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大學】歐麗娟 | 唐詩中的樂園與失樂園:想象、神話與追憶::什麼是唐代詩人所追求的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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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詩 樂園歷史】
大家好 我是魏玉軒
很高興又再度和大家見面
真的要感謝北京大學出版社的邀請
纔能夠在直播間再次重逢
今天的主題是有關《唐詩》的一本書
也是我二十多年前的一本舊作
《唐詩》中的樂園歷史
這本書當時的一個誕生的背景
其實跟今天是沒有差太多的
這意思並不是說時空條件一樣
而是說樂園這個主題 這個追尋
其實是人類的心裡自古以來一種永恆的渴望
因為人類的生存真的太艱辛
有很多的煩惱 憂愁 恐懼
乃至於絕望
好像只要人活著
是一個成熟的人
不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
大概都會感受到這樣的一種存在的經驗
於是我們總想要超越它
既然我們的存在常常感受到
像李清照說的
再不動許多愁
那麼再不動的時候
人類會怎麼樣來自我拯救
在心裡面去創造 幻設
一個非常完美的世界
讓我們的心靈得到安頓 得到寄託
我想這是人類的一種本能
唐代的人也是這樣
尤其是唐詩
他是當時最優秀的文人
在於一個歷史的藝術的發展高峯上面
所進行的創作
所以裡面所結晶的那些詩人們
內心裡非常珍貴
也非常崇高的一些想像
所以我想透過唐詩來研究樂園藝術
其實我想是一個非常好的切入點
那也正因為樂園的追尋
大概是人類有史以來
都必然有的一個心理的嚮往
所以唐詩的樂園藝術這本書
雖然是二十年前的一個舊作
但是應該還是很有參考價值的
透過這個研究的切入點
我們可以看到唐詩裡形形色色
不同的理想世界的樣態
當然我們首先還是要先界定
什麼叫做樂園
那麼樂園又有哪些型態
而不同的人因為有不同的個性
所以又會有哪些不同內涵
不同性質的樂園
這是我當時在做唐詩的研究的時候
感覺到非常好奇的
也想要去探索的一個範疇
那麼當時做完這個研究的時候
其實心裡面是感到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受
原來唐代詩人居然是如此的豐富
如此的多元
而且又都是這麼的深刻
真的是要透過研究
我們纔能夠好好的瞭解一個對象
是憑感覺 憑感性
我想我們真的會錯過很深邃的東西
所以這本書我就採用了一個
古今中外相通的一個內心的渴望
也就是樂園意識
來重新考察唐詩裡的內容
唐詩當然是一座挖掘不了的一個寶藏
現在還是另一種迷信
而且不斷的給我們驚喜
因為隔著一個這麼遠的時空
以及這麼巨大的文化斷層
我們要回過頭來挖掘這座寶藏
當然要有很多的努力
包含工欲善其事 未建立其器
這個器就是學問
可是學問真的不會天上掉下來
要做很多很多的努力
因此當時做了這個嘗試
有所發現
我覺得我好像更接近了唐代詩人
所以在這裡有機會跟大家分享
是一件很榮幸也很高興的事情
現在我們就來簡單的說明一下這本書
當然對於我們學者而言
作為一個研究專書來說
首先當然要先做好定義
因為我們不能憑嘗試
或者是語言的感受來發揮
這是一個我們現在社會上很普遍
常見的一種閱讀經典的方式
但是我想那是不夠嚴謹的
所以在區分樂園這個概念
在中心
是不是有相通的地方
當然也有個別的差異
果然如此
相通的地方當然就是相關的各種條件
比如說它是你所封閉的所在
而且裡面一定有很高度的物質條件
人們在那裡無憂無慮
尤其跟大自然也是一種和諧相處
人跟人之間也是愛跟互信
我想這個都是樂園裡
我們可以想像得到的
學者經過研究之後也證明這一點
不過我覺得這個概念在發展過程中
到這裡可以跟大家分享的一個類型
是很有意思的
雖然它並不是截然二分的一個概念
