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词 台湾大学 刘少雄 8-4 情理之間─入乎其內、出乎其外

最後我們來總結東坡《伊犁島情》所創造的境界 以及他的詞的生命意義 我們用一種比較快樂的心情來讀東坡詞 讀過他的《蝶蓮花》、《令如嬌》、《水調歌頭》、《顛峯坡》這些作品 除了看到一位天才 以後駕馭技術的藝術表現 也會深入體察東坡的情誼世界 瞭解東坡維持的文學以及他的人生意義 親切感受一個偉大心靈的躍動 這樣的話會豐富我們的生命境界 讓我們知曉如何在人情世界裡面尋得心靈的安頓 我們回顧讀過的這些名片 東坡所展現的精神和意境 首先我們讀了許多詞篇是關於生離死別的哀嘆的 在江城子悼念亡妻的一首詞裡面 東坡借年年明月寫出了無限哀悼的深情 六德連連長斷出明月夜短送港 他所謂的不思量自難忘 那是一種普通卻又恆久的平常夫妻的情 是我們感情世界中最基礎的只有愛過並永遠存在 在水流歌頭裡面寫中秋夜懷講弟弟的詞裡面 由明月初發的離恨轉化為超曠的精神 我們可以看到東坡以禮導情的那種努力 他說 幾五夢驚雲 何似在人間 人間縱有許多的苦惱 人卻無法離世 如能由衷地接受了現實 在現實中真切領會自由的真諦 就可以樂在其中 也把人間化作天堂 宜佳瑩先生在比較東坡跟李白的時候 區分了兩種不同的情調 所謂的仙而人 和人而仙的兩個個性的差異 蠻能夠寫出東坡生命境界的一個特色的 他這樣說 東坡雖然亦有坡仙之稱 但如果與這一位哲仙太白比起來的話 則東坡之稱為仙 乃是人而仙者 所以他的人的煩惱 反而正可以憑藉幾分飄忽的仙氣得以解脫 而李白則不信 卻是一位仙而人者 以太白天才之自重不羈 原非此庸弱彼俗之人士所可擁有 何至將把他比作哲仙 也許原意只是咒擊飛揚飄逸的一面 加以讚美 而卻無意之中 正好說中了這位絕世的天才的入世的塵埃 面對人間的離別 東坡意會到與其獻力在其中 不如正面積極地借情來紓解 所以他最後說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今夜人雖千里 只有彼此無恙 抬頭共看明月 那美麗的月光就是人間情誼的見證 所謂我思君出 君思我 我在這個地方望月懷人 同時想到對方也如是 這份溫厚體貼之情 就能夠讓我們跨越時空 彼此得到慰藉 東坡就在這裡面指出向上一路 突破了文體的限制 走出一般歌詞的歸為世界 迎向更寬闊的情感天地 我們一直強調東坡填詞 是源於人生有別 歲月飄忽之感的 強烈的時空意識是東坡詞的主要特色 但真正的關鍵是東坡多情的事實 而詞之作為文體 以言情為主 則東坡之能夠深化詞體的內涵 以及提升詞體的意境 就在於東坡體情的態度 碟鏈花這樣說 多情卻被無情擾 東坡詞中深切表現出多情的困惑 友情天地內 東坡隔著一道牆 借少女的笑聲換取個人的情思 沉湎在往日的情懷之中 一旦喘息 對照今日 人生路上江湖流落 不知所歸 所以就滲透許多煩惱 原因無他 只怪自己太過多情罷了 詞的抒情特性 主要就是以時空人事對照為主軸 在驚喜 變與不變的對比之下 人與人間情愛的執著 還有對時間流逝的感嘆 所謂的積履之感 憂傷之嘆 逝之流轉之悲等種種的情思 就變成文人詞重要的主題 而東坡詞在這些方面有很深刻的體驗 東坡唸儒家輝傑這樣說的 多情應效我 早生畫法 這多情因此它反省過去半輩子 之所以如此焦慮不安 那就是困頓潦倒的重要原因 因為多情就有很多的眷戀 執著 明知不可為 卻為之 明知不應有 卻難斷 都是因為情多 難逃責任 總願意去承擔 弄得自己進也不是 退也不能 在這樣的癡直 憂愁 悔恨 就終生不絕 這樣的情帶給東坡的 就是終身心的創傷 但如果無情呢 東坡就不能夠成就更完整的人生 更圓融成熟的生命意境 所以情有其令人羨慄的一面 但它也是救贖的力量 人生如果不至於冷漠荒涼 就要靠人情的滋潤 前面我們也提到過 寫《兒女有情》不是東坡所擅長的 但是東坡就是詞裡面 處理了很多悲歡離合的情事 我們讀東坡詞就會發現 他很少過度悲傷的作品 他詞裡面呈現出一種情理的融合 而《情中有思》就是他的主調 就是說東坡的詞 他有一種能夠入耳能觸 表達出一種曠達的情境 所以東坡所作的詞篇 就見證了東坡初入於情的真切體驗 東坡的學問 不管是他的《金石子集》 他的文學作品 都多切人事 