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凭什么成为东坡一生挚爱?她死后,东坡为什么终身不忍再听“天涯何处无芳草”?红楼之“咏絮诗案”前传【小煮诗话】 #愛情故事

戀愛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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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定聽過蘇東坡爲王妻王府寫的千古絕唱《江城子》
夜來幽夢忽還鄉
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但你們知道東坡有一首同樣很著名的詩
卻很可能是爲另一個女人寫的嗎
水光雁戀琴房好
山色空濛雨意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
淡妝濃墨總相宜
蘇東坡和王昭雲的初見發生在西湖畔
東坡因爲反對王安氏憲法被貶爲杭州通畔
相傳有一日他與文友同遊西湖
宴飲時招來了一班歌舞妓
其中有一個叫王昭雲的女孩
傾歌漫舞寂靜四座
表演結束之後
舞女們入座試酒
昭雲恰好轉到東坡身邊
此時的昭雲早已經卸去濃妝
眉帶青嫂處處可人
恰逢本來情好的西湖呼起風雲
便做了一番山水迷濛的景象
東坡於是靈光閃現
寫下了千古名句
欲把西湖比西子
淡妝濃墨總相宜
既讚了西湖也讚了美人
這則記載的出自野史
真實性已經難以考證了
我們可以確知的是
初見時候
蝗仙眼中的昭雲是
美人如月
乍見眼目雲
更增顏絕
他隨即把十一歲的昭雲
授予學生
後來又納爲了愛妾
在潔發夫人王府死後
東坡續賢
娶的是王府的堂妹王潤芝
出身卑微的昭雲
自始至終只是一個侍妾
但她卻可能是
最能走進東坡的精神世界的人
有一個典故非常有名
有一天飯後
東坡摸着自己的肚子
問周圍的侍女
你們說我這肚子裏面
裝的是什麼呀
有一個侍女回答說
一肚子文章
東坡搖搖頭
另一個侍女則回答說
一肚子的機智啊
東坡也不以爲然
這時候昭雲回答說
學識一肚皮不合時宜
頗捧腹大笑
世人看到蘇東坡的年少得志
名震天下
只有昭雲能體會東坡
在自我本真和人情世故之間的
兩難和失意
其實啊
更能體現這兩個人之間的
惺惺相惜的是另外一個故事
蘇東坡曾經寫過一首
蝶戀花春景
花蛻殘紅青杏小
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
枝上柳面吹又少
天涯何處無芳草
牆裏鞦韆牆外道
牆外行人牆裏佳人笑
笑見不聞身見巧
多情卻被無情惱
這是一首寫了人生妙理的好詞
後來東坡遭遇一扁再扁
第二任妻子王潤芝已經過世
其餘家界侍妾紛紛散去
只剩下昭雲不肯離去
東坡就勸他說
嶺南疫病流行
你身體弱
要不然你也走吧
你就別跟我去受苦了
杖雨吹滿風
凋零起中池
可是昭雲執意要隨他去顛沛流離
單程逐我三山去
不作屋山雲欲仙
昭雲跟着東坡去了貴州之後
有一天秋風初至
落幕蕭瑟
坡線欺然有悲秋之感
就令昭雲拿着酒杯
唱這首蝶戀花
昭雲歌喉將轉
已經淚滿衣裳
東坡就問他
你爲什麼哭了
昭雲回答說
我不能唱的是天涯何處無芳草
東坡笑道
我這還沒來得及悲秋呢
你就上春了
昭雲去世之後
東坡終身不再唱這首詞
爲什麼一句天涯何處無芳草
能令昭雲欲斷魂
爲什麼昭雲死後
東坡終身不再唱蝶戀花呢
柳絮兒飄向到空中
很快就無可尋覓了
有一種傳說是柳絮飄落之後
化成了漫山遍野的芳草
因此柳絮和芳草
就都有了漂泊之意
而漂泊的盡頭是歸寺
清源在離騷中問道
何所獨屋芳草兮
而何懷乎故語
天涯何處無芳草
屈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但我們知道
屈原的理想和抱負
只有在他的故里才能實現
這樣一份對故國的牽絆
是永遠都割捨不下的
世人能看到東坡豪放不羈
隨遇而安
而只有昭雲從那句
天涯何處無芳草當中
體貼出了東坡的懷孤不語之心
一個悲秋一個商春
