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心語 我【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我的辭職宣言《歸去來兮辭》

公元405年的一個冬夜 彭澤縣令符案奮筆疾書 他從未像今夜一樣清醒 四十多年來 所有的內心掙扎都隨着筆尖的飛舞漸漸消逝 這位縣令就是我 陶淵明 我寫的不是文稿 也不是上書 而是一份宣言 這或許是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辭職宣言 他的名字叫做歸去來西辭 一千多年以後的今天 有一個異常火爆的辭職理由世界那麼大 我想去看看 但是與想去看世界的激情和期盼相比 我所向往的卻是迴歸田園 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江州荀陽郡的柴桑縣 一個名叫上經歷的村莊 今天大家翻開任何一本中國歷史 只要寫到東京 幾乎都會出現我的曾祖父陶侃的名字 祖父陶侃的機緣來自於西晉的滅亡 北方世家大族紛紛逃往江南 以建康金南京爲首都建立東晉 出身貧寒的陶侃 靠着個人的軍功和奮鬥成爲立國元勳 主管八州軍事官職大司馬 這位大英雄級別的曾祖 無疑在少年時期 我心中樹立起一個高大偉岸的標杆 儘管我出生時 荀陽陶侃早已全然不及頂級望族王 謝兩家的宣賀 但家族中人想要求得一官半職 仍然不算難事 少時的我也有機會受到士族教育的薰陶 在我八歲那年 父親的突然離世 讓原本不算大富大貴的一家人 很快陷入了一時無一的地步 母親孟氏只能帶着我回到孃家 投奔到外祖父孟家 我的外祖父孟家是一個未盡的名士 非常有才學 外祖父有一種漸進自然的一種追求 我的性格受外祖父孟家的一定的影響 陶侃的進取 孟家的逍遙 兩種生活理念在我的心中不停激盪 公元383年 在那場堪稱南北對決的匪水之戰中 東晉在權臣謝安的指揮下 奇蹟般的取得了勝利 才得以繼續偏安東南 就在匪水戰場風聲鶴唳的這一年 我雖然也渴望自己能像外祖父孟家那樣 瀟灑不羈 活出本真的自我 但也懷揣着曾祖陶侃那樣大吉蒼生 建立一番事業的理想 孟子說 事非爲貧也 而有時乎爲貧 29歲那年 我第一次走上仕途 出任江州祭酒 主要原因之一是要在親老家貧時 奉養年邁的母親 但我對於未來仍充滿了美好的設想 此時的江州次使是 殊勝王羲之的次子王寧之 這位出身頂級名門狼牙王室的貴族公子 雖然大權在握 卻很難稱得上才華高妙的人 更算不上未盡風流的代表者 在王寧之癡迷於五斗米道時 今宵五弟被自己的妃子舞死 幼子司馬德宗即位 史稱晉安帝 但是朝廷執政大權卻落入 孝五弟的弟弟太傅司馬道子 和他十七歲的兒子司馬元賢手中 面對朝廷的矩陣和不靠譜的上次王寧之 我無奈第一次書寫辭職信的歷史 公元三百九十九年 在我辭職後不久 掌握大權的司馬元賢 強制蒸發江東八郡乙充兵役 引發了東漢以來南方規模 最大的一次農民起義 辭職後的我幸運地逃過了兵亂中的血光之災 但我的家庭幾年間也發生了重大的變故 在長子陶彥出生後的第二年 我的結髮妻子便去世了 我續娶第二任夫人翟氏 而立之年的我相王美人 也英勇壯士 我不僅有纏綿的情絲 更步伐豪言壯語 君子死之己 提劍出燕京 雄髮指威冠 猛氣衝長英 我懷着這樣的理想與熱忱 等待兩主的出現 很快 六年的光陰便過去了 三十多歲的我已經是五個兒子的父親 人類的幼崽很可愛 但是如何滿足這些嗷嗷待哺的嘴巴 卻成爲擺在我面前現實問題 好在不久前 大將軍還玄派人帶着親筆信 禮聘我到自己帳下任職 我便打算前去赴任 公元三百九十九年 還玄節節取勝 他早已不滿足於只佔據江州一地 在迫使朝廷任命自己兼任荊州刺史 以荊江兩州爲根據地後 更是野心勃勃地圖謀天下 公元四百零一年的冬天 隨着母親去世的消息傳來 他以回鄉去喪爲理由 再度從仕途中解脫出來 定憂三年期滿 我又懷着四時無聞 思不足味的觀念 這一年的六月 我遠赴荊口 投奔討伐還玄的另一股勢利力劉裕 公元四百零四年六月 還玄兵敗被殺 晉安帝復位 此時的劉裕以平叛還玄的功勞 成了東晉的楷模 大權在握的劉裕想推翻 建立自己的政權 看透劉裕的野心絲毫不亞於還玄 我轉身投入建威將軍劉敬軒的幕府 但劉敬軒作爲門閥出身的貴族 根本不是劉裕的對手 劉敬軒最後派我到京都去上表請求免官 隨着劉敬軒的解職 我再次辭去職務返回了故鄉 公元四百零五年秋天 四十一歲的我最後一次求官 