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時代 嘉靖賽季的諸神巔峰之戰,閣老們的首輔野望:內閣只能有一個王!【太子·嘉靖03】
朕要做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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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次觀看·2025年12月16日
多年以後,夏妍因爲那場集結了宦官、道士、錦衣衛等多方勢力佈下的婦套死局被殺的時候,
總會想起嘉靖二十五年春那個遙遠的夜晚。
嚴嵩父子闖進夏府之中,兩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她牀前,痛哭流涕。
這一跪恰如幾百年後漢東省齊同偉在趙家墳前那一跪,
姿勢、內心、時代背景都不同,但他們跪的都是一樣東西——權力。
三年之前,嘉靖二十一年,夏妍被嚴嵩設計,被迫退休。
這位她曾經親手提拔起來的江西老鄉嚴嵩身體力行地證明了一句話,
老鄉害老鄉,兩眼淚汪汪,狠狠捅了她一刀,將她從權力舞臺中央趕了下去,
自己卻一步一步爬到了內閣首輔的位置。
從未及人臣的內閣一把手,到人走茶涼的鄉下退休老幹部,
夏妍在老家這三年時間太漫長了。
地方上的領導一開始看是中央政國級官員,昔日伺候在聖上身邊的夏閣老回來了,
恨不得把夏妍當祖宗仔細伺候着,時間一久,看她老不回中央,也就那樣吧。
原本精準跪舔的姿勢也漸漸倦怠了,夏妍這三年沒有一個晚上不在想,如何讓嚴嵩付出慘痛的代價。
老道士是眼看着局勢有些僵化了,嚴嵩這小子似乎太得意了,又往裏面拱了把火。
在大領導加盡高深莫測的指揮下,夏妍在三年後復起,取代了嚴嵩的首輔位置,
偏偏又給嚴嵩加了個少師的頭銜,擔任次輔。
別看首輔和次輔只差一個字,男人和女人也只差一個字,人和狗也只差一個字。
由於版本策劃人朱厚蔥改了遊戲底層代碼,在加進賽季的權力遊戲中,首輔次輔之間的區別太大了,這也和紅陣兩超級之前完全不同。
夏妍展開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抱負,就像一條瘋狗一樣直接和嚴嵩撕破臉了。
在內閣工作的時候,直接當次輔嚴嵩是啞巴,三下五除二把機關文件就給批了,一句話都不問嚴嵩的意見。
除此之外,依附在嚴嵩身邊的官員想都不用想,沒一個好東西,全都喪失理想信念,能貶就貶,能抓就抓,嚴嵩也無能爲力。
首輔和次輔就差一個字,權威卻完全不同。
首輔作爲一把手,有着絕對的權威,這得從本朝的制度改革來談。
加進賽季的權力遊戲,宦官角色首先被邊緣化,主要是屬性技能被朱厚蔥狠狠削了一頓,什麼司禮劍、東廠都不好使,基本上是廢了。
稍微放肆一些立刻打死,在本賽季徹底成了打醬油的政治勢力。
還是得到天啓賽季,魏公公才繼王勝先賢,王振劉謹的事業在太監權力史上劃下滄海橫流,土崩於爛的一筆。
公公們硬不起來了,自然文官集團做大,而加進又通過擴張內閣格權,尤其是將首輔立爲文官之首的方式,操控文官集團。
所以首輔夏嚴想怎麼整嚴松就怎麼整嚴松,一把手有着絕對的權威,嚴松沒辦法跟他正面對抗,所以直接跪了。
就在夏嚴掌握着足夠讓嚴家倒臺的證據時,嚴松父子跑到了夏嚴府上,夏嚴早就知道這倆貨憋着壞水了,就讓門房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已經睡着了。
結果嚴松父子直接闖了進來,在夏嚴牀前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哭得那叫一個慘。
明明三年前他已經被嚴松害過一次,那一次他還能以中央老幹部的身份安全退休落地,這次他已經把嚴黨得罪死了,只要對方有喘息之機,他必然萬劫不復,歷史證明也是如此。
夏嚴心裏放着的是靈山大祠大碑觀世音菩薩的佛像,而嚴松心裏裝着的卻是師徒國三大妖魔的法身,不學會吃人是沒辦法在這場遊戲中獲勝的。
兩年之後,嚴松團結了宦官,武將,錦衣衛,道士的力量,在前朝後宮佈下了天羅地網,一步一步把夏嚴往死路上逼,而夏嚴幾乎毫無察覺。
