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史 美國警察：你已經是成熟的美國公民了，所以請學會自己接住子彈

2023年深秋的一個深夜 德克薩斯州達拉斯市郊 傑克被樓下的玻璃碎裂聲驚醒 他摸起牀頭的手機 撥通911 接線員的語氣平靜如定餐 I have officers on the way They're about 18 minutes out 警官正在路上 預計18分鐘到達 傑克說了聲thank you 掛斷電話 從牀頭櫃裏取出那把格洛克19 上膛 站在樓梯轉角處 五分鐘後 兩個蒙面歹徒踹開臥室門 傑克扣動扳機 清空彈匣 一個歹徒當場倒地 另一個拖着重彈的大腿從原路逃走 18分鐘後 警笛聲遊遠擊近 警察看着地上的血跡和彈殼 拍了拍傑克的肩膀 You did good pal All right Let's go back and get your statement taken 幹得漂亮 夥計 現在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 這就是美國特色的警民分工 你負責在前線擋住子彈 我負責在事後填寫表格 聽起來很荒唐是嗎 但這確實是美國法律白紙黑字寫定的運行模式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通過一系列判例 明確告知每一位公民 警察對你的安全不負有直接保護責任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哥們 你已經是成熟的美國公民了 請學會自己接住子彈 那麼問題來了 一個每年在警察身上花費超過1300億美元 警民比例高達千分之3.25的國家 憑什麼告訴納稅人 我們並不負責保護你 這套邏輯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時間回到1975年3月16日的華盛頓特區 那是個尋常的週日清晨 兩名年輕女性卡羅琳沃倫和瓊塔利菲羅租住在拉蒙特街一棟公寓的三樓 樓下住着米里亞姆·道格拉斯女士和她四歲的女兒 凌晨時分 兩名壯漢踹開了二樓的公寓門 美國大多數公寓門都是薄木板 一腳就能踹開 當着四歲孩子的面輪姦了他的母親 樓上的沃倫與塔利菲羅被尖叫聲驚醒 立即撥打911 接線員承諾警方會立即支援 四輛警車響應了通報 其中三輛趕到了案發街道 沃倫與塔利菲羅爬上屋頂等待救援 親眼目睹了接下來詭異的一幕 第一名警察開車經過 沒有停車 乃至沒有搖下車窗看一眼 第二名警察敲了敲門 沒人應答 轉身離開 五分鐘後 警車全部駛離 兩位女性再次撥打911 這次得到的答覆是隨便查查 再無任何警員出警 他們誤以爲警察已經排查完畢 確認安全 便下樓去協助道格拉斯女士 結果正撞上兩名歹徒 三名女性被持刀劫持到歹徒的公寓 在接下來的14個小時裏遭受輪姦 搶劫 毆打 兩名受害者被迫對彼此實施性行爲 同時 另一名女性也被兩名歹徒輪姦 事後 三名倖存者已處理報案不當 未能遵循標準調查程序 徹底無視二次報警爲由起訴警方 但聯邦下級法院宣佈 此案不予受理 哥倫比亞特區上訴法院在1981年以4比3的微弱多數維持原判 法院給出的理由是警方對大衆的責任是廣義的 並不存在警方對某一公民的特殊關係 在這一層面中 警察沒有任何具體法律義務的存在 這就是震動全美的沃倫訴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案 一個聯邦高級法庭用白紙黑字宣告 警察服務的是公衆這個抽象概念 並非你這個具體的人 