由於家中太過貧窮 我在叔叔陶奎的引薦下 做了彭澤縣令 彭澤離家只有一百餘里 縣裏有一百畝公田 種什麼隨意 收成全部歸自己 看到一大片可以自己支配的土地 好酒的我第一個想法 便是多種些能夠釀酒的熟米 春夏之際便可以大口痛飲 但這個提議遭到我的夫人的強烈反對 最終我們妥協了條件 五十畝種熟米 五十畝種京稻 遺憾的是 纔過去八十多天 種下的糧食還沒有收穫 我又決定辭職 也就是家喻戶曉的 不爲五斗米折腰的故事來源 我一生五次爲官 三次都在軍中 使餘隱也像是 駐紮在我心中的兩支軍隊 到了不惑之年的我 才從那劇烈的衝突中掙脫出來 尋得了內心的安寧 歸去來兮 田園將無胡不歸 既自以心爲形 亦似惆悵而獨悲 勿以往之不見 知來者之可追 使迷途其未遠 決今世而昨非 對於田園生活 中國人似乎總有一種特殊的情感 即便不能實現歸隱山林的願望 我們也會想方設法 將溼化的田園搬到城市之中 節爐在人靜而無車馬軒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七日兮佳 飛鳥相與還 此去彭澤獻麗 成爲我一生的分水嶺 在此之前 我識官識隱 在生計於追求自己的本心之間 輾轉糾結 在此之後 我種田飲酒寫詩生活 成爲廬山腳下一個真正的農夫 從彭澤歸來後的第二年 我42歲 寫下了歸原田居 無首 詩人筆下的田園 洋溢着生活的氣息 方宅十餘畝 草屋八九間 魚流印厚檐 桃李羅塘前 我的住房可以算得上中等人家的庭院 只是一家七口 再加上同僕一二 如何自給自足 維持日常開銷 對我來說是個現實問題 在南山的山腳下 我種下一片豆子 因爲種田的技術蹩腳 野草長得茂盛 豆苗卻很稀少 每天天沒亮就要到田裏清除雜草 直到月亮升起來 才披着滿身的露水回家 公元408年 晉安第七四年 我陶淵明44歲 也是歸隱田園的第四年 六里 一場大火將我的方宅和草屋燒得一乾二淨 原本還算衣食無憂的一家人 只能寄居在漁船上 靠親朋好友的接濟過活 我辭官前說過 吾不能爲吾鬥米折腰 而今空空的米缸 碌碌飢腸 卻逼迫着他要出門起食 好在遇到的臨人善解人意 以慷慨相贈爲他的窘迫解圍 公元1080年 北宋文學家蘇氏再被貶至皇州後 曾功更於東坡 東坡先生毫不掩飾對偶像我的崇拜之情 他這樣寫道 夢中寥寥醉中醒 指淵明是前生 我在南北朝時期只是一位普通的詩人 到了宋代以後 因爲蘇氏欣賞崇拜我的詩歌 把我的每一首詩都唱和 使我成爲現象級的人物 因爲蘇東坡後來不斷地被貶折 晚年每天都要讀我的詩 而且日讀陶詩一首 我的一生的大部分時間 都是在廬山附近度過的 但我幾乎從未寫過那些名山大川 因爲沒有知音 只能借酒消愁 寫了《飲酒》 二詩首 其一 熙熙詩群鳥 日暮遊獨飛 徘徊無定止 夜夜生轉悲 當一頂小小的烏紗換成了寬大的布衣 在我歸隱的日子裏 一個個朝廷仍在變更 我的一生經歷了三個朝代 十個皇帝 在名爲《擇子》的詩中 我和古往今來 每一個望子成龍的父親一樣 忍不住把五個兒子一一數說 在我年過五十 感覺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時 我給五個兒子寫下一封書信 信中 與衆心腸的告誡兒子們要互相友愛 懷着高尚的人生理想生活下去 最後 我這樣寫到 高山仰止 井行行止 雖不能兒 只心尚至 公元四百二十年 五十七歲的我聽到 手握重權的劉豫飛 調了東晉的最後一位皇帝 建立宋朝 史稱劉宋 我提筆寫下《桃花源》詩 併爲這首詩作下長長的序言 靜泰園中 武陵人捕魚爲夜 袁習行 望路之遠近 呼逢桃花林 夾岸數百步 終無雜樹 芳草鮮美 落英繽紛 我筆下描繪的《桃花源》 窮極一生 也沒能真正找到那個安樂祥和的淨土 所以只能以紙筆爲在線勢裏 爲世人編織出一個美麗的烏托邦 公元四百二十七年 我六十三歲 在江西九江縣南山腳下 親手爲自己寫下一篇記文 從我降生人間開始 就有着貧困的命運 可我仍懷着歡快的心情去生活 從春到秋天 園中總是有活可幹 無論是捧起書本 還是彈琴歌唱 我都覺得快樂 冬天曬曬太陽 夏天沐浴清泉 辛勤勞作 不遺餘力 聽任命運的支配 就這樣度過我的一生 我在亂世裏壯懷激烈 爲夫爲婦 從未脫離自己的家庭 我奔走官場 我功更龍母 想方設法讓家人維持生活 我愛詩 愛酒 愛家人 也盼望着幾個兒子能有出息 我用一生的行動告訴人們 該如何找到通往寧靜生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