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岳飛被害後,隗順冒死做了一件沒人知道的事|古鏡照紅朝(一)【 #路克觀察 第54期】

路克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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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飛被害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大理寺的走廊裡,還站著一個普通獄卒——隗順。
他沒有能力救岳飛,也沒有能力改變朝廷的決定。然而岳飛死後的那個深夜,他冒著生命危險,偷偷背走岳飛的遺體,埋在錢塘門外,種下一棵橘樹作為記號,並把秘密留給自己的兒子。
二十年後,岳飛平反。正是那棵橘樹,讓他的遺骨重新被找到。
何鑄、周三畏、劉允升、隗順……面對一個已經先有「結論」、再尋找罪名的體制,每個人都作出了自己的選擇。
《古鏡照紅朝》第一集,我們從岳飛冤案裡不那麼為人熟知的一個普通人開始。
當你無力改變整個時代時,能不能至少在心裡,留下一棵橘樹?
大理寺的走廊裏有個人靠在門框上
他什麼都沒做
就是靠在那裏斜斜的
隨隨便便的
屋子裏坐着那個人抬起了頭
看了他一眼
然後那個坐着的人低下了頭
他明白了
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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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要講的故事裏有岳飛
那個我們從小就知道的人
但主角不是他
主角是那個靠在門框上的人
一個普通的獄卒
姓韋名順
他叫韋順
韋順在大理寺做獄卒做了很多年
他的工作很簡單
看守牢房送飯
開門鎖門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犯人
貪污的官員
鬧事的百姓
街頭的小偷
他知道怎麼對待不同的人
有的人他走路帶風
讓犯人看見他就害怕
有的人他靠在門框上隨便的很
讓犯人知道自己在這裏不值得一提
這是他在大理寺學會的事
你怎麼站
就是告訴那個人他是什麼
紹興十一年公元1141年秋天
一個新犯人被押了進來
韋順聽到了門口的動靜
抬起了頭
然後他愣住了
那個人他認識
全臨安城的人都認識他
岳飛
岳飛進來的時候沒有帶架
他走路還是那個樣子
腰桿直
步子穩
只是臉上比以前多了一點什麼
不是害怕
是那種想明白了什麼
但是又不願意承認的表情
韋順把他關進牢房
把門鎖上
退出來
走廊裏他站了一會
那天他沒有靠在門框上
他站得很直
爲什麼要站得很直
因爲韋順心裏清楚
這個人是忠臣
岳飛打了十幾年的金兵
保着大宋的江山
漢山義
漢岳家軍難
這話不是岳飛自己說的
是金國人說的
這樣的人進了大理寺
韋順想一定會很快就出去了
所以他對岳飛伺候的很用心
不敢怠慢
這是他能做的
也是他覺得他應該做的
大理寺開始審案
主審官叫何柱
御史中丞
相當於今天的最高檢察長
他進來是要給岳飛定罪的
定什麼罪
說岳飛讓部下張憲準備起兵造反
岳飛聽完什麼都沒說
他站了起來
把上衣撩開
轉過身
背上刺着四個字
盡忠報國
字跡深入皮膚
那是少年的時候刺上去的
幾十年了
還是清晰
何柱看着那四個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出牢房
回到公堂
對秦檜說了一句話
岳飛無罪
秦檜沒有說話
他換掉了何柱
新的主審官叫莫齊燮
莫齊是一個來自北方少數民族的父姓
叫做莫齊
這個人沒有去看岳飛背上的字
他要的不是真相
是結論
一個已經寫好了的結論
整整兩個月案子審不出來
沒有證據
沒有證詞
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岳飛謀反
大理寺城李若普和何燕尤
兩個負責案子的官員看完了所有的卷宗
得出了一個結論
岳飛頂多判徒刑兩年
他們去找大理寺卿週三衛
相當於今天的最高法院院長
週三衛聽完點了點頭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要依法辦
三衛不是捨不得這個大理寺卿
他的意思是
如果秦檜要我不依法
我這個官不做也罷
結果怎樣
李若普和何燕尤彈劾罷官
週三衛辭官走人
何柱差點被流放到嶺南
是皇帝不批纔算了
嶺南城裏有個叫劉潤生的普通百姓
一個沒有任何官職的貧民
跑去給岳飛寫了一封申冤書
送到官府
結果抓起來了
關進大牢
死在了裏面
到了年底
案子還是定不了
秦檜親手寫了一張小紙條
送進大理寺
紙條上寫了什麼
史書沒有記
只寫了結果
記報非死
岳飛被害死了
39歲
他的兒子岳雲和部將張憲棄事
就是公開處決砍頭
就在岳飛被害死的前幾天
偉順來送飯
他走到牢房門口
靠在了門框上
斜斜的隨隨便便
岳飛抬起頭看見了他
然後岳飛明白了
明白了那個他不願意相信的事實
他叫住了偉順
你爲什麼這樣戰
偉順停了一下
