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鎮《洞庭漁隱圖》,只釣鱸魚不釣名
6 次觀看·2024年12月5日
源氏家中的吳鎮大概是最清澈的一位
以漁婦為意象的山水創作
幾乎是吳鎮的拿手好戲
他不似黃子久 王淑敏那般
經歷過一段對官場生活的渴求與計較
也不似倪雲林那般絲毫不染風塵的
獨立於城市之外
吳鎮的繪畫中往往會呈現出一派
禪意的生命氣象
前人在《舊石宣話壇》中說
梅沙彌以話說法
在吳鎮盎然的筆情默曲中
觀者感受到的是充滿人生的解悟感
吳鎮的畫之所以打動人
無關其外在形式上的經營
而根本在於繪畫本身所說的生命法門
《洞庭餘影圖》是吳鎮最負盛名的代表作
談黃子久繞不開富春山居土
談倪雲林不得不談容熙齋土
而談王淑敏不得不說清變隱居土
那麼談吳鎮則離不開《洞庭餘影圖》
《洞庭餘影圖》為吳鎮的代表作之一
畫於1341年
吳鎮時年61歲已入花甲之年
《洞庭餘影圖》採用了一水兩岸式的構圖方法
畫幅下邊以乾筆畫出三棵樹
其中兩株挺拔生長
而第三株則橫傾生長
與兩株挺拔的柏樹交錯著生長方向
三株柏樹枝葉繁茂
孕育匆匆展示著飽滿的生命力量
蒼育挺拔的松樹
傲立於清澈湖畔
這是藝術家們最熱衷的脫物研製手法
吳鎮對墨色的把控力極強
只看這三株柏樹
就充分運用了墨色的濃淡乾枯效果
將柏樹的立體感鮮活感呈現在世人面前
而在整體的氛圍上
吳鎮始終圍繞著水感進行寫畫
由於對於副主題情有獨鍾
吳鎮的許多山水繪畫
充分運用了水的陰雲感
讓畫面彷彿置於水氣瀰漫的江湖河泊之中
於我看來這是一種生命的水感
藉由這樣的水感
吳鎮試圖發出生命的水禪
柏樹下面的岸邊坡石前草
非常注重對比虛實關係
坡石的基裡以村為主
而前草樹葉的部分則以染為主
村染結合表現富饒蜂窩的土地
這位柏樹的茂盛提供了充沛的營養
無怪乎世人評吳鎮的繪畫是
得村染並舉之後
橫斜生長的柏樹枝幹延伸到水面
為原本顯得單薄的水面
增添了幾分詩情畫意
寬闊的水面大部分區域空無一物
吳鎮的這幅作品的構圖巧妙在
從中間分割開
上下各自可以獨立成畫
且同樣都是一幅精彩的山水畫
但是如果僅僅這樣簡單的分割
下面的部分便少了一份人間的煙火氣
而上面的部分則少了一份詩情畫意
吳鎮將人間的煙火氣與詩情畫意結合
創造出了這樣一幅既包含詩情畫意
又沾染著一份人間煙火氣的畫作
空蕩蕩的水面並未做過度的水紋交代
深受禪宗影響的吳鎮
大概是要藉此進行一次禪的發問
水面的漣漪從何而來又從何而去
水本無似無位無形又何以看得見
又何以長出甘甜又何以知道水的存在
或許水的存在是因為心性使然
鄰近對岸的水面處一葉孤舟飄在水上
孤舟上一副正在擺弄著手中的魚竿
似乎是在借用魚竿來測量水的深度
以便可以正確的調整水漂的深淺位置
漁婦是歷來畫家們熱衷於表現的題材
自屈原、莊子在各自的文學作品中
出現了漁婦形象之後
漁婦也因此成為了一種象徵
元代作為一個少數民族統治下的朝代
許多有志文人、牧客並不願意與統治階層合作
從而選擇了歸隱的生活狀態
在此之中
漁婦的清高、鄙視、逍遙、樂活、自在的生活
為文人所追從、效仿
吳鎮一生畫了許多漁婦圖
可見其對漁婦的情有獨鍾
今天我們所處的時代
漁婦儼然已經成為了過去式
在內河湖泊中顯有漁婦的身影
但漁婦形象卻已經成為了中國古典文化中的一部分
好在藝術家們為我們留下了
豐富的文字、繪畫作品可為我們品賞
再看對岸的山卵坡石廳中
極有董鉅的味道
事實上
吳鎮的繪畫的確深受董鉅傳統的影響
山的繁頭、詩筆的長匹麻村
這些技法顯示著吳鎮對董鉅傳統的繼承和發展
為了表現山中草木華茲的墨續
吳鎮以詩墨點染草木
一片濃鬱的草木盎然生長於山石之上
臨近漁婦處
一層層水草蘆葦蕩
既讓山的基底有了交代
又讓漁婦的存在有了一個可依靠的對比物象
同時又交代出了江南的地域性