這個局實在是太絕了,我會在這一期和下期把復套之局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大家如果有興趣可以點贊關注,訂閱本合集太子的大明王朝,這個合集會從嘉靖開始以人物爲線索,將大明朝的歷史全部串起來,嘉靖會做五到六期,然後就是張居正的時代,也可能往前做朱元璋。
失去鬥爭意識是很可怕的事情,他自己就是千般萬般謀劃算計靠鬥垮大禮儀新貴核心張聰上位的,張聰平安落地病死家中,而現在同樣可怕的命運將降臨在他的身上,甚至於他的下場要比張聰悽慘多得多。
鬥爭形勢變化了,他既然選擇在嘉靖二十四年復起,再次回到內閣的權力遊戲中,並且對延党進行了連串打擊,便再也沒有回頭路了,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這是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猶豫就會敗北,心軟就會出局。
夏巖算是嘉靖賽季權力遊戲的前期人物,他當初也是靠毅力上位,走張聰這些人的老路,讓大禮儀新貴無路可走,鬥垮張聰之後,他又親自扶植起了濃眉大眼忠厚老實的巖松。
巖松鬥垮了夏巖,又出來一個堪稱忍者神龜的徐傑徐格老,替夏巖完成了他的復仇,將近三十年的患海浮沉,恩怨情仇,在總策劃人兼裁判員朱厚蔥先生的控制下,參賽選手包括犀利廉潔的意識形態戰士張聰,政治傲慢的技術型官僚夏巖,柔媚陰險的腐敗黨魁巖松,折服忍耐,不斷進化的政治動物忍者神龜徐傑,
還有海瑞,楊繼盛,沈煉,張居正,曾顯,陸炳,胡宗憲,顏世帆,羅龍文,燕茂青,有白的,有黑的,但更多的是灰,有陰謀家,有背叛者,有無能之輩,有無恥之徒,但也有正氣磅礴,萬古長存。
故事的起點或許可以從嘉靖十五年,公元1536年開始,那一年皇帝下獄,他最寵愛的禮部尚書夏巖正式升任太子太傅兼少傅,授武英殿大學時,一步步走向權力巔峯,而前任首輔張聰已經倒臺,在嘉靖十四年退休回家了。
也正是這一年的八月十日,是嘉靖第三十歲壽辰,當時在南京做官的嚴松正在努力往上爬,他提前到京師祝賀萬壽節,就住在他的老鄉,目前朝廷上最有權勢的大臣禮部尚書夏巖家中,希望能夠走走關係,他向嘉靖舉薦嚴松接替自己禮部尚書的位置,爲自己的拜王埋下伏筆,閣老們重複着嘉靖規定的宿命,一個倒下了,另一個又起來了。
同行之間纔是赤裸裸的仇恨,當夏巖毅然決然的爲了逆天改命,準備搶奪內閣首輔張聰的飯碗時,深深感受到了這一點,但是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機會,就算是得罪死了張聰,他也絕對不能放過。
夏巖的仕途並不算順利,他28歲那年中舉,然後在國子監讀書,一直到35歲纔拿到進士資格,放到今天,35歲在職場上基本到了被優化的年紀了,不過好在夏巖算是上岸了,只是他成績太差,只有三甲水平,在京城的衆多座題家中並不算出類拔萃,只能去行人司負責做一些刨腿打雜的工作,芝麻大小的八品官。
夏巖雖然學歷有缺陷,但是人長得帥,帥哥嘛大家都愛看,家境也愛,而且夏巖普通話說得很標準,講話很好聽,學識才幹樣樣不缺,他只缺一個機會。
在嘉靖九年,夏巖得到了這個機會,當時他是立科督己是中,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他上了一道書文,建議天地分四,也就是在理智上進行改革,以此迎合嘉靖,走大禮義新貴的路讓他們無路可走。
偏偏這件事情,內閣一把手張聰之前已經拒絕過嘉靖了,張聰是靠依附嘉靖搞大禮義發家的,但是他之所以支持皇帝,不是單純的政治投機和思想跟着屁股跑,而是他的確在理論上認同自己的觀點,認爲嘉靖遵從親生父母是對的,這一次皇帝要改革天地分四的組織,在他看來沒什麼道理,所以他就婉拒了。
嘉靖一看張聰都反對,心裏很失望,又在祭祖的時候做了占卜,心裏念着,太祖啊太祖,你說說我到底要不要改呢?但是占卜結果顯示,這一改革結果不祥,看來朱元璋沒同意。
嘉靖是真的迷信,既然地底下的老祖宗朱元璋發話了,那自然比誰說話都好使,他心裏打起了退堂鼓,但是又不死心,問了問大學士翟倫和禮部尚書理事,他們也都反對。
