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門閥士族到底從哪裏來?他們又是如何打造階級壁壘的?
吟游诗人袁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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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次觀看·2026年3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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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千多年前的神州大地上,有這樣一群人,他們熟讀四書五經,精通孔孟之道,他們擁有良田萬寢,富甲天下,他們累世公卿,手眼通天,他們目睹了魏晉南北隋唐等多個朝代的興衰,經歷了無數帝王的統治,卻始終屹立於中國社會階層的最頂端。
從公元三世紀到公元九世紀的這六百餘年裏,他們的家族一代又一代掌控了中國的政治、經濟與文化,堪稱中國的至尊種姓,這群人就是我們本期視頻的主角——門伐氏族。
那聊起門伐氏族的出現,可以說這並不是一個偶然發生的事件,而是一個經歷了幾百年歲月的漫長過程,而要了解這個過程的開端,我們最好要先從西漢時期說起。
公元前141年,一位年僅16歲的皇子成爲了大漢的新國君,相信大家對他都不陌生,他就是漢武帝劉徹。
那在統治期間,漢武帝最主要的兩大政績,可以說都爲氏族的產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推動作用。
首先,便是他將大漢帝國向西北進行擴張的舉動,通過出使西域,北極匈奴等大動作,大漢帝國的疆域達到了空前的遼闊,但是連年的征戰,無度的揮霍,同時也帶來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朝廷國庫裏的錢不夠用了。
於是,漢武帝的謀權們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便是向商人們徵稅,由此,算明告明的政策產生了。漢武帝宣佈,商人們要如實報告自己的資產,一邊向朝廷納稅,如果有人試圖隱匿財產,那麼他們一旦被告發,這些被告發的黑資產就將全部被官府沒收,官府將把這其中的一半打賞給告發的人,以示嘉獎。
此外,漢武帝還命令,商人們不得擁有田產和奴隸,因此這一部分,商人們也需要上交國家。通過這一系列的措施,朝廷收穫頗豐,繳獲的奴隸成千上萬,財物則以億計。此外,每個小縣可以繳獲田地百餘頃,至於大縣則更是能收回數百頃的糧田。然而此時,相比於做買賣的生意人,主營農業的地主們卻能夠通過收租獲得店農們一半的勞動所得。
那有錢人都不傻,都看得出來大漢正在走向種農藝商的道路,因此投資農業就成爲了富人們的優先選擇。而對於地主們來說,農業生產中真正的硬通貨只有一個,那就是土地。於是,土地兼併的現象就越來越普遍,也越來越嚴重。
由於通過合法買賣獲得田地始終是效率太低了,所以對農民進行威逼利誘與殘酷的高利貸盤剝等暴力手段來實現自己的目的,就成爲了地主們的優先選擇。爲此,地主們平日都豢養了大量的食客,也就是打手和小弟。對於這些人來說,魚肉百姓擾亂治安爲非作歹,那都是他們的日常基操。至於玷污民女,攔路搶劫殺人越貨,他們也是毫不陌生。
意思就是,他們可以憑藉自己的權勢在地方上橫行霸道爲所欲爲。而在各種手段下,地主們的勢力因此壯大,不斷發展爲強宗大族。相反,大量的小農卻紛紛破產,當農民們在被地主土豪所斬殺後,就只剩下了兩個選擇。