表面上各有所指
實際上兩心相應
爲什麼說昭云爲了柳絮和芳草而哭
其中一定是有離騷之意呢
這會不會是過度解讀了呢
其實蘇東坡還有一首
專門的永續詞
夢隨風萬里
尋棱去處
又還被櫻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
恨心緣落紅難墜
小來語過
蹤跡何在
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
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戲看來不是洋花點點
是離人淚
這首詞表面上寫的是洋花
但是根據頗先寫給他的朋友張智夫的信
這個詞的主旨其實是以洋花字筆
寫盡東坡的政治詩意
和友軍的零落天涯
頗先還交代他這個朋友
千萬別把這首詞給別人看
以防引火上身
不恨此花飛盡
恨心緣落紅難墜
真正讓我悲傷的不是洋花的無可尋覓
而是心願中的繁花全部零落了
這又呼應了離騷中的
雖委絕吉意和傷心挨重方之會晤
我難過的並不是自己的香草枯萎了
而是所有人的花草都枯萎了
個人的悲劇可以喫力之來緩解
可是大家的悲劇怎麼辦
國家的悲劇又怎麼辦呢
處江湖之遠的蘇東坡
其實是懷着一份深深的家國離死的
而只有趙雲能對此感同身受
趙雲剛到東坡身邊的時候呢
並不識字
跟隨東坡整整23年之後
不僅通詩文
而且能做楷書
粗識佛禮
有意思的是
每每東坡在政治上稍微得知之時
回到京城官場當中了
他的夫人們作爲賢內助
自然會站到人前幫助他應酬往還
趙雲呢則退居幕後
而每每東坡詩意被貶
趙雲隨勢左右
又會凸顯爲他最重要的精神伴侶
也許呢
王福和王潤之更符合傳統意義上
相夫教子的賢妻定義
但趙雲敏而善感的文藝氣質
卻更貼近蘇東坡的內心
《紅樓夢》將趙雲歸入了正邪兩夫而來之人
那麼蘇東坡自己呀
又何嘗不是正邪兩夫而來
在自我和社會的矛盾之中
困頓和碰壁過的那種人呢
趙雲曾經爲東坡生過一個孩子
東坡給他取名呢叫做蘇頓
也就是希望他遠離政治
頓飲江湖的意思
然而他緊接着又爲這個小孩呢
寫過一首意思恰恰相反的喜兒戲作
人皆養子
望聰明
我謂聰明
物慾生
惟願孩兒於且魯
無災無難
道恭親
只可憐啊
小蘇頓非但沒能無災無難
道恭親
反而在強暴當中變夭折了
東坡有一首詩描繪了這個悲劇的場景
我淚有可是母哭不可聞
故依聖懸架
仗如一流牀
這算不上是好詩
但是真實就催人淚下
趙雲隨侍東坡二十三年
三十四歲時果真吶
不幸染上了失憶
並逝於惠州
東坡將他葬在惠州峯湖
其禪寺東南的松樹林中
還爲他建了一座六如亭
趙雲生前呢
也隨東坡一起學佛
去世的時候啊
口中念着金剛經的祭祀
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
是爲六如
六如亭上有東坡寫的一幅對聯
不合時宜
唯有趙雲能識我
獨彈苦調
每逢暮雨
倍思青
相傳趙雲死後
蘇東坡連續幾天做夢
夢見趙雲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還給懷裏的孩子餵奶
東坡就問趙雲
爲什麼全身溼漉漉的
趙雲回答說
自己從湖畔渡河過來
於是身上就溼了
東坡醒來之後
就在惠州西湖上修了一座堤
讓趙雲以後可以走路回家
2018年的中秋假期
我還專門去過一趟惠州
就爲了看看惠州西湖
看看蘇公堤和六如亭
我心目中的惠州西湖呢
就是杭州西湖的翻版
惠州的蘇公堤呢
就是小蘇堤
然而雖然惠州如今已經是
大灣區的一座工業城市
但惠州西湖仍然給人一種
枯萎零落的感覺
並沒有太多的聖蹟
馬路雕欄和趙雲塑像
都顯得很現代
讓人很難去想象
東坡當年修塔植煤時候的趙雲墓
再次不知有塔
燈塔不見有幕
微風吹過
則淋雨悠揚
與松丘相達
氣然欲絕的那幅景象
在我想象中啊
趙雲墓更好的位置呢
應該在前塘蘇小墓的旁邊
在夕陽的餘暉中
面對着千年如斯的西湖波光
注意着它與東坡初見似的那場宴席
水光豔練
情芳好
山色空濛
雨意奇
欲把西湖
比西子
淡妝濃抹
總相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