好吧,嘉靖泄氣了,本來就是突發奇想,也不適合之前大禮儀一樣替爹媽爭名分的大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恰恰在這個時候,夏嚴尚書要求進行天地分四,這讓嘉靖龍顏大悅,嘉靖就讓夏嚴去辦這件事情,這一刻把張聰惹怒了,他可是靠驛裏發家的,當年第一統經就是靠驛裏挖出來的,
而且驛裏的大城是一個小圈子,緊緊圍繞在我張聰身邊,你夏嚴是什麼東西,也敢來驛裏,這不是嗆寒嗎?於是張聰決定,打電話搖人,幹掉夏嚴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菜鳥,很快,針對夏嚴的攻勢開始了。
老資格的大禮儀成員,張聰的好兄弟霍濤上去打頭陣,他噴夏嚴噴得最狠,嘉靖簡直氣壞了,你這哪裏是在噴夏嚴啊,不就是在噴我嗎?霍濤直接下獄,後來在獄裏呆了一段時間,知道風向不對了,沒有緊跟大領導的腳步,這才匆忙改口,嘉靖念着大禮儀的舊情,就把他給放了出來。
但也正因此,夏嚴和整個大禮儀新貴集團槓上了,由此可見,同行之間纔是赤裸裸的仇恨。
其實大禮儀新貴的圈子是有一定純潔性的,不是什麼人想進就能進的,當初楊廷和被掃除出朝堂左順門一戰之後,官員們的屁股都被打疼了,基本上沒人敢公然反對嘉靖了。
這時候一些牆頭草就開始跳出來,站隊嘉靖了。嘉靖四年,朝廷出了一份名爲大禮集義的文件,後來改名寧倫大典,目的是在理論上徹底把反對義禮的官員批爛批臭,這份文件將會收集那些支持義禮官員的文章,很多人都想把自己的文章給塞進去,給自己加點政治資本。
張聰貴惡都是有骨氣的人,他們可不想把一群勢力小人拉到自己身邊,那些文章理論水平不高,或者明擺着就是眼紅搞政治投機的小人,直接醜劇。知道爲什麼張聰在歷史上名聲不好了吧,整天干的都是得罪人的事情,人家無非也就是想要來你這,自己的文章上個頂級期刊度個精,你直接把人家文章給踢出去,這也不是打人家的臉嘛,不利於團結的事情少做。
張聰行事作風這樣才被黑成碳的。除了同行仇恨的因素之外,張聰這些人其實也不怎麼想在理智改革上繼續耗費國力了,因爲明倫大典自從嘉靖七年徹底完成發佈以後,最重要的,尊崇嘉靖親生父母的問題解決了,張聰或濤這些人都以爲大禮儀已經結束了,該乾點別的事情了。
國家的情況不容樂觀,到處都是天災人禍,尤其是張聰忙着整頓勵志抓貪污腐敗呢,但是夏嚴崛起的本質還是嘉靖在做局。如果大家足夠細心會發現,嘉靖九年,也就是夏嚴發家的那一年,正好是張聰擔任內閣首輔的第二年,老道士的幕後黑手已經開始調節局勢的平衡了,他之所以給了夏嚴那麼大的恩寵就是爲了制衡張聰。
雖然他很信任張聰,但是仍舊不得不想辦法給他找個敵人。上一期聊過,張聰剛剛成爲內閣首輔之前,就被嘉靖來了個忽下忽上的冰火兩重天,所以他復位之後,感覺應該進一步緊密靠攏嘉靖,以兩個人名字中都帶有聰字爲由,要求改名。
巧合的是,一千年前李世民那位改名的名臣徐世濟自冒功,也不知道嘉靖是想玩諧音梗還是怎麼的。張聰主動提出自己要改名字,這是主動表示絕對的敬畏和臣服。朱厚蔥賜給他一個名字,也是在宣示權力。什麼人會給你賜名字?一個爹會給自己的兒子取名字。當一個人願意給你取名字的時候,這是在宣佈絕對的權威和佔有權。
我記得以前小麗在哪篇文章寫過一句話,幾千年來,天下英雄打來打去不就是爭個冠名權嗎?夏言進鹽之後得到了嘉靖的火速提拔。
因爲夏言普通話很標準,說話的時候大概有股波音腔的感覺,嘉靖聽得很舒服,所以每次講課都想要重用他。聽聽,每次夏言上課,嘉靖都得表態,說夏言如何如何好,這可是張聰當年的待遇。
對於張聰而言,現在事情已經不再是同行搶火幹那麼簡單了,朝廷上出現了一個威脅他地位的人。
言自以授帝之,獨不爲下。張聰掌權太久,朝廷上已經沒人可以制衡他了,只有夏言,自以爲得到皇帝的信任,偏偏就不服他。兩人之間已經勢成水火,張聰更加記恨夏言,這個人不能不除掉。嘉靖十年七月,他等到了一個機會。
這是一份足以讓夏言萬劫不復的文件,張聰的心腹太常寺卿彭澤大半夜突然找到他,給他看了這份文件,張聰是又驚又懼。文件裏面大書特書,直指一個致命的問題,嘉靖登基十年了,到現在都沒兒子啊。
所以作者提出意見,爲了避免哪天嘉靖突然沒了,應該先在外藩找個繼承人在京城養着,等哪天嘉靖生兒子,再安排他回家。言外之意,要是嘉靖一直不孕不育,甚至斷子絕孫了,死之後也好有個人繼承皇位不是?