一個是先賣掉土地,再賣掉妻兒,最後再賣掉自己,全部淪爲地主們的奴隸。第二個就是四處流亡,希望能找到一個容身之所。然而,無家可歸的流民太多了,有幾十萬上百萬之巨,因此也就根本不可能有地方能夠容納這些人。
所以,奴隸與流民也就成爲了西漢末年兩個非常嚴重的社會問題,極大的影響了政權的穩定。那爲了打擊土豪地主階級這些社會毒瘤,西漢的統治者們試着做出一些掙扎。
比如,漢哀帝在詔書中規定,諸王侯吏民的佔田統統不得超過三十頃,然而他的寵臣董賢被賞賜的土地就有兩千餘頃,因此這樣的政策顯然根本無法推行。哀帝只能宣佈且許後,意思就是先不弄了後面再說,從此這事兒也就再沒有了下文。
而之後的王莽在篡位後同樣頒佈法令,試圖將全天下的田地改爲王田,不得私自買賣,但該法令遭到了地主們的強烈反對,三年後便無法繼續實行。而來自河南南洋的地主代表劉秀,在諸多大地主們的支持下,甚至能夠推翻王莽的新朝政權,坐上了皇帝的寶座。
所以說,此時地主們的勢力已經非常強大了,東漢的建立,地主們可謂是鞠躬致違。漢光武帝劉秀的左膀右臂雲潭二十八將以及宗親外戚基本都是地主出身,像他的皇后殷侯家裏有梁田七百餘頃,車馬驛站的規模可以和王侯相比非常富有,因此在東漢,維護地主們的權益也就是絕對的政治正確。
其實劉秀在登基後,也想限制豪強的勢力,他試圖查清楚各家到底有多少田地,但是他手下的辦事的官吏們卻都非常識相,都不去過問洛陽與南洋的田地事宜,因爲他們都清楚,洛陽乃是聚集了各路達官顯貴的首都,而南洋則是皇帝劉秀的老家,所以這兩地的情況,官員們沒人想打聽,也沒人敢打聽。
在這種情況下,地主們的擴張就更加成爲了無法阻擋的趨勢,像北海大師公孫家,荊肇氏族張家,袁紹袁術所在的汝南民族袁家,以及後來三國時期東吳名將陸迅所在的江東陸家,都在東漢時期崛起爲了頗有實力的強宗大族,那在全國各地豪族並起。
與此同時,這些大地主們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隻有做官擁有了權力,纔可能讓他們在土地兼併這種大魚吃小魚的遊戲中保護住自己的利益,於是爲了做官,一種潛移默化的改變發生在了他們的身上,那這種改變同樣也源自於漢武帝。
自武帝以來,漢朝開始推行罷黜白家,獨尊儒術的政策。在此之前,中國大地上的士多以遊士爲主,除了腦子裏的知識之外,他們兩手空空,沒有什麼社會地位。然而,自漢武帝將儒家推上了神壇之後,一切都變了,學習儒家知識從此成爲了一條可以走入漢朝體制內的重要通道。
而朝廷也建立了皇家學府,也就是太學,並設立了五經博士官職,負責傳授儒家經典,併爲博士配置了50名弟子用於培養並選拔人才。
到了漢成帝時,成帝表示,古時孔子一介布衣都能養得起3000名弟子,今天我皇帝怎麼能被逼下去,於是將博士官的弟子增加3000人。
西漢末年,學習儒家典籍的風氣依然盛行,不只是太學,全國各地的郡縣乃至鄉都建立了學校。
東漢時期,太學的規模又繼續擴大,鼎盛時能有3萬餘名學生,數量達到了西漢時的10倍。
除了官方學校,各種私立教育機構也不斷湧現出來,其中不少教書先生可以教出幾百乃至上千個學生。
但在現實利益的驅動和社會風氣的影響下,各地的豪族都決定改變自己土老帽的身份,爲自己的家族打上文化人的標籤。
於是,這些家族內的子弟紛紛開始學習儒學,並通過相聚離選踏上了仕途,並隨後藉助自己在體制內的身份持續爲家族牟利。
此外,他們也招收門生,傳經受道,從而不斷建立家族的儒學傳承並擴大影響力。
因此,當時社會上出現了一句諺語,叫做,以子黃金滿盈,不如以精,可見學習儒學的重要性。
雖然在本質上,豪族仍然是欺壓百姓,誤斷相間的地主及奴隸主,但是,現在一件名爲知識分子的光鮮外衣已經披在了他們的身上。
於是,漢朝的豪族向士族大規模轉換的趨勢已經無法阻擋。