你報了警不代表警察就必須來救你 警察來了又走了 不代表你能追究任何人的責任 三名女性在14個小時的地獄裏反覆確認了一件事 在那扇薄木板門與最高法院的判決書之間 隔着的就是這樣一股民主自由的香甜空氣 這個判決改變了之後的美國社會 在此之前 美國各州對公民持槍有嚴格限制 公開持槍在絕大多數州屬於違法行爲 但沃倫案之後社會風氣開始悄然改變 既然國家不承諾保護具體的個人 那個人憑什麼不能帶槍保護自己 控槍派感到危機降臨 他們寄望於最高法院推翻這一判決 畢竟最高法院當時只是不予受理沃倫案的上訴 尚未親自表態 但1989年最高法院親自下場 給了控槍派會心一擊 那一年 一個名叫約書亞·德沙尼的四歲男孩 被自己的父親長期毆打 最終遭受嚴重顱腦損傷陷入昏迷 終身中毒殘疾 社會福利部門早在兩年前就接到多次虐待舉報 甚至一度將約書亞從父親身邊帶走 但三天後又送了回去 此後社工繼續接到舉報 親眼目睹了孩子身上的新舊傷痕 卻只在文件裏盡職地記錄 沒有采取任何實質性保護措施 約書亞的母親將社會福利部門告上法庭 最高法院以6比3裁定 憲法第十四修正案的正當程序條款 只保護公民免受政府的積極侵害 並不強迫政府保護公民免受私人暴力 大法官倫奎斯特在多數意見中寫下的那句判詞 至今仍是美國公法的核心信條之一 正當程序條款的目的是保護人民不受國家侵害 而非確保國家保護人民彼此不受侵害 大意就是你爸把你打成植物人那是你的家事 政府沒有義務插手你們家的內部事務 呵呵美國可以干涉別國內政 但不干涉家庭內政他人還怪好的 大法官布萊克蒙在異議意見中 寫下了那句後來廣爲流傳的話 可憐的約書亞 他沉痛指出 國家將一個兒童置於危險境地 明知災難發生卻袖手旁觀 這本身就是對憲法精神的背叛 但異議終究是異議 德沙尼訴溫尼巴哥憲案正式確立了無保護義務規則 除非政府把你拘禁起來 關在監獄精神病院或兒童收容所 否則政府對你的人身安全沒有積極保護義務 也就是說 只要你還沒被關進某個政府設施裏 你的生死就與政府無關 哪怕政府明明知情 明明有能力干預 不作爲本身並不構成違憲 控槍派此時還剩下最後一道心理防線-限制令 如果一名女性因遭受家暴威脅而獲得了法院簽發的限制令 警察總有義務執行吧 保護令可是法官親手籤的法律文件 上面白紙黑字寫着 執法人員應逮捕違反者 這總該算一種特殊關係了吧 2005年 這道防線也崩了 1999年6月 科羅拉多州石城鎮的居民 傑西卡·剛薩雷斯因丈夫西蒙長期跟蹤威脅 多次報警無效 向法院申請了永久性保護令 法律規定 前夫在合法探視時間外 必須與他及孩子保持100碼以上的距離 6月22日下午 西蒙綁架了三個女兒 傑西卡從晚上7點半開始反覆報警 親自前往警局求助 甚至通過電話定位得知 前夫正帶着孩子在當地遊樂園 他懇求警察前去逮捕 警察的回應極其推諉 等孩子到晚上10點還沒回來再打電話 到了10點 警察說你到12點再打 到了12點 12點打過去 最後一名接線員的處理方式是鎖上抽屜 去吃夜宵去了 凌晨3點20分 西蒙駕車出現在石城鎮警局門口 持槍向警察開火 交戰中他被擊斃 警察搜查他的皮卡車 發現了三個女兒的屍體 法醫鑑定顯示 他恰好在進入警局之前殺死了她們 傑西卡將警方告上法庭 官司一路打到最高法院 八名大法官站在了警察一邊 只有一人表示異議 斯卡利亞大法官撰寫的多數意見是這樣說的 保護令是對法律本身的命令 違反它等同於對法律秩序的破壞 而非是對某個具體個人的契約義務 警察有在破壞發生後將違法者繩之以法的義務 但沒有在破壞過程中進行干預的義務 那張限制令的法律效力 只在西蒙被打死之後才完全生效 它賦予警察擊斃他的合法性 卻不賦予警察在三個女兒被殺之前阻止他的緊迫性 大意就是兇手在殺人後 