而他的詞是 因事緣情 寂靜恕懷 既屬於個人真情至性的表現 也有普遍的人間意義 他所謂的 也無風雨 也無情 人間有味是清歡 此心安處是無相 這些都不是抽象的概念 或者是透過哲理思辨所得到的意境 而是東坡從實質生活中體證的心得 宋詞最能夠表現宋人那種 應有中的韌性 這樣的韌性主要是來自於 執著於情的表現 而詞的主調 好景不長 人生易逝 此情不渝 這樣的一個態度 呼應了宋人那種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 積極入世的情懷 但如同春天的生命 像野草一樣柔中帶剛 總有著無窮的生機 王國人間此話 有一段話這樣說的 世人對宇宙人生 須入乎其內 又須出乎其外 入乎其內固能寫之 出乎其外固能觀之 入乎其內固有生氣 出乎其外固有高志 東坡於此就能夠入乎其內 出乎其外 所以感慨深 眼界大 意境高 因為東坡重情 能真誠地面對一己的情傷 勇於擔負人情的責任 所以能夠入其內 而憑藉他的性情 學問 精暴 達觀的態度 自有超曠的體悟 所以能出其外 東坡以詩為詞 以禮導情 就是能由詞情這種體性 走向詩和禮的意境發展 此處向上一路 充分展現了曠的精神 由驚奇對照下的感悟 到由窄往寬促看人生 東坡既拓寬了詞情 同時也解放了文體 這樣面對生命的態度 這樣勇於創作的精神 帶給我們許多啟發 首先 東坡變前人的音歌填詞 變為一種自我抒情的方式 自然脫俗 創新意境 這與他的人品之高 用情之深 維穩態度之誠有莫大的關係 東坡詞清朗俊逸 高出人表 當然是他人格的整體表現 不過我們還需要注意到的是 東坡詞在雅俗之間 所以能夠別力傾力的意境 這關係到一種創作心態的問題 詞為小道 出聲卑微 實際面對這種問題的時候 往往都有一種欲迎還拒 欲拒還迎的複雜情緒 而各種理論的提出 都使得詞家自我尋找慰藉的一種方式 所謂尊體也往往是一種一番託詞 藉以撫平心理不安的情緒而已 而東坡從不忌諱填詞 也不刻意為之 信道彼來 隨賢寫作 隨賢隨緣寫作 不受拘限 所以能夠入於文情世界 寫出不一樣的內容 提不出不一樣的意境 東坡因此帶給我們一個清新的啟示 是什麼呢 文體沒有絕對的界線 人心有無限的寬廣 而東坡寫給吳道子的一篇文章 《書吳道子話後見說》 除心意於法度之中 其妙理於豪放之外 東坡豪放心意的表現 其實都維繫在法理之中 並非一空一半 毫無準則的 東坡用這種精神填詞 一方面有保持詞體的特性 一方面使得詞證於詩體的意境 始終沒有破壞詞體 反而使詞帶來活絡的生機 他也帶給我們一個啟示 體驗到限制之所在 纔能夠開發自由的空間 我們所謂的自由 唯有在限制中體驗 纔有真實的意義 卡西拉在《藝術的教育價值》這樣說 他說藝術是一條通向自由的道路 是人類心智解放的過程 而人類心智解放 則是一切教育的真正的終極目標 東坡填詞那種知而好知 好而樂知的精神 非常能感染他人 而所它帶來的詞學效應 我們只可以想像得到的 因此我們探索東坡詞 閱讀東坡詞的時候 就不能夠忽略這種超乎文體形貌的人文本質 世界欣賞不只是要了解它的意義 更是一種感動的歷程 我們讀東坡作品 讀到的是一種情理迭盪的姿態 一種生命境界的開拓 而且甚至體會到 這種來源於對生命的熱愛還有敬意 而且觀察東坡的創作歷程 可以體會到 深刻體會到一種抒情文體 與作家內在生命的緊密關係 並能親切感受一個偉大心靈的躍動 東坡詞在語言和境界的探索上 推陳出新 樹立典範 充分發揮了生命的熱和愛 它的詞則仿如天上的日月照耀金箍 我們仰望夜空 悠然神往 那樣的絢麗 讚嘆那樣的光彩 既遙遠又如此親近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文學永恆的意義 就在當下的意識 用我們的情感 換取作家情感的過程下完成的 當遇東坡 以情入詞 現在我們用情來讀詞 就在情的呼應之下 東坡與你 也與我 超越了時間 在此刻相會 那是多麼美好又神奇的事 隔著一道牆 東坡藉由少女的笑聲 喚起往日的美好的記憶 那你們呢?隔著時空 隔著螢光幕 透過東坡文字 聽著這門課 又喚起了怎樣的情思呢? 我們要謝謝朱東坡 留下那麼偉大的作品 也感謝大家 和我一起完成了這個課程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