到了東漢中期之後,隨着豪族的實力越來越強,他們不僅更多地把持了軍械內的權力,甚至還能夠染指中央政權,坐上三公的寶座了。
那這三公,分別指的就是負責國家軍事、行政與監察的太尉司徒與司空。
比如像洪東楊氏家族,從東漢中葉的家族領袖楊鎮開始,四世三公把持朝政。
這個楊鎮,早年間並沒有做官,而是在一直講授儒學,廣納門生,併成爲了一代儒學大家,被人稱爲關西孔子。
楊鎮五十歲時纔開始做官,但就是這樣一位文化人,後來竟然官至太尉,成爲了漢朝軍事方面的一把手。
那在楊鎮死後,他的兒子、孫子與曾孫都曾做過三公中的職位。
再加上楊鎮本人,四代人共做了十二個任期的三公,執掌了東漢朝政六十餘年。
三國時期,被曹操所殺的主僕楊修便是楊鎮的玄孫。
此外,與洪東楊氏齊名的東漢另一大家族汝南袁氏,從漢張帝開始,同樣也是四世三公。
後來在東漢末年,擁兵自重的兩大軍閥袁紹與袁術也都出自於該家族。
那爲了擴大自己在朝中的勢力,以洪東楊氏和汝南袁氏爲代表的這些豪族便逐漸把手伸向了人才選拔的過程,提拔自己的子弟或門生到朝中任職。
這使得選事而論族姓伐閱的風氣開始蔓延,門閥氏族形成的苗頭由此出現了。
三國末年,天下大亂,魏蜀吳逐漸形成了三族鼎立之勢,那在紛亂的局面下,依靠士族的力量就成爲了統治者們穩定並維持住局面最便捷的途徑。
畢竟每一個士族所代表的可並不僅僅只是一個知識分子大家庭而已,他們同時還是養活着數千,乃至上萬兵丁的強大軍事組織。
在南方,由傅陽孫氏建立的東吳政權,就給士族們提供了種種社會、政治和經濟特權。
在這裏,東吳第一次在法律上認可了豪族兼併土地是合法的,他們麾下的殿客也不用納稅與扶搖役。
而在北方,曹操的兒子曹丕爲了登上皇帝的寶座,也不得不大肆拉攏士族認可他們的特權,任憑士族們去廣佔土地和人口。
而這些士族們在魏國政權中的代表,便是來自河內郡的司馬家族,也就是司馬一、司馬師與司馬昭一家。
當然,司馬家族的實力絕不僅僅來自於這個家族自身,通過聯姻,司馬家族與衆多的豪強士族都扯上了關係。
像司馬一之妻,就是司徒山濤的親戚,司馬師之妻,血統源自於陳留蔡家,是才女蔡文姬的後輩。
至於司馬昭的妻子,則來自於東海大族王家,是王朗,也就是在《三國演義》中被諸葛亮罵死的王司徒的孫女。
然而,與司馬家通過政治手腕與家族聯姻把控朝政,並最終建立晉朝,將士族的地位抬到新的高度相比,
一個新的選官制度的確立,則更是爲門閥士族最終的形成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那這個制度便是九品中政治。
在九品中政治之前,漢朝選拔官員的方式主要有兩種,分別是察舉和徵逼。
察舉是指朝廷先定出所需要的人才類型,比如賢良方正,直言極諫,文學高地,財勘將帥等等,
然後會將名額分配給各個郡,由太守等官員負責選拔,那徵逼則是指由公卿舉薦人才,然後由朝廷根據情況聘用。
在漢朝,無論是察舉還是徵逼,一般都沒有資歷和家族出身的限制,只要你是人才,就很可能被任用。
然而在實際的選拔中,士族子弟憑藉家族背景上位的暗箱操作仍然是屢見不鮮,
但是總的來說,出身普通人家,最後平步青雲的官員數量依然不在少數。
然而,這樣的選官方式對於士族們企圖壟斷政治權力明顯是不利的,因此到了魏文帝曹丕的時候,
來自尹川陳家的吏部尚書陳群便建議曹丕採用新的官員選拔制度,從而保證大家族的權益。
於是,存續了約400餘年的九品中正制應運而生。
在該制度下,朝廷在每個州、郡、縣分別設置了大中正官、中正官和小中正官,
而這些官員將負責所屬轄區內的人才評估與選拔,
他們會把地方上的人才根據德語才評定爲從上上至下下的九品,也就是九個檔次,並上報至吏部,
隨後吏部會根據人才的品級再授予他們相應的官職。
這個規則看起來公開公平公正了,然而問題是,誰纔對本地區的人才情況瞭解最詳實呢?