畢竟你嘉靖當年以外藩的身份入京登基就是個例子,結果還搞出大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萬一你也和武宗一樣突然嗝屁,再來一個你這麼事多的藩王,大家還活不活了?現在還是早做打算吧。
句句都往嘉靖心尖上扎,張聰都不敢想象嘉靖看到這份文件會氣成什麼樣。這份文件涉及皇家的禁區祭祀問題,這個問題誰碰誰涼,尤其是嘉靖登基十年了,他還沒有一個可以繼承皇位的兒子。張聰奇了怪了,彭澤你小子拿這個給我看是什麼意思?你想找死可別拉着我,事件還得追溯到這一天的早些時候。
一個名叫薛侃的人找到了彭澤,讓他參謀參謀自己打算獻給嘉靖的一份奏書。薛侃彭澤和夏言是同榜舉人,而薛侃是夏言的死黨,因爲彭澤所在的太常寺是專門管理禮儀祭祀的部門,薛侃希望對方可以給自己提一些意見,很傻很天真地跑上門來給他看看這份文件,然後彭澤一臉嚴肅地糊弄自己這位朋友。
好哥們,你的意見可真是精妙絕倫啊,就算是臥龍鳳出在世,只怕也自愧不如。薛侃一臉天真問道,你說我寫的好,真讀假讀?彭澤說,你不信的話,我抄一份去給張聰張公看看。薛侃同意了,於是發生了開頭的那一幕,彭澤告訴張聰,這份文件是夏言的死黨薛侃寫的,只要通過這份文件打倒薛侃,就能順勢攀扯到夏言身上。
如此,就能除掉張公最大的敵人了。兩人一拍即合,張聰同意了,他打算明天早上就拿着這份複印件面聖。
同時彭澤回去找到了文件的作者,一臉真誠地說,複印件已經給張閣老看過了,閣老看了文件,當場拍案叫絕,怎麼我大明朝還有你這樣的臥龍鳳出呢?閣老對你的想法表示高度贊同,給予了充分肯定,鼓勵你儘快上書,到時候他老人家會狠狠推你一把的。
薛侃其實之前已經把這份文件給光祿清皇宗明看過了,人家勸他,兄弟,你要是還想多活兩年,聽歌的,別去。但是薛侃不聽,心裏隱隱覺得,自己做的是對國家好的事情,皇上應該沒那麼小氣敏感吧,於是又去找了彭澤。
其實當一個人拋硬幣做決定的時候,當結果出現,卻又反悔選擇再拋一次的時候,他心裏真正的決定已經出現了。說到底,薛侃書生氣太重,看不清政治生活的基本規則,看不清家境皇帝的真實面目,就連身邊朋友的道德水平都看不清。
彭澤連連鼓勵他上書,說皇帝看了奏書一定龍顏大悅,一連忽悠了好幾次,薛侃終於下定了決心,說不定還真能得到皇上賞識,覺得我是個一心爲國,可堪大用的人才能,人這一輩子還不能有點盼頭嗎?
