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冰裂紋:破碎的山河,破碎的紋樣
纹藏
69粉絲
60 次觀看·2025年11月5日
兩宋 一種極具特色的文飾在瓷器上悄然流行
只見清新淡雅的瓷器右面上均列出像冰塊破碎般的一片片裂痕
人們為這種裝飾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冰裂紋
相傳 工匠原本打算燒制通體光澤純色釉瓷
但燒制時陰差陽錯 偶然而成 像是碎了一地的冰玉
不再有無暇的完美 卻多了一份殘缺的淒美和俊雅
由此人們將其作為一種特殊的紋樣來裝飾器物
冰裂紋早在唐代已然出現
直到宋代 冰裂紋一躍成為宋瓷紋樣之翹楚
這不僅是因為宋瓷在品種和工藝有了極大的提升
使得宋人可以掌握冰裂紋生成的要領
更重要的是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兩宋國民的審美狀態
可以說 審美的改變纔是冰裂紋廣為流傳的根本原因
王國維曾言
一代有一代之文學 審美亦如此
兩宋的政治局勢異常複雜
外有強敵環伺 內有文官黨爭
無論是北宋時期看似深得宋神宗信賴的王安氏
還是一邊貶著一邊美名遠揚的蘇氏
面對來勢洶洶的北方大敵
面對無休無止的朝堂鬥爭
他們或多或少透露出無奈 逃避之感
內憂外患之下 漂浮不定 世事無常之感前所未有
身為世人 應以天下為己任做好了面對複雜政治局面的覺悟
但身為文人 卻還是幻想著一片相望於江湖的清靜之地
進取與退隱的矛盾始終縈繞在宋代士大夫的心頭
令他們表現出不斷的懷疑和無盡的感傷
於是 歷經了世海沉浮的士大夫們
總在有意無意地追求無為與信空的佛道之心
寄情自然 往乎自然成為這個群體的審美基調
士大夫作為宋代審美的領袖
又將自然之美的追求帶入整個時代
化作兩宋文化的底色
自然的確可以治癒一切
它浸潤著宋人入世的疲憊身體
令其享受著出世的超然境界
不僅是林間的一草一木
即便在居室中的一物一器也能盡顯自然
宋人更關注於在平淡中朝事深刻
在閒事中彰顯倦勇
未歸於淡 平和無華被奉作宋代藝術最高宗旨
匠人的技藝或者華麗的裝飾被認為是虛偽的
就連寫實主義也被認為不夠自然而遭到揚棄
宋人深知
要想感受自然
那就先要不感受自然
把心拋開才能放進天地
要想表現自然
那就先要不表現自然
把人的意識盡量摒棄
讓器物成為自然的鏡子
這實在太純粹了
中國人純粹的審美態度就這樣被培養出來
這是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
也成為了中國最偉大的一次審美革命
清純淡雅的宋辭比溫婉動人的宋辭
更直觀地展現出宋人的自然審美
辭氣本得益於自然界的啟發和饋贈
人類將雄雄烈火與柔軟黏土融合
將其造就
辭氣發展到宋時已真完美
此時的製辭產業高度成熟
技術登峯造極
發展出魯 戈 關 定
均各搖得清 白 黑等辭氣
宋辭注重質地
外形及結構之美
這使得宋辭形制種類繁多
裝飾手法和技藝十分豐富
但宋辭卻更以自然之名著力於世
且看均搖 入搖一色
出搖萬彩
展現出了瞬息萬變的美
看辱搖 似欲非欲
描繪出欲過天清雲破處之顏色
看定搖 素雅簡潔
用秀麗的潛伏雕
傳遞超意空靈的感受
看戈搖 金絲鐵線隨機開遍之間
令人充滿且看天意的期待
可以說 宋辭搖搖迥異
氣氣不同 而合於天造
沿於人意的理念
始終貫穿著宋辭的創作
宋辭沒有絢爛的裝飾
亦不是空曠的虛無
而是巧奪天機
順應自然的造物
就這樣
中國紋樣來到了追求極致
施法自然的宋代
但紋樣異或裝飾
並沒有被完全拋棄
走向另一個極端
因為宋人懂禪
執與堅持不執都是執念
正如要裝飾和絕不要裝飾一樣
只有放下執念
順其自然
人與作品才會皆大歡喜
當工匠不慎發現
瓷器適用的變化
可以達成意想不到的裝飾效果時
宋人未知驚呼
這些表層激勵或蘊染
或裂開或散射
質感永不重複
變化難測
有時因右下有散落的微小氣泡
瓷器得以在光照下
反射出如群星閃爍的效果
被宋人讚曰
巨球傳珠