是各個州長、郡長、縣長嗎?人家哪有閒工夫來了解這些?
至於目不識丁的平民百姓,那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答案也很簡單,能幹這活兒的就是在當地長期負責傳經授道的士族們了。
於是,負責選拔官員的中正官就紛紛來自於了各個士族大姓之中,也因此他們所認可的人才也就基本上是來自於各個士族。
而到了西晉,九品中正制又被打上了一個新的補丁,叫做二品西資,
也就是說,一個人能不能爲平定達到二品,即上品,不但要考察他的德與才,更要考察此人的資。
那所謂的資,在漢魅時期也被稱爲伐樂,本來它指的是個人做官時的功勞與資歷,
但漸漸的,隨着一個家族中做官的人數越來越多,資的範圍被擴大到了父輩、祖輩,於是門資由此出現了。
另外,由於資的大小通常又與官職的大小相匹配,所以對個人資的平定實際上就變爲了對該家族長期以來官場實力的衡量。
如果一個家族累世做官,官職越大,做官的人越多,那麼家族成員的資就越大。
相反,如果一個人家中不曾有人爲官,那麼他的資必然低得可憐。
那在二品細資的約束下,一個人就算是德才符合標準,但是他的資不夠,也不能得到二品的平定,意味着他與高官無緣。
於是在這樣的邏輯下,一種惡性循環產生了,即士族高官子弟才能夠擁有足夠的德、才與資做高官,
而在他們做了高官之後,他們的子孫又可以獲得足夠的資,一邊繼續在官場上爬升。
除了資的優勢,士族子弟們普遍當官很早,往往不到十八歲便已踏上了仕途,再加上他們的升遷速度通常也是非常之快,
因此他們之中的很多人都把入仕三年當宰相,年至三十任公輔作爲奮鬥的目標。
但如果某人是非士族的子弟,那麼三十歲出山卻可能都是他遙不可及的夢。
另外在朝廷中,清閒但重要的官職也都會被士族子弟所壟斷,
比如官職四聘,負責祕書、中書、御史三個部門文件書籍的祕書郎,官職七聘,負責掌修國史的著作左郎,
雖然官職不高,但勝在錢多事少麻煩小,因此就成爲了士族子弟們做官的起點。
但由於祕書郎的坑位只有四個,著作左郎的坑位也只有八個,而士族子弟的數量卻很多,
因此爲了避免排隊擁堵,按照慣例士家子弟們只需要在這些職位上度上個幾十上百天的金就可以升官走人了。
那通過制度的保證,幾十個顯赫的門閥大族自此完全佔據了朝廷的顯貴職位,
由此門閥士族徹底產生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情況正如他們所期待的那樣出現了。
然而沒過多久,就在西晉末年,八王之亂爆發了,
隨後北方的民族也南下入侵中原,嚴重威脅着北方士族們的安全,
因此爲躲避戰亂,大批北方的士族向南遷移,史稱一關難渡。
看起來,士族們的地位將由於戰亂而遭到滅頂之災了,然而士族們卻把這個亂世變爲了自己新的機遇。
在這個過程中,身爲狼牙王的晉朝皇族司馬瑞,得到了以狼牙王室家族爲首的,
諸多南遷北方士族的大力支持,建立了東晉王朝。
此前本來以顧魯、朱、張爲首的南方士族們,由於在東吳時曾顯赫一時,
卻在來到西晉後地位有明顯下降,因此他們對於從北方逃亡而來的高級難民們表現得非常蔑視,
稱他們爲倉俘,意思是粗鄙卑微的人。
但是在狼牙王家王道的遊說與利誘下,這些江東士族卻沒能堅守底線,