另一邊一大早,張聰已經找到了嘉靖,拿出文件跟他說,這是下言的提議,您先別打開,待會就有人上來提交一模一樣的了。嘉靖一看,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你們是要給鄭什麼小驚喜嗎?實際上,當時嘉靖爲了生孩子的事情都愁死了,整天搞摘教活動,希望老天爺賜他一個兒子,他非常忌諱別人提生兒子的事情,這件事誰提誰死。
看完薛侃的奏書之後,嘉靖差點沒當場氣得飛昇,直接省下幾十年的苦休,他當場下令把薛侃直接下獄,並且要追究幕後主使,已經有了興起大雨的苗頭。可憐的薛侃,你以爲你這份文件沒什麼問題,你以爲你可以信任你的好友彭澤,但是人家轉頭就給你賣了。
人最可悲的事情就是,看不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然後把一個足以致命的把柄交到人家手上,如同小丑一樣被玩弄。經過三法司仔細的審訊,彭澤和張聰兩人都驚了,因爲無論怎麼拷打,薛侃都只承認奏書是自己寫的,至於他們說自己受下嚴指使,完全是誣陷,雖然他少了點智慧,但是至少他有勇氣和骨氣。
其實這個世界上,有智慧的人要比有勇氣和有骨氣的人多太多了,所以我發自內心敬重這位揚名興學的傳人薛侃。查明真相以後,皇帝對夏言可是心疼壞了,破格嘉獎夏言,賞賜其四品官服和俸祿,用來表彰他不黨的忠心,他的官職也狠狠往上抬了一下。至於張聰,恨不得把他打入冷宮,畢竟陷害別人的事情被放到檯面上了,
這回丟人丟大發了,嘉獎直接讓他置事回家,這一局夏言贏了。但是夏言只得意了幾個月,以我們今天的道德標準來看,張聰這一行爲的確是陰險的,但是能夠升到他這個級別的官員,大多不是黑的,也不是白的,而是灰的。
張聰這個人同樣是灰的,他持聲狠言,最看不慣別人貪污,以至於他掌權的時候,朝廷上官員賄賂的事情很少,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不讓大傢伙搞錢,大家就偷偷摸摸罵你,朝廷上仇視張聰的人簡直就是過疆知己,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啊。
《喬水通俗演義》中記載,嘉靖以前凡是入閣拜相的,都得先花錢請內閣的前輩以及私裏見的太監們吃個飯,聯絡聯絡感情,尤其是私裏見的太監得坐在首席。張聰入閣的時候剛知道這件事情就開罵了,我一個內閣首輔怎麼能去折截邀請太監呢?
其實政治生活中的派系鬥爭,在不牽扯國家利益,百姓利益的情況下,不同勢力之間的傾壓,用陰謀詭計去陷害政敵,很難在道德上去評說是非,這是權力遊戲的特徵啊,身在江湖就要有身在江湖的覺悟,尤其是張聰和夏嚴這兩個人。張聰因爲主持嘉靖革新,在政治改革上的歷史功績比夏嚴大,論私德,張聰要比夏嚴清廉得多。
兩個人之間也沒有如同秦檜岳飛這般反差的中間道德屬性,也很難把它定性爲陷害忠良,我個人更加傾向於是純粹的權力鬥爭,只是手段陰險了一些,更丟人的是,還玩砸了。砸是砸了,但是夏嚴只在京城得意了幾個月,張聰就又回來了。
其實如果夏嚴的政治敏感度足夠高,綜合過去幾年的政局變化就應該知道,自己就是個工具人,他就是用來制衡張聰的,而現階段的一系列以至關爲核心的嘉靖革新還離不開張聰。
至於嘉靖那邊,嘉靖這輩子只愛過一個女人,她對所有的皇后妃嬪都非常無情,唯獨對她媽非常非常非常孝順,她後續修道走火入魔也是她媽走了以後,否則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個人能夠管管她。所以有一句話,說什麼一個孝順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這就是典型忽略了人類的多樣性。
嘉靖她媽蔣太后老是問,當初那個幫你說話的張先生,現在怎麼樣了呀?而且隔三差五就問。蔣太后很明顯是認同張聰的工作能力的,同時也記得當初張聰幫助他們孤兒寡母的恩情。嘉靖過了一段時間,氣也消了,加上內閣也沒人幹活了,說到底,嘉靖革新還得張聰主持啊,於是又把張聰從老家叫了回來,還說了一通好話,