遠處的山平坦綿長
以淡詩墨勾勒出山的輪廓
三兩處點染再次交代山中草木華茲的景象
一條淡墨線條逐漸將人的視線
拉向水氣瀰漫的江湖之中
這幅作品的構圖
採用了類似於《馬遠夏歸》的邊角之法
只表現了山的邊角
我們知道
南宋馬夏傳統在元代乃至後來的明清
都是很不受待見的
特別是在元代的文人圈子裡
而吳鎮並沒有受到當時畫壇風向的影響
在繼承董炬傳統之外
也兼取了馬夏傳統
任何前人的經驗在吳鎮這裡
都可以找到新的生趣
也足見吳鎮對自己繪畫的信心
或者說是對自己生命體驗的信心
畫師記載
吳鎮與聖茂比鄰而居
但是購買聖茂畫作的人擠破門檻
而吳鎮的畫作卻無人問津
妻子嘲笑他
他則說
二十年而不復耳
在這幅圖上
有一首漁父詞
洞庭湖上晚風升
風攬湖心一夜橫
蘭照吻草花心
只釣鱸魚不釣鳴
最後一句
只釣鱸魚不釣鳴
足見吳鎮的心性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而吳鎮寫畫不為名不為利
只為也下真實的生命抒發
和生命的解悟
吳鎮一生沒有做官
也不願做官
而書畫創作也並非他的職業
窮困潦倒之時
吳鎮便邁步為生
而絕不會賣畫
少年時的吳鎮曾學習劍術
這讓我想到李白
同樣在少年之時學劍術
希望成為江湖俠義劍客的夢想
吳鎮是否有這樣的夢想
我們不得而知
但是這段經歷至少可以看出
吳鎮是一個心繫江湖的人
他嚮往江湖的自在
嚮往江湖的純粹
嚮往江湖的風波
卻不曾嚮往官場的富貴名利
洞庭漁營途中的江湖
是一個看不見的江湖
這裡的江湖沒有風波
平靜如今
雖然闊遠
但是因為有漁婦和孤舟的存在
江湖也變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垂釣的漁婦
不急不慢的坐在船頭
擺動著手中的魚竿
測量水的深淺
面對這片浩妙
卻又詩情畫意的江湖
漁婦的從容
不正是吳鎮
始終在追尋的生命從容嗎
吳鎮秉性孤耿
終生不適
從不與權勢者往來
從齊提 窟樓辭
調劑《沁園春》
對營利窩民之徒的嘲諷中
可見出他的出世哲學
他寫道
古今多少風流
向營利窩民擠到頭
看昨日他飛
今朝我逝
三回敗相
兩度封喉
採菊離鞭
種瓜譜內
都指到莽山一土丘
吳鎮不想做那營利窩民的人
三回敗相又如何
兩度封喉又如何
都不如採菊離鞭
種瓜譜內
吳鎮的純粹在《圓寺家》中
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世人都說
你與您孤竭
而在我看來
吳鎮的孤竭
是生命真實的孤竭
是鮮活塵世中
所展現出來的
屬於愚婦的孤竭
吳鎮也是《圓寺家》中
唯一一位
幾乎不與其他三位來往的文師
在元代
文人之間興起了一股
相互之間提師贈畫的風潮
彼此之間也多有往來
而吳鎮不同
從現有的畫室材料中
我們看不到吳鎮與任何一家
有過多緊密來往的記錄
他在一個自己構建的江湖中獨處著
不遠離城市的喧囂
又不湊上去
只是乘坐一葉孤舟
手持一桿
在江湖中
在山水中
體驗生命的瀟灑
從容與自在
馬下的邊山
似乎是一種精心的結構
邊山之外的風景如何
吳鎮知道
但是
他不願意在畫作中
展現那種宏大的山水
他所關心的只是離邊埔內
如果連離邊埔內的生活
都無法眷顧
又如何去眷顧更遠的宇宙
讀吳鎮的《漁婦山水》
不是讀山水技巧
而是讀梅花道人的《生命水長》
讀吳鎮的畫
讀的是生命的自覺決塌
在自覺中決生命之長
人在江湖中
生命本是渺小的
宇宙自然給了人一個漂泊的江湖
這是對生命的寬容
但是
有些生命卻疲於在江湖中
隱隱苟苟
為名為利
而吳鎮的生命
則是樂在風波
且風波不斷地進行著生命的覺悟
這是中國哲學在傳統中國繪畫中的體現
也是傳統藝術獨有的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