我們警察負責抓住他 但救人並不是警察的本職工作 簡而言之 你安心的去吧 警察會給你報仇的 這個你代表做視頻的人 至此 美國警察制度的核心邏輯完美成型 從沃倫案到德沙尼案 再到剛薩雷斯案 最高法院用30年時間搭建起一座滴水不漏的法律堡壘 警察的職責是維護公共秩序 懲治違法犯罪 不是充當任何具體公民的私人保鏢 即便你手握法院簽發的保護令 即便你多次報警 警方親口承諾前來 即便慘案就在警察的眼皮底下一點點發生 只要他們沒有主動把你靠起來 關進某個設施 他們對你的生死就不負任何法律責任 這30年的判例史 就是關於責任的巧妙拆解 美國法學家們有一個看似無懈可擊的論點 如果賦予警察對公民生命的無限保護責任 就必須同步賦予他們相應的無限權利 爲了保護你而把有嫌疑的人提前關押 爲了防止潛在危險而實施預防性監控 爲了杜絕風險而限制公民的行動自由 這就導向一個令美國自由主義者恐懼的方向 警察國家 爲了免責而全面控制的結果 遠比偶爾的保護不力更恐怖 信不信由你 如果美國法律真的要求警察 必須對家暴報案負絕對保護責任 那麼警察的最優策略 就是把全部有家暴嫌疑的丈夫先發制人關起來 反正關錯了不擔責 放出來殺了人卻要背鍋 放在美國的語境下 這就形同違憲 這個論點的聰明之處在於 它把保護責任同警察國家做了非此即彼的綁定 不給中間地帶留任何餘地 但你仔細一想就會發現其中的大蹊蹺 世界上絕大多數發達國家 德國、法國、英國、加拿大、日本、韓國 都不同程度地承認警察對公民的保護義務 這些國家因此變成警察國家了嗎? 歐洲人權法院早在1968年就承認了 公共機關積極保護人權的義務 1998年在奧斯曼訴英國案中 明確認定警察對個人生命負有保護義務 德國聯邦憲法法院從1975年墮胎第一案起 逐步確立了國家全面的保護義務 瑞士憲法第35條 加拿大最高法院的判例都確認了這一點 這些國家既沒有陷入警察國家 也沒有被訴訟浪潮沖垮 可見保護責任與警察國家之間 並非只有一根鋼絲可走 中間明明有寬闊的橋樑 那麼美國的選擇爲何如此極端 答案藏在美國憲法第二修正案之中 這份修正案的核心就一句話 紀律優良的民兵部隊對自由州的安全是必要的 人民持有並攜帶武器的權利不可受侵害 意思就是國家不包養你的安全 你必須自己保護自己 第二修正案保障的持槍自衛權 與警察無保護義務形成了天衣無縫的制度銜接 1981年沃倫案之後 美國各州立法機構開始大面積下放公民自衛權 就地自衛法 承保法案逐步取代強制撤退原則 隱蔽持槍和公開持槍的限制層層鬆綁 到2013年 最後一個完全禁止公民公開或隱蔽持槍的州 伊利諾伊州徹底淪陷 截至2016年 美國完全不禁槍的州達到10個 資質合格即可持槍的州32個 限槍州8個 禁槍州0個 要知道在1986年 這個數字幾乎是反過來的 9個不禁槍州對41個限槍或禁槍州 30年間 天平完全翻轉 於是乎一個完美的死循環就此完成 判例法解除警察對具體個人的保護義務 導致公民被迫武裝自衛 由此導致警察執法時面臨更高的生命危險 爲了保護警察 司法系統進一步強化警察的有限豁免權 和及時使用致命武力的特權 這就讓公民更不敢放下手中的槍 每一個環節都有理有據 合在一起卻構成了一個無法打破的困局 其中最爲離奇的一環在於 美國步槍協會在反對控槍時最常用的論據 恰恰就是警察不能保護你 所以你才需要槍 醫生先把你的免疫系統全部切除 然後使勁給你推銷抗生素 在這個循環中還有個關鍵因素經常被忽略 但很重要 那就是有限豁免權 這是美國司法系統賜予警察的護身符 即便警察在執法過程中侵犯了公民權利 只要其行爲沒有明確違反已確立的法律或憲法權利 就不能被起訴 結合這個特權與無保護義務原則 你得到了一個堪稱無敵的組合 