就是所謂的樂園如同剛剛所定義的
但是我們在日常生活裡
在學術界裡
也還有一個相類似的概念經常被運用
而且有的時候會哄為一談
這個哄為一談其實是合理的
因為概念本來就是在長久發展過程當中慢慢形成
所以分和之間有的時候並不是那麼絕對
那個概念就是烏託邦
烏託邦常常也就等於是樂園的同義詞
這不算有錯
但是假如我們一定要為他們做出一點區隔
那麼烏託邦跟樂園是不一樣的
在我研究過程中看到一個定義
我認為很有參考價值
也許可以幫助我們在使用這些語彙的時候可以更明確
也就是說烏託邦比較
不是絕對
比較偏重於一個群體的和諧
也就是類似天下太平
社會成員能夠各得其所
然後安居樂業
所以可以有一個良好的運作
所以烏託邦比較是開放式的
而且是動態的
是群體的
那麼就不像樂園
它已經是一個靜態的
狀態
因為止於至善
它已經是人類生存狀態最完美的一個狀態了
所以停在那裡就可以
所以一個是靜態的
一個是動態的
一個是開放給所有的人都能夠參與
可是樂園往往是個人的
因為就是靠個人的力量
或者隱居
或者在內心裡面自我修煉
所以所達到的一種超越憂慮的一種境界
當然我想這樣的一個區隔沒有什麼去對
所以也不用太緊張
只是說藉這個機會
我想要跟各位朋友分享的是
原來詢問真的非常有趣
它會讓我們看得更精細
更準確
也更深刻
所以就不會在一個詞彙的表面上面
用常識去人民議論
我比較喜歡這樣的一種
面對人文世界的態度跟方法
所以在這裡很有趣的想做一個開場白
可是也因為有這樣的區分
所以幫助了我去更清晰的
看到唐代詩人所追求的樂園
到底有哪些不同
所以在這本書裡
我第二個章節就想要去釐清
唐詩裡面所呈現的那個理想世界
有哪些是共通的
共通的意思是說超越個人的個性
超越時代的差異
因為出生唐跟終晚唐其實是截然不同
這個我們等一下會跟大家分享
超越時代跟個人的那種共通的理想樂園
有沒有呢
有的一共有兩個
我首先就這個普世性的
相通的樂園型態來加以勾勒
其中一個就是所謂的烏託邦式的
這個烏託邦式的主要就是儒家思想
裡面所構設的一個大同世界
以堯舜邦的君王為核心
旁邊圍繞著賢臣
聖君賢相
然後又有良好的地方官吏
於是就以一個道德的原則進行運作
於是百姓就能夠安居樂業
簡單來說
人的這個集體世界裡
主要就是以儒家的那個大同世界
他們所追摩的
遼順的那個最完美的政治理想
做為典範
所以在唐詩裡表達這樣的理想追求的非常的多
李白 韓愈 白君 幾乎所有的人
當他們一旦涉及到國家百姓社會的時候
他們的理想世界一定就是這個樣子
連李白都是
當然我們可以用一個最言簡意賅的表述
來作為一個核心
那就是杜甫的名言
治君揚順上
在時風俗淳
然後這就變成了不只是唐代
甚至包含宋代 清代
一路下來
只要是在這個大傳統之下的文人們
當他們要為整個國家來規劃設定
一個理想的運作狀態的時候
大概就是這十個字
就可以作為最根本的核心
所以
宋朝最有名的文人之一
王安石
他就非常喜歡杜甫的這兩句詩
名就在這裡
因為他這麼簡潔扼要
這麼深刻精確的
表達了所有文人們共同的追求
所以
王安石非常喜歡長長北宋
這也無形中感覺到一種靈魂的觸動
所以
我們就可以在唐詩裡面找到許許多多
這樣的一種表達
那這是一個所謂的烏託邦式的
那當然
人不可能永遠都只在人的社會裡
因為那事實上
多少也會構成一種壓力
人還是會希望獨處
希望有自己的空間
那在唐詩裡面
兩百九十年的詩歌裡
有一種樂園的型態
就是樂園的了
而不是烏託邦式的
樂園是個人的
是靜態的
所以
我找到在唐詩裡
也有一個非常普遍的這一類的表達
你所知道的所有的大詩人
幾乎都這樣子的呈現過
那就是跟大自然的和諧相處
與萬物的和諧共融
那麼
人跟外在的物之間
可以超越物種的阻隔
而能夠彼此交流
彼此信任
那一種喜悅
其實不是人所能夠帶來的
當然很多東西都是獨一無二
不能互相取代
因此
我們人類也不可能永遠就活在
萬物圍繞的世界裡
而不跟人群打交道
我想那也是有所偏頗
可是同樣的
如果人只活在人的世界裡
只有倫理秩序的話
其實我覺得也非常可惜
所以我非常喜歡的一位奧地利的學者
也是第一個以動物行為學