最終決定擁戴司馬瑞爲江東之主,從而使東晉得以建立。
所以,東晉政權能成,以狼牙王室爲代表的北方士族們鞠躬致違。
於是,這些功勞大過天的門法士族們,也就迎來了自己最閃耀的黃金時代。
從東晉建立到滅亡的這一百年間,狼牙王室家族始終保持着顯赫的地位,
官制三公者多達二十八人,位列九卿的有五十六人,
稱爲郡首、刺史的有四十一人,被封爲公侯的多達二十五人。
而同樣南遷,與王室齊名的北方士族陳郡謝氏,在這一百年間也是累氏公卿,
稱爲三公的有十一人,官制九卿的有十二人,此外還有二十四人是刺史或郡首。
僅僅王家與謝家兩個家族,就幾乎包圓了東晉三公九卿的官職。
那在王謝之外,來自北方的太原王氏、汝南袁氏,
則一起形成了以北方士族爲主導、南方士族共同參與的政治格局,
並一直延續至南朝終結。
士族們有了如此高貴的地位,自然而然要考慮的就是如何繼續維持住自己的特權,
構建他人無法撼動的階級壁壘,以防自己至尊至貴的身份被污染。
至於他們所日夜提防的,便是努力嘗試向上攀爬的庶族。
然而這裏的庶族並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畢竟普通百姓在士族眼中只是如同螻蟻一般的生物,
所以庶族所指的其實是地主階級的中下層。
在士族們看來,自己與庶族見面那都是有失身份的事情,
所以就更別提與他們同席而坐、同車出行了,
他們會盡一切可能避免與庶族人士的交流接觸。
像南朝時期,出身庶族的陸窮之盛裝去拜訪自己的鄰居狼牙王氏家族的王僧達,
可是王僧達乃是士族出身,所以不屑於理睬這位客人,
於是陸窮之到達王府後就自行就坐。
那此時的陸窮之還有一層身份,就是他乃當時的皇族國戚,
然而王僧達卻絲毫不在意這點,突然發難問道,
以前我門下的養馬人陸慶之是你的什麼親戚?
由此給了自己的客人一番羞辱。
而在陸窮之走後,王僧達甚至命令下人將客人坐過的牀直接拉走燒掉。
再比如官至中書社人、負責爲皇帝起草詔書的庶族官僚洪興宗,
在去拜訪王家王裘時就同樣遭到了刁難,
正當洪興宗準備落座時,王裘突然對他舉扇大喊,
你不能坐,搞得客人非常丟臉。
那在這樣的風氣之下,當時的社會上有了世術之計,
十字天格的說法,由此門閥士族天生血統高貴,
而庶族天生血統卑賤的血統論也逐漸產生。
如果說在以前,庶族還可以通過仕途奮力一搏,
最終官至無品之上,從而爲家族爭得一個邁向士族的機會,
那麼在新的血統觀念下,
庶族試圖通過做官實現階級躍遷的道路幾乎被徹底鎖死了,
這事兒甚至連皇帝都坐不了主。
南朝時,齊武帝身邊的重臣、中書社人紀僧珍對皇帝說道,
臣出身於縣立,做官能做到現在這個職位已經非常滿足,
但我只有一個請求,就是希望陛下能准許臣成爲士族。
然而齊武帝的回答卻是,這事兒我說了不算,
你得找負責此事的江家。
那當紀僧珍來到江家後,剛一落座,江家之主江嘯卻說道,
把我坐的牀挪得離他遠一點。
很明顯,階級躍遷這事兒已經幾乎不可能實現了,
那紀僧珍受此羞辱也只能鬱悶退下,卻毫無任何辦法。
然而,在以血統論論英雄的時代,
有一個漏洞卻可能會嚴重影響士族血脈的純潔,那它就是婚姻。
所以爲了修補這個漏洞,避免自己高貴的血液被污染,
從而影響自己的社會地位與政治特權,
