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六四悼念、香港抗爭與政治論述混亂的反思》 本人尊重所有願意為華人民主自由發聲的人。 亦尊重多年來海外華人民主機構、民運人士,以及六四悼念團體,對抗中國極權統治所付出的努力與犧牲。 多倫多「光復香港廣場」及本人過去亦曾多次參與聲援中國民主運動,悼念 1989 年 6 月 4 日北京天安門屠殺事件中遇害的學生與平民。 無論政治立場如何,六四死難者作為歷史悲劇中的受害者,都值得被歷史記住。 然而近年,部分六四悼念活動,卻逐漸出現一種令人極度困惑,甚至互相矛盾的政治論述。 主辦方經常將「六四事件」與「2019 香港抗爭」強行混合。 現場大量展示香港手足肖像,甚至把香港抗爭者與六四死難者放在同一悼念框架之中。 但問題在於: 六四,是中國民主運動。 2019 香港抗爭,則是香港人在自身城市、制度與身份被摧毀下,對香港本土價值的保衛戰。 兩者同樣面對極權,卻擁有完全不同的歷史背景、民族情感與政治目標。 更令人質疑的是: 六四悼念,本應是悼念死去的人。 但現場大量展示的香港抗爭者,其實大部分仍然在世。 有人正在流亡; 有人仍然身陷囹圄; 有人承受創傷與政治壓力。 但他們並不是六四死難者。 那麼,把仍然活著的香港抗爭者,以近乎「悼念亡魂」方式展示,到底有何政治意義? 這究竟是在悼念歷史? 還是在重新包裝香港人的苦難,將香港抗爭重新納入中國民主敘事之中? 必須指出: 大量香港抗爭者當年的出發點,並不是為了推動「中國民主化」。 而是因為香港人希望守護香港自身的自由、制度、文化與價值。 2019 年之後,亦有越來越多香港人明確表達: 他們反對中國共產黨; 同時亦拒絕被迫重新接受「中國人政治身份」。 因此,當某些人仍然試圖把香港革命描述成「中國民主運動的一部分」時,很多香港人自然會產生強烈反感。 因為這種論述,某程度上再次否定了香港作為政治主體的存在。 死去的是中國人;被消費的,卻是香港人。 這種政治論述上的混亂,甚至已經不只是混亂, 而是一種對香港歷史與香港苦難的挪用。 六四,是中國人要求改革中國失敗。 2019,則是香港人拒絕被中國徹底吞噬。 兩場運動最大的分別在於: 1989 年的核心想像,仍然相信中國能夠民主化; 而 2019 之後,大量香港人早已對「中國民主神話」徹底幻滅。 然而直到今天,仍然有人堅持把香港抗爭包裝成「中國民主運動延續」, 彷彿香港人的流血,只是為了替中國追求自由鋪路。 這其實是一種極其傲慢的政治思想。 因為它從來不願承認: 香港人或許早已不再以「中國人」身份理解自身命運; 香港人的抗爭,也未必再以「改變中國」作為目標。 最諷刺的是: 當年香港人每年替中國人點燭光; 但到香港真正流血之後,世界各地又有多少中國民主派,願意真正以香港為主體去悼念香港? 結果往往是: 香港人的死亡,被納入中國敘事; 香港人的革命,被重新定義為中國民主支線; 香港人的身份,則再次被要求服從「大中華共同體」。 三十多年過去,某些人依然無法接受一個事實: 香港人悼念六四, 並不代表香港人願意把自身命運永遠綁死在中國身上。 而 2019 之後,越來越多人開始明白: 香港人真正需要守護的, 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民主中國夢」; 而是香港自身作為政治主體的存在。 否則,香港人的血,最終只會永遠成為別人歷史敘事中的背景板。 歷史可以被悼念;但歷史不應被混淆。 尊重六四, 不代表必須把香港革命重新附屬於中國民主敘事。 而真正尊重香港抗爭者, 亦應該尊重他們自身的政治立場與身份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