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講《論語》〈為政〉篇的這段：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雖然當時的政治和現在不同，但孔子此言仍可帶來啟示。下面我先用白話翻譯它：
孔子說：「用政令與法律引導百姓，用刑罰使他們都守規矩，那麼民眾只想如何避免刑罰，而心中缺乏羞恥感。如果用道德引導百姓，並教他們禮節，那麼百姓就知道羞恥，會自覺修正自己，回歸到正道上。」
接下來我會根據漢代以來諸儒的注解，詳細解釋這段話。
「道」讀音為「導」，朱熹說：「道，猶引導，謂先之也。」（《論語集注》卷一）
「政」即法制教育，孔安國說：「政，謂法教。」（何晏《論語集解》）
「齊」意為治理、整理，使端正或更有秩序，馬融解為「齊整」（《論語集解》）。「齊整」在此作動詞，意即整飭、治理。又《禮記注疏》卷五十五中，孔穎達釋「齊之以禮」為「整民以禮」，可知「齊」、「整」義同。或解為使統一、一致，朱熹《論語集注》曰：「齊，所以一之也。」
「免」即苟免，不應免而求免，想辦法逃避法律的懲罰。邢昺說：「免，苟免也。言君上化民不以德，而以法制刑罰，則民皆巧詐苟免而心無愧恥也。」（《論語注疏》卷二）劉寶楠說：「謂民思脫避於罪也。」（《論語正義》卷二）
《禮記·緇衣》中有句話：「教之以政，齊之以刑，則民有遯心。」意思和「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差不多。「遯」即「逃」，逃避刑罰，也就是「免」。
若只用法制、刑罰引導民眾，那心術不正的人就會投機取巧，犯罪後想方設法躲避刑罰。這種人心裡沒有愧疚，即便不犯罪，也只是因為畏懼刑罰而已，若有漏洞可鑽，他們還會作惡。
所以「道之以政，齊之以刑」不是上策。孔子認為，執政者應該「道之以德，齊之以禮」，用道德和禮義教育百姓。
朱熹說：「言躬行以率之，則民固有所觀感而興起矣。而其淺深厚薄之不一者，又有禮以一之，則民恥於不善，而又有以至於善也。」（《論語集注》）執政者應當親自做到品德高尚，做好表率，百姓看到後會有感悟，會效仿他們，提升自己的道德標準。仍有人受感化不深，那就教他們禮節規範，使百姓為不善感到羞恥，且使言行達到善。
「禮」的範圍非常廣，內涵也深，我們只要稍翻閱《禮記》、《儀禮》就能感受到。生活中的小事，大的社交場合，都有對應的要求。禮教不同於政令刑罰從外部施壓，而是每個人自覺遵守，平時就要修身、修心，由內向外地要求或改變自己。它能培養許多君子淑女，豈止不犯罪而已？
「有恥且格」的「格」，或解為「正」，或解為「至」。何晏《論語集解》曰：「格者，正也。」邢昺曰：「能自修而歸正也。」（《論語注疏》）朱熹《論語集注》曰：「格，至也。」
其實「至」亦是至於正，達到正的狀態。「格」在此應解為使自己品行端正。
下面請看辜鴻銘的英譯：
Confucius remarked, “If in government you depend upon laws, and maintain order by enforcing those laws by punishments, you can also make the people keep away from wrongdoing, but they will lose the sense of shame for wrong-doing. If, on the other hand, in government you depend upon the moral sentiment, and maintain order by encouraging education and good manners, the people will have a sense of shame for wrong-doing and, moreover, will emulate what is good.”
意即：孔子說：「如果政府治國依靠法律，並用刑罰維持秩序，固然能使百姓不做違法的事，但他們會失去犯錯的羞恥心。相反，如果治國依靠道德感化，並用教育和良好的禮儀維持秩序，百姓便會對自己的錯誤產生羞恥心，而且還會效仿善行。」
order作名詞時可表示整齊有序。sense of shame即羞恥感。moral sentiment意為道德情操。manners意即風度、禮貌、禮儀。
emulate意思是模仿、努力趕上。辜鴻銘將「格」譯為「emulate what is good」，較接近朱熹所謂「至於善」。
今天先講到這，歡迎關注，我們下期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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