然後他說
我這輩子一直把岳飛當忠臣
所以對你我伺候的很用心
不敢怠慢
但是現在他停頓了一下
現在你是逆臣了
岳飛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
他說
你說說你的道理
偉順想了想開了口
皇上懷疑臣子只有一個結果
就是殺掉
臣子懷疑皇上也只有一個結果
就是造反
現在皇上懷疑你了
才把你送進大理寺
你覺得你還有機會出去嗎
岳飛沒有說話
偉順繼續說
就算你出去了
皇上心裏的那根刺還在
他一直會懷疑你
那你出去之後怎麼辦
你不反
他會覺得你要反
你一直不反
他會覺得你是在等時機
所以你走進這裏的那一天
你就已經是逆臣了
不是因爲你做了什麼
是因爲皇上就這麼認定了你
牢房裏很安靜
岳飛仰起頭看着屋頂
就這樣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給我拿紙筆來
偉順進去把紙筆遞給了他
岳飛寫了什麼
史書沒有記錄
只說他蛀鴉
簽了字按了手印
寫完他把筆放下
偉順把紙拿走
走出牢房的時候
他又直起了腰
重新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裏
像之前一樣
紹興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公元一千一百四十二年一月二十七日
農曆除夕的前一天
整個臨安城家家戶戶準備過年
那天
岳飛在大理寺的牢房裏被害了
一代名將就這樣沒了
按照規定
手機銷售失蹤
臨安的街市上
百姓們聽說了這個消息
有人低着頭快步走開
有人站在原地
眼淚就流下來了
沒有人敢大聲說什麼
那天夜裏大理寺所有人都走了
牢房裏岳飛的遺體沒有人來認領
偉順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一件可以讓他人頭落地的事
他悄悄地把岳飛的遺體裹好
背起來
摸黑離開了大理寺
臨安城外
前堂門外有一片安靜的地方
那裏有一座不起眼的祠堂
叫九曲叢祠
偉順找了一塊地
挖了一個坑
把岳飛埋了下去
埋好之後
他種了一棵菊樹做記號
然後立了一塊碑
碑上的名字不是岳飛
是假儀人墓
儀人是宋代對官員妻子的封號
相當於某夫人之墓
偉順用一個婦人墓的名字掩人耳目
同時作爲日後辯認的記號
一個假名字
最後他把岳飛隨身帶的一塊玉佩貼身收好了
完事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家了
這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二十年這個祕密
偉順一個人藏了二十年
那棵菊樹年年結果
沒有人知道樹下是誰
秦檜死了
宋高宗退位了
宋孝宗繼位
做了一件事
爲岳飛平反
朝廷下令追復岳飛官職
選掌巡訪岳飛的遺骸
臨安城裏官員們到處打聽
到處找
找不到
這個時候有人站出來了
是一個普通人
帶着一塊玉佩來到官府
他說
我父親臨死前把一個祕密告訴了我
他就是偉順的兒子
他帶着官員出了臨安城
走到前堂門外
找到那座祠堂
找到那棵菊樹
菊樹還在
樹下就是岳飛
那一年是少興三十二年
公元一千一百六十二年
宋孝宗下令以一品官之禮
將岳飛的遺骸隆重遷葬至七霞嶺
這個地方今天還在
就是杭州西湖邊的嶽王廟
你去西湖還可以找到他
那個把他送到那裏的人偉順
沒有什麼特別的紀念
史書只留下了他的名字
還有那棵菊樹
今天這個故事來自兩部正史
第一部《三朝北蒙彙編》
卷207
南宋史學家徐夢新編撰
裏面保存了偉順和岳飛
在牢房裏的那段對話
一字不差
第二部《宋史岳飛傳》
《元朝休傳》
記錄了李若浦和晏遊
週三衛合著這些人的選擇
還有偉順的身後
他兒子做的事
這兩部書加起來
給了我們一個完整的故事
岳飛的忠
秦檜的奸
我們都知道了
這個故事說的是那個走廊裏的普通人
一千年前
臨安大理寺的走廊裏站了六種人
何處說了真話
差點流放
李若浦和何燕遊堅持依法罷了官
週三衛說
我這個官不做也罷
走了
劉忍生一個平民上書深淵
死在牢裏
街市的百姓沒有說話
只是掉了眼淚
偉順側身靠着門框
做了他不得不做的事
然後在那個深夜做了他自己選擇做的事
今天中國有多少個走廊
有多少個人在那些走廊裏
因爲一道命令改變了自己站立的姿勢
他們也許不壞
他們也許只是需要保住那份工作
那個飯碗
那條命
那個夜裏偉順背起岳飛的時候
他不是英雄
他只是做了一件事
一件沒有任何人要求他做的事
一件可以讓他死的事
他做了
然後他活了下去
活了二十年
把祕密傳給了兒子
今天的中國在走廊裏側身靠着的人有千千萬萬
那些走廊在關押法輪功學員的看守所
在拘押民主人士的黑監獄
在審訊宗教信徒和政治異見人士的問話室裏
在一切需要有人站在那裏執行命令的地方
不要求任何人去做英雄
只是想問在心裏有沒有那棵橘樹
那棵橘樹不需要讓任何人看見
但我們知道它在哪裏
有一天它會用得上
以古爲鑑
可以知興替
這是唐太宗說的話
出自舊唐書魏徵傳
今天我們舉起這面古鏡
照一照這個時代
照出來的不只是一段歷史
是每一個活在這個走廊裏的人
你的心裏有沒有那棵橘樹
感謝收看陸客觀察
我們下期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