像狼牙王氏、尹川荀氏、清和崔氏、范陽盧氏這些門閥士族,
便只同士族通婚,並且是世代通婚。
比如狼牙王氏的族人,
他們的結婚對象通常就來自於陳軍謝氏、高平熙氏、汝南元氏、太原王氏等家族,
其中大書法家王羲之的老婆就來自於熙家,而他的兒媳婦則來自於謝家,
那謝家的人又會與王家、元家等家族的人通婚,
於是通過門閥士族間的聯姻,士族們不但保證了血統的純正,
同時又憑藉這樣的關係,一起編織了密密麻麻的關係網,
組成了實力強大的利益共同體,從而更加壟斷了各種社會資源。
但是,每個人的交際圈終歸是有限的,
而世界卻那麼大,天下的家族也那麼多,
再加上魏晉南北朝時期,戰爭連綿不絕,導致各個家族遷徙頻繁,
所以人們該怎麼知道哪個家族是士族,哪個家族是庶族,
或者某個姓王的人究竟是不是士族出身,
是出身於琅琊王室還是太原王室,
從而避免在聯姻的時候出現錯誤,就是一個很大的學問了。
而更讓士族擔心的是,如果有庶族子弟在亂世中渾水摸魚,
給自己安排個身份,冒充士族高門,
從而通過婚姻污染了自己高貴的家世血統該怎麼辦呢?
於是,用於記錄家族的歷史、人物事蹟、血緣關係的譜疊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這其中,由朝廷編撰的官方譜疊會把天下所有士族的姓氏地望都進行羅列,
並詳細寫明全部士族成員的名字、官職及血緣關係,
由於這是一個龐大繁雜的工作,並且需要根據實際情況不停的更新,
因此朝廷設置了專門的機構圖譜局來從事此項工作。
譜疊學也成爲了一門特殊的學問。
東晉時期,官方重修譜疊,
由於譜疊記錄了從漢朝到當時幾百年以來士族家庭成員的血緣、
名諱、官位、姻親等等信息,
以至於內容過於龐大,僅有兩庫之多。
那在進行了如此詳細的記錄之後,
譜疊便成爲了士族締結婚姻的重要依據。
如今對於沒人滿嘴跑火車的說辭,
對於殷家世述莫變的家世,
士族們只要查詢譜疊便可以避免可能的婚姻糾紛了。
那除了婚嫁方面,譜疊同樣也爲選官提供了幫助。
朝廷在選拔人才的時候,
需要先查驗該人的出身到底是不是士族,
是幾等士族。
因此負責選官的州郡中正和吏部官員
都必須對所轄區域乃至全國士族的家世情況瞭如指掌。
可以說,隨着譜疊的完善,
士族護城牆上的最後一個窟窿被堵上了,
門閥士族們幾百年來打造的階級壁壘,
構築完成。
回溯從西漢以來的這段歷史,
我們可以看到士族們一路走來的歷程,
統治者出於維護王朝的原因,
所精心打造的政策卻在不知不覺中,
將部分先富起來的人物,
逐漸變成了聯動數百,
高田滿野,
奴婢千群,
僕富萬計的怪物。
他們在擁有了富甲天下的財力後,
又向權力中樞伸出了魔爪,
並依靠聯姻等方式,
結成了關係錯綜複雜的利益集團,
開始掌控政治走向,
通過設立各項對自己有利的制度,
他們極力提升自己的聲望,
並將他人排除在了權力的遊戲之外,
希望以此維持家族永久的繁榮。
那麼問題來了,
門閥士族的願望真的能夠實現嗎?
他們永世傳承的夢想又會遇到什麼阻礙呢?
這就是我們下一期的內容了。
視頻製作不易,
希望大家能夠多多支持。
我們下個視頻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