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夏日記 別再吹中國「最安全」

前兩天看老梁談「中國是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國家」，有句話我覺得一針見血：安全感和安全，是兩回事。

中國人經常把「安全」理解成治安：晚上敢不敢出門，有沒有槍，會不會被搶。中國媒體又長期喜歡報導歐美的槍擊、毒品、搶劫，於是很容易形成一種印象：國外亂，中國最安全。

可我在中國生活那麼多年，我對中國式安全最大的體會就一句話：你別遇上事。

沒事的時候當然安全。上班、吃飯、逛街、晚上擼串，到處是攝像頭、安檢、警察，管得嚴得不得了。可問題是，管得嚴，就等於安全嗎？

一個真正安全的社會，不是只保證你晚上擼串的時候沒人搶你，而是你倒霉的時候依然有人跟你講理。

你被欠薪了怎麼辦？遇到冤屈怎麼辦？正常渠道解決不了，你想討個說法怎麼辦？我在北京親眼見過截訪：一邊設置信訪部門讓你反映問題，另一邊現實中又長期存在地方人員攔截、帶回赴京上訪者的現象。門給你掛著，路卻給你堵著。

生病、失業、孩子教育、35歲以後找工作，也都是一樣。中國人為什麼那麼愛攢錢？很多時候不是因為多喜歡存錢，而是因為不敢不存。因為你知道自己不能輕易掉下去。一場大病、一次失業、一次家庭變故，都可能讓一個普通家庭迅速感受到風險。我把這種東西叫作「中國式斬殺線」。

做生意也是一樣。真正讓人沒有安全感的，不是哪一項具體政策，而是你不知道明天規則會不會突然變。一個行業今天還合法經營、正常投資，明天一紙政策下來，就可能大幅改變整個商業模式。2021年的「雙減」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政策急轉之後，大量教培機構退出市場。對一個做生意的人來說，最可怕的就是這種缺少充分可預期性、政策急轉和「一刀切」式執行帶來的風險——你不是輸給市場，也不是輸給競爭對手，而是可能突然發現：遊戲規則變了。

一個連明天的規則都難以預期的社會，談什麼真正的安全？

所以我為什麼說中國給我的不是安全，而更多是一種警察國家製造出來的安全感？

因為攝像頭可以讓小偷有所忌憚，安檢可以降低某些治安風險，警察可以讓街面看起來井然有序。但這些東西解決不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當傷害你的恰恰是權力、政策或者不受有效約束的規則時，誰來保護你？

這才是我理解的安全。

我到了加拿大以後，反而覺得更安全，並不是因為加拿大沒有犯罪。這裡當然有犯罪，也有各種社會問題。但真正讓我覺得安全的，不是街上多站幾個警察，而是我遇上事以後，規則還在那裡。

所以我越來越不相信「警察多＝安全」「攝像頭多＝安全」「管得嚴＝安全」這套邏輯。

警察國家可以靠監控、安檢和強力管控，給你製造一種表面上的安全感；真正能夠給一個普通人提供安全的，是法治，是穩定的規則，是權力本身也必須講理。

一個國家如果不講理，警察再多、攝像頭再多，也只能讓你在沒出事的時候覺得安全。

警察可以讓你沒事的時候覺得安全。

法治，才能讓你出事的時候依然安全。

——文︱羅夏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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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世紀/羅夏日記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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