我既沒有義務保護你 又有極大的自由處置你 清空彈匣可以嗎 可以 只要事後證明我合理地感到生命威脅 站在施暴者所在的門外等77分鐘可以嗎 也可以 因爲我本就沒有衝進去的法律責任 這種權責配置下 美國警察成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執法者 並非因爲他們擅長保護公民安全 只是因爲法律爲他們規避了絕大多數風險 這套邏輯有一個體面的名字 叫有限政府下的個人自助 它植根於美國政治文化的深層土壤 政府是僕人 非是父母 公民是主人 非是嬰兒 主人花錢請僕人來維持秩序 僕人沒有義務替你去擋子彈 2021年德州遭遇極端寒潮 數百萬人斷電凍僵之際 科羅拉多州市長蒂姆·博伊德那句 救援是社會主義國家才能做的事的 表面上是個別政客的冷血言論 實際上不過是把美國政治的潛臺詞 用一種未經修飾的方式唸了出來 借用金將軍的語錄 消防栓一定要有水 消防員一定要救火 災後黃金72小時一定要救人 警察一定要打擊犯罪 這些都是社會主義國家的特色 資本主義講究什麼 資本主義講究自力更生 講究不要拿你的生死去給政府添麻煩 這套邏輯看似霸道 實則一點也不公平 美國擁有超過18000個警察和治安機構 戶部隸屬各自爲政 警民比例高居世界前列 警察規模大 治安質量卻參差不齊 貧困社區的警力配置與富人區天差地別 因爲美國地方警察的經費 主要來自地方稅收和房產稅 富人區稅積雄厚 警局裝備精良 人員充足 貧民哭 稅源枯竭 警察素質感人 疲於奔命 這就是市場化安保的政府版 交多少稅想多少平安 此外 美國若干州法律規定 普通公民在目睹嚴重犯罪時有義務報警 否則面臨500到2500美元不等的罰款 你看 警察沒義務救你 但你卻有義務報警 警察保護的是公衆這個集體概念 公衆卻是由無數個傑西卡和約束亞組成的 當制度只愛抽象的人 不愛具體的人 它變成了免責裝置 與中國做個橫向對比 這套邏輯的邊界會更加清晰 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第二條明確規定 人民警察的任務包括保護公民的人身安全 人身自由與合法財產 這裏用的是任務 可非是可以酌情處理的參考意見 第21條進一步規定 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財產安全受到侵犯 或者處於其他危難情形 應當立即救助 注意立即這個詞 它既非是視警力配置情況而定 亦非是等支援到了再說 而是立即 不可做任何等待 沒有任何理由拖延 2019年 黑龍江一位公安局紀檢組長在午休時間目睹罪犯當街行兇 沒有上前制止 致使一人死亡 法院認定其構成翫忽職守罪 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2018年 四川崇州一位社區民警在非工作時間到達KTV門口 目睹持械鬥毆 僅用手機錄像而未上前表明身份制止 雖撥打支援電話並在事後協助抓獲罪犯 仍被判翫忽職守罪 在中國 即便你沒穿警服 沒到上班時間 只要你在現場目擊此事 不作爲就會面臨牢獄之災 兩種模式 兩條路徑 美國以防止公權無限擴張爲名 掩飾其不作爲無擔當 致使個體直接暴露在暴力風險下之時 中國選擇了用法律確立服務的義務 強調公權對個體的兜底責任 代價是警察必須承擔更高的職業風險以及法律責任 哪一種更優 這取決於你更恐懼什麼 是失控的權利 還是失控的暴力 但美國人真的不恐懼失控的暴力嗎 2022年5月24日 德克薩斯州尤瓦爾迪士·羅布小學 一名18歲槍手闖入校園 在教室裏向師生開槍 20多個執法機構的約376名警察趕到現場 