得到諾貝爾獎的一位學者
康納德勞倫茲
他就深深感覺到這一點
因為他觀察動物行為
而且真的是以平等友善的姿態
跟他所研究的對象
也就是動物生活在一起
而且尊重牠們
給牠們最自由
最適合牠們的一個生活環境
所以你該知道
勞倫茲是多麼熱愛這些動物
可是又不是一個科學家的客觀
所以他就很清楚地告訴我們
人類其實是非常可悲的
因為我們為了創造人類的文明
所以失掉了跟大自然的聯繫
這其實就是一種失樂園
我們被放逐了
所以再也不能夠領受到
在大自然的懷抱裡的那一種和諧跟安詳
於是他說
現在很多人試圖養寵物
那腳邊跟著的一隻小狗一隻小貓
就好像把那個已經斷掉的線
重新連接起來
讓我們跟那個遙遠的
和諧的溫暖的大自然
又重新恢復了連結
這樣的一個說法深獲我心
我深深感覺到
我們對動物們的那一種愛
以及同時從牠們回饋給我們的
那一種無私的信任跟忠誠
也同樣得到非常非常大的回饋
這種感受真的不是從人類的身上
任何一個人所能夠領受到的
所以我們愛別人跟愛動物是不一樣的
可是愛動物真的可以完完全全
沒有任何的回報
也沒有任何的渴望
那一種愛真的是非常平靜而豐富
同時我們又會得到更多愛的回饋
我想當有這樣的經驗的人
一定可以很清楚的瞭解到我在說什麼
所以唐詩裡的詩人也是這樣的
他們常常用到有麋鹿
就是跟麋鹿做朋友
然後鷗鳥忘記
水邊的水鷗、海鷗
可以完全放心的把牠交給你
停頓在你的肩膀上、你的手上
這是《烈子》裡面的一個典故
這個典故從此以後就變成文人們在渴望
回到大自然的年節裡
超越畸形
渾然無我
的那樣子的跟整體的宇宙生命互相交流
的那種感受的時候
那這些典故就經常會被使用
然後你可以看到
當他們覺得走到動物群裡
他們毫不驚擾的
把你當作他們的一份子來這樣接受
對他們來講這簡直就是一種很高的成就
因為他覺得我可以被他們所接納
成為他們的一部分
等於我們就免除了人的傲慢
人的殘暴
不會對萬物造成威脅
他們覺得這是一種人格上很大的成就
我覺得這種心態對於我們現代人來講
在物質文明、科技的發展
這樣子的極端的情況下
很值得我們來參考
因為我們已經為了人類自己的福祉
我們的幸福
已經摧殘了大自然太多了
我們常常忘掉
我們一直在侵犯別的生命的生存的權利
我想這個時代
來看這個主題
其實是更有意義的
因為我一直在擔心
文化斷層已經這麼久了
可是很可能我們人類未來還要面對新的挑戰
所以我非常樂於在這裡跟大家分享這本書
而特別想這一章
也就是人跟大自然的那種和諧忘記
以至於我們可以懂得自我狩獵
然後把一些空間讓給那些已經非常窘迫
甚至正在受苦
默默地滅絕的那些生命
我認為是最有意義的
所以我在這裡多花了一點時間
唐代當然沒有生態保育的問題
可是生態保育是我們現在非常迫切的
一個大的難題
我們將來很可能會深受其害
如果我們不現在多做一點事
這個是我在樂於一世裡
也渴望去呈現的一個主題
其實在二十多年前寫這本書的時候
臺灣的生態問題也已經是非常嚴重
那麼我自己是一個很熱愛各種生命的人
所以當時也已經覺得
這可能也是我希望能夠呼籲
能夠跟大家一起努力的地方
只是再不痛許多愁
因為二十多年來我自己做了很多的努力
但是我發現我們的環境狀況
是每況愈下
每況愈下這個成語沒有用錯
莊子用的是每下愈況
但是他的意思跟我們現在用的完全不一樣
所以其實每況愈下這樣的一個語序纔是對的
而且蘇東坡就是這樣用的
所以在每況愈下的情況裡
我其實最關心也最憂慮的
其實是這個問題
所以很樂於在這裡跟大家分享
唐代的詩人在沒有生態保育的壓力的情況之下
他們如何自主的
發自內心的去跟周圍的生命友好相處
然後看著他們能夠那麼樣欣欣然的活著
那本身就是一種喜悅
我覺得能夠領略到這種喜悅的人
我相信他自己也能夠去發現
去開創
個人存在上
不被這個周圍環境所困擾的
一種自主的力量
所以我想
這個是我發現唐詩超越個人的個性
以及超越時代精神的影響的一個普遍的主題
換言之
那是人類心裡基本上的一種共同的渴望
我想這也是值得我們去重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