沙裡埋藏炭化5000多年。 2017年捐贈到這裡,烏墓歷經劫難而不服,以此來比喻觀宮忠義精神不朽。 下一個中軸線上的建築是玉樞樓,這裡主要看屋頂有個巨大的八卦棗井,它外方內八角,層層向內收攏,斗拱排布,契合八卦的方位意象,所以叫八卦棗井。 同時也因為這個棗井,這棟建築原名八卦樓,後來康熙皇帝御筆題寫一秉乾坤的匾額放在了這棟建築裡,因此改名為玉樞樓。 但是這個匾後來被轉移到後面的崇寧殿裡了。 走過玉樞樓,我們就來到了整個廟宇前朝部分的主殿,崇寧殿。 殿前有一塊廣場,是信眾的祭拜場所。 很巧的是,我們來的時候剛好趕上關老爺快過生日,當地信眾正在彩排節目,場面還是比較壯觀。 這也是讓我們身臨其境地感受到了,即使到了現代,祭拜關帝的民俗文化仍然是具有著旺盛的生命力。 廣場兩側有清代鑄造的鐵人、鐵獅。 鐵人是西域胡人血獅舞獅的模樣,高鼻深目,身披鎧甲,寓意關公的忠義威名遠播四海,邊疆各族都尊崇關公。 鐵獅旁邊是一組鐵旗桿,底座是獅像合一的銳獸,旗桿是古代王侯功臣府邸的儀仗。 放在這裡也是匹配關聖帝君的崇高地位。 鐵人另一邊是近九米高的明代鐵粉錶爐,用於祭祀時燒紙貢。 整座鐵爐如同樓閣,雕有力士、銳獸等元素,代表著山西古代高超的冶鐵鑄造水平。 穿過廣場來到崇寧殿,殿名來自宋徽宗冊封關羽的崇寧真君封號。 從真君封號開始,關羽完成從武將向道教神明重要的一步躍遷。 大殿門口有一塊磨刀石,這其實是一張清代的青銅貢案。 石座銅面,是祭祀擺放貢品的貢桌,桌面上有一道一指寬的溝槽。 民間傳說,農曆五月十三是關老爺的磨刀日,天降雨水用來磨青龍眼月刀。 磨完刀之後,關公在這裡試刀鋒,一刀留下這道刀痕,所以這張銅貢案被叫做磨刀石。 也因此,當地流傳一句老話,大旱小旱,不過五月十三。 就是說每年五月十三就會下雨,是磨刀雨。 這雨也寓意著來年五穀豐登。 大殿現存建築為清代重建,重延歇山頂,面闊七間,近身六間。 大殿門口還有一處關公腳印,這是石頭風化形成一塊酷似腳印的黃色石板。 明間傳說是大殿落成,各路神仙前來祝賀,關公出門送客,一腳踩在這裡, 另一隻腳直接跨到對面的中條山頂,以此來渲染關聖帝君無邊的神力。 大殿四周有一圈迴廊,迴廊上有一共二十六根整塊青石雕琢的盤龍石柱,這是崇寧殿最大看點。 前排八根是二龍戲珠,其餘單龍盤柱,這些是明嘉靖年間的原物。 而二十六根的數量也是中國現存古劍中最多的。 仔細看石柱底下的柱柱各不相同,這是用來調節石柱高度保持水平的設計。 崇寧殿代表前朝,相當於帝王上朝禮政的朝堂。 穿過崇寧殿之後,我們就進入後寢,也就是象徵關公居家內宅的區域。 一道巨型木牌坊隔開前朝與後寢,就是氣素千秋坊。 牌坊四柱三間,全木構,屋頂是黃綠琉璃瓦。 這個牌坊後面也有胡人遷師的塑像。 再向前走,能看到幾棵一千四百多年的古柏。 這幾棵樹的枝葉遠看像是九龍盤旋,仍然是在突出關帝廟的神聖傳奇。 這也是一個比較考驗想像力的描述。 古柏的東西兩側,有兩座對稱樓閣,刀樓,印樓。 西邊刀樓,存放青龍艷月刀複製品,東邊印樓,陳列漢獸亭侯印復刻。 這裡的刀,印,其實都是後世根據演繹故事想像出來的。 古柏後面就是春秋樓了,是關老爺的寢宮。 春秋樓是全廟最高建築,通高33米,現存為青銅製九年重建,名字也叫臨京閣。 臨京,是春秋的別稱,對應關公夜讀春秋的典故。 但夜讀春秋的故事,正史沒有記載,屬於後世文學加工出來的故事。 這座建築最出圈的看點是懸樑吊柱,二層外圈迴廊26分巖柱。 柱子下端蓮花造型,熱眼看柱子懸空垂吊,有點反重力的反直覺之感。 實際上,外圈懸空柱子的重量由內部樑,方呈尖,只是視覺層面做成懸空效果。 這個懸樑吊柱的做法,我也在後續的仿古中見到了很多次,著實是長了知識。 春秋樓一層,建有面寬三尖的神龕一座,龕內供奉泥塑關公戎裝坐像一尊。 慈禧太后筆記的《威陵鎮蝶橫匾》懸掛在龕上,匾周採用漏雕二龍戲珠等圖案。 二樓正中的木暖閣分成前後兩間,後室供奉關公夜讀春秋的側身塑像,前室牆壁上完整刻著整部春秋。 二樓最大的看點是兩側側間有非常奇特的菊花倒懸棗井,但是參觀二樓需要額外付費,一人三十。 這確實是用價格把我篩選掉了,最後我就在一樓門口看了看宣傳海報。 走到這裡,我們基本就完成了關帝廟的參觀,後面就是景區建造的一些祈福點、文創店、花園等地方了, 不過後面區域往東南走還有個稍微近一點的小門能出去,如果不想走回頭路的朋友可以選擇走這個門。 其實我最早聽說泰州關帝廟是在佛光寺,那座金黛文書殿裡擺著幾座山西古建的模型, 其中就有春秋樓,但我當時沒注意看年代標籤,我只是在心裡默認能進佛光寺展櫃的,怎麼也得是個很古老的建築吧。 這次來運城,我也是屁人屬性大爆發,完全沒提前查資料。 等我真的來到關帝廟來到春秋樓,才發現它竟然是清代建築。 我先疊個假,說實話,就我個人的外行的偏好來說,我是有點小失落的。 但逛著逛著,我覺得這裡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建築本身,而是一種富有生命力的文化傳承。 當地人熱火朝天的在籌備關老爺的生日,那種場面讓我突然意識到,這座古建築不同於其他的古建築。 它沒有被時代擺進博物館裡僅供瞻仰,而是和文化融合在一起,一直迸發著旺盛的生命力, 直到現在還在民間發揮著重要的作用,或許這纔是古建築存在的最好的方式。 好了,以上就是本次亥州關帝廟的全部內容,下期我們會繼續沿著運城西線出發,拜訪大名鼎鼎的永樂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