親愛的聰聰啊,你走了以後我好想你啊,人生沒有過錯呢,原諒你了。張聰王者歸來,由太子太傅景深殿大學士晉爲太子太師華蓋殿大學士,仍舊是內閣一把手。嘉靖讓張聰客進直手感人認識,不要因爲罷職而氣餒。說到底,嘉靖雖然刻意扶持夏言制衡張聰,但是她對張聰的感情還是不淺的,對張聰的工作能力也是格外認可的。
可以說張聰在她心中的地位,無論是夏言,嚴嵩,還是徐傑,全都比不上。這種信任與感情,與皇權的高壓性和排他性發生衝突,塑造出了一副張聰屢罷屢歸的荒唐景象。
就在張聰回到內閣幾個月後,八月的時候,天上經常出現彗星。嘉靖這個人是真的迷信,嚇得要死,讓百官都反思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又幹什麼壞事了。嘉靖最大的弱點就是迷信,我以前一直以爲她對於修仙是似信若信,可信可不信,更多的目的是爲了通過修仙來增加皇權的神祕色彩,以此鞏固權力。
但是後來我讀了很多嘉靖一朝的史料與論文,發現太多事情證明嘉靖是真的信這些事情,而不是將修仙變成自己權力遊戲中一個關鍵的元素。這算是嘉靖最大的弱點,她這一輩子都被道士給玩了,直到快死前才發現不對勁。
這時候有張聰的反對派藉着天相說事,把責任都歸咎到張聰身上,主要是因爲張聰是內閣的一把手,朝廷是有這種慣例的,一般出現天相災禍,直接讓最有權力的大臣背鍋。嘉靖一聽,對於張聰的憤怒一度到達了極點,好傢伙,原來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張聰就是災星啊。
她迅速對張聰做出了制式的決定,免去了利益赤疏的恩典。倒也不是因爲張聰最近幹了什麼壞事讓她不舒服,就是因爲她此刻的確相信是因爲張聰的緣故惹得天相失常,是張聰在敗壞她的江山。
但是罷免了張聰以後,嘉靖發現,怎麼這個天相還是沒變啊?突然感覺自己這麼對待張聰有點像鬧劇,然後特別後悔。她也是知錯能改,立刻下詔讓張聰回來,說道,你走了之後啊,那個灰心也沒消失啊,求求你趕緊回來幹活吧。
張聰又一次回來了,她忽然發現一件事情,嘉靖這個渣男啊,自己只要一回孃家,不在她的身邊,她沒過多久便玩了命似的催自己回朝廷幹活,可是自己只要一回來,沒過多久,嘉靖又開始猜忌自己,真是個好難伺候的男人啊,她真的有些累了。
這幾年在朝廷上,她脾氣火爆,以至於沒什麼朋友,又因爲主持官制改革,觸動很多人的利益,得罪了太多人,有太多的人罵她了。幹了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想過給自己撈一點黑錢,她只是想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爲這個國家做一點好事,可是她越來越老了。
嘉靖十三年四月,她的老朋友方獻夫深感軍心難測,激流勇退,只是這給了張聰一個信號,她感覺自己要是再在朝廷待下去,怕哪天來個天狗十月,自己這個內閣首輔又要背鍋,嘉靖萬一哪天吃錯藥了,直接把自己給砍了,這輩子算白活了。
張聰是明白的,她不想讓自己和嘉靖的一場君臣情分繼續在嘉靖的猜忌中消磨殆盡,於是她再三趁機退休,嘉靖卻怎麼都不同意,她離不開張聰了。不久之後,張聰的兒子病故了,她的身體也越來越差,越來越想退休。
嘉靖十四年,也不知道張聰求了多少次,嘉靖終於不再完了,罷了,你回去吧。只是就在這一年,張聰回家一年之後,嘉靖又讓她入京,張聰二話沒說起身趕路了,只是這一次,她病得太重了,勉強趕路到了京華,忽然舊病復發,之後再也無法動身,三年後,她病故在家鄉。
嘉靖知道消息之後,非常難過,這位剛鳴果敢不避嫌怨的改革英相終究是去了。在張聰擔任內閣首輔的八年時間,君臣之間的往來信件有三百六十多封,嘉靖會在信中將自己和母親的對話轉告給張聰,分享自己偶爾恐懼和脆弱的情緒。
或許是她的心越來越硬,她再也沒有給過一個大臣年輕時對待張聰這樣的待遇。她一般不稱呼張聰的本名,而是叫他少師羅山,嘉靖取微身奉上的意思,賜給張聰文中的嗜好,贈予太師爵位。