配備了防彈盾牌 戰術裝備和充足的火力 他們在教室門外的走廊裏集結 等待爭論整整77分鐘 期間教室裏的學生 教師和校外家長多次撥打911求救 孩子們在裏面哭喊 警察在門外測試鑰匙 等待更有利的戰術時機 最終 槍手被一名邊境巡邏隊戰術單位成員擊斃 但21條生命已經消失 其中包括18名兒童 事後調查發現 現場指揮官將活躍槍手誤判爲人質劫持 是延誤的主因 但問題的核心不在於誤判 而在於制度本身當保護具體公民 不是法定義務 當警察的首要考量是自身安全而非公民生命 等待支援拖延時間避免冒險 就成了理性選擇而非道德缺陷 376名武裝警察等77分鐘 在等什麼 等的不過是一個合法的突破口 一個能讓行動在程序上無可挑剔的時機 因爲在美國的制度框架裏 警察做錯事的代價遠高於什麼都不做 美國警察的年均工資不過67,000美元 與美國平均工資基本持平 這就是一份普通工作 要求他們承擔超出薪水的生命風險 確實強人所難 這就是資本主義制度邏輯的自然延伸 資本主義社會將警察定位爲合同工 而非守護者 你就不該期待他在關鍵時刻爲你擋子彈 正因爲美國警察權力極大而責任極小 這種不對等才催生了民間對持槍的極度依賴 最終的荒唐局面由此成形 政府收走了你期待被保護的權利 遞給你一把槍 然後說祝你好運 這讓我想起一則蘇聯笑話 一個美國人在白宮門前喊總統是白癡 警察不管 一個蘇聯人在紅場門前喊美國總統是白癡 警察也不管 美國警察制度的邏輯與此異曲同工 你可以盡情嘲笑那些警察國家的威權 但如果你真正需要保護 請記住 這裏沒有國家監護 只有自我負責 你罵我 我不抓你 但你也別期待我能保護你 咱倆各論各的 我不喊道士 你也別報警 爲何美國的警察會有這種思想 揪其根本 往更遠的歷史看 西方近代警察制度並非脫胎於公共服務理念 它從封建領主的私權演化而來 英國中世紀的治安官法警 其法源是封建主的特權 是採議主用來鎮壓署民維護私利的工具 它與同時代中國的衙門捕快有着本質區別 後者吃的是公價飯 前者吃的是領主飯 美國作爲前英國殖民地 直接繼承了這套傳統 又疊加了一層對中央集權的深層不信任 近代英法通過絕對君主制將分散的封建私權收歸國有 逐步完成了治安權的公權化 而美國正好走了相反的方向 在這個意義上 美國警察不保護公民的規定 既是對封建治安權私屬性質的歷史延續 亦是美國式有限政府理念的終極表達 柳宗元在《封建論》裏肯定秦始皇以一性之私成就了天下大功 而美國似乎在用一己之自由成就了一種別樣的制度閉環 所以從根子上說 美國警察不保護公民非是個漏洞 它是個特徵 那麼這條路的終點在哪裏 讓我們回到開頭那個達拉斯郊外的夜晚 捷克做完筆錄回到家中 清洗了樓梯上的血跡 給格洛克換了新彈匣 鄰居問他 爲什麼不搬到一個治安更好的社區 捷克笑了笑 更好的社區也有更專業的歹徒 在這裏至少我知道沒有人會來救我 他的妻子在身後默默點頭 手指無意識的摩梭着手機 上面存着911的快捷鍵 但他心裏清楚 從按下撥號鍵到警察出現的那18分鐘 叫做你與自己共處的時光 窗外警笛聲有遠即近 又有近即遠 最終消失在遼闊的夜色裏 那是另一個街區的另一次報警 另一個需要自己接住子彈的美國公民 而捷克早已學會了不再等待 他把槍放回牀頭櫃 確認保險關閉 關上臺燈 在這個世界上最強大最自由最民主的國家裏 撫平渾身戰利的汗毛後沉入夢鄉 他的妻子在黑暗中輕聲說晚安Jack 捷克沒有回答 他想起了那位最高法院大法官的話 憲法保護的從來就不是你的安全 而是你的自由 至於自由與安全之間的那片深淵 那裏叫個人選擇 夜色深沉 槍已上膛 祝你好夢 成熟的美國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