這些本非人意蘊絲的所造之物
得到了宋人極高的讚譽
他們相信這些偶得之的神奇裝飾
比較素面瓷器而言
更能展現曼妙無常
包羅萬象的自然之道
確實如此
這些天然的裝飾不同於手工紋飾
再怎麼技法高明的畫家也無法臨摹
再怎麼經驗老道的匠人
也無法精準預設
這種裝飾本身就是宋人
一直在尋找的自然之美
要知道在宋之前的致詞中
妖變
甚化和開遍
常被認為是瑕疵品或殘缺品
多被悔氣
但唯獨宋人會掩飾珠
化腐朽為神奇
令人折服不已
這些激勵裝飾中
因胚幼膨脹率不同
而在瓷面形成的冰裂紋
是最受追捧的紋樣
冰裂紋
又稱開遍
其紋痕形似均裂
圖形簡單而不單調
看似雜亂無序
實則有一定變化的規律
這種自然之美
被特意地裝飾到日常生活當中
它隨物複形
刀筆難描
自成天然之趣
不凡人事之功
使得宋代瓷器被注入了更多雅趣
明代張映文還對宋代冰裂紋劃分了等級
紋取冰裂扇穴為上
梅花片墨紋次之
細碎紋最狹
也就是說
開裂得像扇穴被洞裂那樣最好看
其次是墨色紋路
裂片像梅花那樣大小的微刺
還最後的是過於細碎的裂紋
在搔搖中出來的開片是隨機生成的
倘若有誘色流入裂痕之中
加上搖變和滲化
就可以形成更多的效果
比如金絲鐵線
又如蟹爪紋
兔絲紋和蚯蚓走泥紋等等
有關宋紫冰裂紋的品級評價
明代陸生卻不認可張映文的說法
他似乎更青睞細碎的冰裂紋
他將其稱為百積碎
百積碎的裂痕是由大至小
不斷有新生的片紋出現
最終呈現繁密細碎
交錯重疊的樣貌
在美感上
百積碎更具備藝術的純粹性
突出的就是繁語系的特點
古人的命名真是花樣繁多
對金人來說
不僅有的已難以辨別
甚至有的無法找到對應的案例
總而言之
對於這些紋樣
我們都可統稱冰裂紋
的確
對於今天的人而言
冰裂紋更普遍的印象
的確是在粉青
月白等純色幼面上
所均裂出的
如瓊東江河冰面
那變化萬千的裂痕
那件瓷器必定是幼色晶瑩剔透的
從宋至今
在淡雅色量的歌
鹵
龍泉等瓷器上出現最頻繁
也最具代表性的紋樣就是冰裂紋
而在宋代這些窯口的諸多傳世名詞上
也常見冰裂紋的身影
不得不說
冰裂紋的品味是高雅而樸素的
宋人並起了唐代瓷器的絢麗多彩
雍容渾厚
僅僅使用這些隨機變化的線條
就足以凝煉出獨特的東方氣質
宋人相信生命的感悟
與藝術審美的直觀感悟是一致的
因此冰裂紋充滿著美的同時
又包含著宋人的無盡折絲
在瓷器燒製完成之前
冰裂紋的走向永遠都是未知的
即便是同個窯爐同一批次燒製出來的冰裂紋
也絕無重複
世間唯一
萬物的機緣莫非如此
冰裂紋是是非是
是空非空
充滿著色與空的禪理
冰裂紋是裂非裂
是壞非壞
也暗含著不完美與完美的死貶
在冰裂紋身上充滿著矛盾
它因破裂而生
卻因破裂而存
它破裂於表面為傷及本體
它破裂狀的感受
像大丈夫寧可玉碎的剛毅冷峻
又像冬去春來破冰之時的溫暖
這不由得令多愁善感的士大夫處無生情
憂愁北敏的思潮澎湃萬分
特別是靜康之難後
南宋的社會文化氛圍中
更添一股悲涼壯闊之感
戰與不戰
降與不降
和與不和
爭論不休
抗金救國的吶喊和不敢面對政局的逃避
成為南宋國民普遍性的一時矛盾
雖然宋人將貿易通過海上絲綢之路通達世界
富甲一方
雖然宋人璀璨的文化藝術影響著整個東亞
舉世無雙
但心中的抑鬱始終無法消散
也許是擔心來自北方的劫掠
也許是懷念舊時的河山
也許是振興家國無望的無助
宋人陷入對未來的動搖與懷疑之中
那不完美的瓷器
更像不完美的國家與命運
破碎的山河間流行的破碎的文樣
不知道這是巧合
玩笑
抑或是人與自然之間的心靈感應呢
自此
宋人的心被兵獵文清晰地勾勒出來
一個時代的文樣是一個時代的選擇
宋是繁華的
也是脆弱的
經歷了家國之傷和山河之碎
還是敗給了北晉的隱公之卒
對於宋的過失
各有評判
但這個時代家國大義和文化堅守的精神
與兵獵文一起傳揚至今
這個時代崇尚自然的純粹審美
也與兵獵文一起被追憶千年
而兵獵文在脫離了南宋後
脫離了這段沉重的歷史結局後
帶著一股禪意自然之美
以全新、輕盈、典雅的姿態
流淌在後世的裝飾長河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