張聰走得太早,夏言因爲政治路線的問題無法承擔其政治改革的重擔,而張聰一手主持的嘉靖革新終究是中到崩除,最終只能在幾十年後由張居正完成未盡的事業。張聰的時代在他離京的嘉靖十四年就結束了,在這一段時間,費洪、李時、翟鸞都短暫出任首輔,但是隻是過渡而已,夏言的時代到來了。
與此同時,嚴嵩則在一旁依附在夏言的羽翼之下,積蓄自己的力量。一個尷尬的事情是,嚴嵩是夏言會試時候的同考官,按照輩分,嚴嵩應該是夏言的老師,但是官場之上,輩分的大小不是按照年齡劃分的,而是按照權力。
夏言在嘉靖九年公開挑釁張聰,其致鮮明地支持嘉靖進行理智改革,把天地分死辦妥了,贏得了嘉靖的歡心。其本質便是,自從前任工具人楊益清被打倒了,嘉靖覺得張聰一個人在內閣實在是有些做大,夏言這小子濃眉大眼皮糙肉厚的,戰鬥力又強,跟群臣對噴的時候從來不落下風,又會討朕的歡心。
於是決定將夏言作爲自己新的首辦,用作將來的內閣首輔,之後夏言便是火速升官。短短一年時間過後,嘉靖十年九月,夏言已經成爲了禮部尚書,要知道嘉靖這個人沒什麼愛好,就愛搞意識形態的理論建設,堪稱學術狂魔。
於是負責制定禮儀的禮部自然成爲了六部之首,夏言在禮部做了差不多五年的尚書,等到張聰退休,終於進入內閣了。
這一年皇帝過生日的萬壽節,嚴嵩還在南京做禮部尚書,舔着厚臉皮跟夏閣老攀着老鄉情誼,住到了夏言家中。那時候倆人的關係還很好,主要是因爲嚴嵩那時候的名聲好,曾經因爲看不過正德畢正,自身文采出衆,得到了諸多名家認可,乃是典型的清流名士。
嚴黨的老大幾十年前曾經是清流中的風雲人物,這話說出去誰信啊?夏言爲人正派,自然願意和那時的嚴嵩打交道,也願意舉薦他接替自己的禮部尚書。一般來說,這個職位大概率是由禮部侍郎顧鼎成接任,結果顧鼎成面對空降的領導,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裏咽,誰讓嚴嵩都住到夏閣老家裏去了呢?在官場上混,還得看關係啊。
只是夏言沒想到,等到他把嚴嵩帶進京城之後,嚴嵩便如同開啓了第二人格一般,貪污媚上,陰險狡猾,成爲他最看不慣的人。夏言這個人,堪稱家境一朝前期全方位無敵的角色,只可惜沒能苟到最後。
首先他是典型的技術型官僚,能夠根據行政需求迅速撰寫奏章,這可不是小學生抄課玩不帶腦子的。他處理的都是帝國最頂級的政治事務,要考慮到方方面面,這對於一個人的能力要求是非常高的。
家境帝剛繼位的時候,夏言就上書覲見,革除正德朝帝政,和泰京城和軍隊裏的冗員,清查皇莊和勳貴莊田,把被侵吞的民產如數歸還百姓,又提出一系列限制皇莊擴張的舉措,反正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從他的工作結果來看,全都處理得很不錯,再加上恐怖的處理速度,稱他爲技術型官僚一點都不過。
家境這個人是文藝青年,經常寫詩賜給夏言,夏言當場創作進行唱和,然後再獻給家境,家境簡直高興壞了,高山流水遇知音嘛。
有時候不聊文學,家境經常發表自己的政治觀點,夏言不是在一邊學張飛,說什麼俺也一樣,而是揣摩家境的心意,小詞一套一套地去應和他。
夏言深指,面對家境這種類型的大領導,跟你聊工作的時候,就算是他有什麼說的你不認同,甚至是有些離大譜,你也得忍着編些不着四流的話應和一下,所以難免有時候就牽強附會。
從道德品質上來說,夏言更是沒話說,妥妥的邪惡剋星,別的事情還只是需要能力,那麼還有一些事情就需要勇氣了。
我深深認同羅翔老師一句話,勇氣是人類最可貴的品質,願意冒風險去做一些正義的事情是需要勇氣的,比如怒噴頂級大權貴,建昌侯張延齡,這哥們的光輝歲月上一期咱們已經聊過了,人家的背景是通了天的。
嘉靖初年的時候,諸侯從自己屁股底下的龍椅還沒坐穩呢,當時張太后還狂着呢,和楊廷和聯手試圖在前朝後宮稱霸,張家的權勢還沒敗掉呢,但是夏言他就敢彈劾建昌侯張延齡,而且第一次彈劾完之後,眼看着自己把張延齡的罪證都弄上去了,怎麼皇帝沒反應啊?於是夏言搞了個奏書連續劇,一連上書七次,給嘉靖都整得有些無語了。
大哥,你不知道我剛剛登基嗎?我自己屁股下面的龍椅還沒坐穩呢,忙着對付楊廷和跟張太后呢,我哪來的功夫陪你收拾外戚啊?
但是這也證明了,夏言的確是個正直的人,可堪大用,不過夏言最絕的地方,還是他擅長寫清詞,這一點對嘉靖而言非常重要,直接影響修仙大業。
所謂清詞,道士上奏天庭或徵召神將的符錄,用硃筆書寫在青藤紙上,故稱清詞。嘉靖地信奉道教,需要大量清詞供舉行儀式時使用,在嘉靖看來,一首清詞寫得好壞,直接影響他與上天的溝通,影響他的修道進度,影響他長生不老。
我們可能很難理解,嘉靖會因爲清詞寫得好壞來決定是否任用一個大臣,並且這個因素在權衡考量中的比例非常大,因爲我們開了上帝視角,我們知道修仙是假的,我們知道無論寫什麼清詞燒成灰一吹就沒了,他沒辦法把嘉靖的心意帶到天上玉帝老兒那裏去,但是在嘉靖看來這也都是真的,一首清詞的好壞直接影響他能不能長生不老。
我們可以換一個視角,我們再看一本架空的歷史修仙文,某某皇帝得到了一個修仙系統,只要他攢夠經驗就能夠升級成仙,那麼當我們看到小說中的大臣勸阻皇帝不要修道,讓他不要寫清詞,我們會不會覺得這個大臣很傻很煩人?
而在嘉靖看來,他是真的在修仙,寫清詞也真的能夠在冥冥之中增加他成仙的經驗值,尤其是清詞的品質好壞,直接影響嘉靖的素質。
所以遇到夏言這種大臣,堪稱修仙遊戲抽出一個SS2,一首清詞加了經驗值,夠他打坐半天了。夏言前期無敵,但是他犯了一個毛病,身處在權力巔峯久了,人就會變得傲慢,這是他的根本死因。
比如他後面覺得煩了,不想給嘉靖寫清詞了,好傢伙,這能忍嗎?花大價錢找你做首輔,兵勁探勁哪個少了,就靠你給我寫清詞刷經驗值,讓我早點成仙,你不愛幹別幹,有的是人想幹,的確有人想幹,嚴嵩想幹。
嚴嵩慢慢發現了夏言的懈怠,這位帝國的第一權臣在不斷的變虛弱,他就準備隱身在黑暗中,隨時給夏言致命的一刀。從入京做了禮部尚書,他已經漸漸變化了,爲了升官變得奴顏蔽西,貪污的風聲也不斷傳出來,完全沒了昔日的文人風骨。
夏言沒想到,自己當年看中的嚴嵩會變成這樣一個人,漸漸厭煩他了,經常在公開場合對嚴嵩冷嘲熱諷。嚴嵩年紀比夏言大,按照科場輩分是夏言的老師,但是他在夏言面前整天伏地坐享,他知道自己根基未穩,還不能得罪自己最大的靠山夏言,反而要去不斷的討好他。
嚴嵩在夏言面前就好像是一個兒子對待嚴厲的父親一樣,他的詩集中有不少都是專門寫出來拍夏言馬屁的。夏言剛剛榮升首輔那一年,嚴嵩過生日,想邀請夏言赴宴,夏言直接把琴鍵給退回去了,嚴嵩就直接長跪在夏府門口,把琴鍵舉過頭頂,一邊跪一邊高喊琴鍵中的文字,結果夏言還是不來,嚴嵩只好灰頭土臉的回家了。
等到家裏開席了,一家老小都在呢,說不定還有些客人。作爲一家之主的嚴嵩直接跪在了爲夏言預備的席位之前,爲沒有賞臉來的夏言隔空獻了一杯酒。夏言後來聽到這件事,心裏很受用。廢話,誰能不受用啊,十個廢洋洋跪舔的功力也不及一個嚴閣老。嚴嵩啊,你可真是個狠人,這種事情放在全人類的歷史上也是很炸裂的事情。
正是因爲嚴嵩這樣的做態,夏言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就算是厭惡嚴嵩也從來沒想過對他動手,這樣奴顏蔽西的奴才能夠對他產生威脅嗎?他沒看穿嚴嵩的僞裝,這個人太會藏了。這條不斷腐化的毒蛇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觀察着夏言的弱點,遲早要反咬他一口。
夏言的弱點很快出來了,他開始在權力的遊戲中懈怠迷失了。他這個人本身就帶有一種知識分子的傲氣,但是一開始職位不高,還不明顯,後來他越爬越高,這種氣質就藏不住了。人在權力光環的照耀下,真的很難對自己有一個清醒的認知。
夏言從嘉靖九年開始,陸陸續續戰勝了張聰,桂厄,霍濤這些人,他開始至交易蠻,不可一世。這其實是人之常情,不要說坐在夏言這個位置,很多學校的學生會幹部握着一點空中樓閣般的小權力都能張牙舞爪,何況是夏言呢?但是夏言到後來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狂傲,甚至把這種做派用到了大老闆嘉靖的身上,取死之道啊。
這也爲夏言後來的敗亡,嚴嵩的崛起,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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