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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話版《梁書》列傳·卷十六·王亮 張稷 王瑩

白話版《梁書》列傳·卷十六

唐朝  姚思廉 著

       王亮 張稷 王瑩

        王亮,字奉叔,是瑯邪臨沂人,晉朝丞相王導的六世孫。祖父王偃,曾任宋朝右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父親王攸,曾任給事黃門侍郎。王亮憑藉著名門子弟的身份,在宋朝末年被選中娶公主為妻,被任命為駙馬都尉、秘書郎,多次升遷後擔任桂陽王文學、南郡王友、秘書。齊朝竟陵王蕭子良開設西邸,招攬才俊建立士林館,讓工匠繪製他們的畫像,王亮也參與其中。升任中書侍郎、大司馬從事中郎,外調擔任衡陽太守。因為南方地勢低窪潮濕,他推辭沒有赴任,改任給事黃門侍郎。不久後被任命為晉陵太守,在任期間清廉公正,有良好的政績。當時齊明帝擔任宰相,聽說後讚賞他,提拔他為領軍長史,非常受賞識和接納。等到齊明帝即位後,多次升遷擔任太子中庶子、尚書吏部郎,在考核選拔官員方面很有名聲,升任侍中。建武末年,擔任吏部尚書,當時尚書右僕射江祏掌管朝政,大量提拔人才,受到士人的歸附。王亮認為自己身處吏部,常常持不同意見。起初王亮還沒當吏部郎的時候,因為江祏是皇帝的內弟,所以與江祏交情很深,江祏為他宣揚聲譽,使他更加受皇帝器重;到這時兩人感情疏遠冷淡,但江祏仍像當初一樣親近他。等到江祏被誅殺,眾多小人違命行事,所有官職任免都由內寵決定,王亮也無法制止。他表面看上去審慎,實際內無明察,所選用的人,只是依照資歷次序而已,當世的人並不認為他有才能。多次加任通直散騎常侍、太子右衛率,擔任尚書右僕射、中護軍。不久東昏侯肆虐,濫施刑罰,王亮曲意逢迎以求容身,最終免遭殺戮。
       
       義師到達新林時,朝廷內外百官都到路上迎接,那些沒能脫身的人,也從小路送去誠心歸順的表示,只有王亮沒有派人去。等到城內平定後,眾人只推舉王亮為首。王亮出來見高祖,高祖說:「顛倒了卻不扶持,還要那輔相做什麼?」但沒有治他的罪。霸府設立後,任命他為大司馬長史、撫軍將軍、瑯邪、清河二郡太守。梁台建立後,授予他侍中、尚書令,他堅決推辭不接受,於是擔任侍中、中書監,兼尚書令。高祖受禪即位後,升任侍中、尚書令、中軍將軍,參與輔佐帝業,封為豫寧縣公,食邑二千戶。天監二年,轉任左光祿大夫,侍中、中軍將領職務不變。元旦朝會各國使節時,王亮推說有病沒有登殿,在別的官署設宴,卻談笑自如。幾天後,皇帝下詔要公卿去問候,王亮沒有生病的樣子,禦史中丞樂藹上奏說他大不敬,判處棄市之刑。皇帝下詔削去爵位,廢為庶人。天監四年夏天,高祖在華光殿設宴,對群臣說:「朕日理萬機,想聽到朝政得失。你們可以說是人才濟濟,應該各自進獻可行的意見,廢止不可行的。」尚書左丞範縝起身說:「司徒謝朏原本有虛名,陛下卻如此提拔他;前任尚書令王亮頗有治理實績,陛下卻那樣棄用他,這是愚臣所不能理解的。禦史中丞任昉於是上奏說:
       
       臣聽說息夫歷詆毀他人,漢朝有正式的刑罰;白褒一上奏,晉朝因此明令處罰。何況是那種附和下屬、誹謗上司,憑自己口舌褒貶的人呢。臣風聞尚書左丞臣範縝,從晉安回來,對人說:「我不拜訪別人,只拜訪王亮;不饋贈別人,只饋贈王亮。」於是收捕範縵的隨從萬休到禦史台審問,與風聞的情況相符。又本月十日,皇帝設宴餞別梁州刺史臣珍國,宴會融洽之後,群臣都已退下,當時下詔留下侍中臣昂等十人,詢問治國之道。范縝不回答所問的問題,反而胡亂議論,滿口褒貶,於是貶低裁斷司徒臣謝朏,褒揚舉薦庶人王亮。臣當時也承恩被留下,並肩而立,親眼所見,大概不是風聞。私下認為君王有巡遊,親自乘車外出,情義深厚如同推轂,恩情可比《湛露》。酒宴結束,君王對著屏風端正而立,記事之官在前,記言之官在後,心懷早朝的念頭,深切體卹民情,而范縝言辭不遜,妄加褒貶,損傷了莊重的風氣,辜負了側席以求賢才的期望。若不加以嚴厲制裁,法令標準將敗壞,範縝就是罪魁。
       
       臣謹查:尚書左丞臣範縝,出身官宦餘緒,言行錯亂駁雜,在鄉裡誇誇其談,在朝中喧嘩吵鬧。曲解學問,聽聞淺薄,不知改過;搬弄口舌,只足以掩飾過錯。先前,義師駐紮近處時,範縜正遭喪事,卻未曾守孝,就穿著喪服追隨義師,頗有先見之明,確實侍奉了皇上。而現在卻與殘餘的亂黨勾結,反而成了對立面,人而無恆,形成了姦邪行為。之前,立戰功受賞,功勞微薄而賞賜豐厚,出守名郡,入掌政務,賄賂無所遺漏,卻假稱折斷了車轅,衣服破舊,諂言激憤失去分寸,許諾與過失,在朝廷上羞辱世家大族。自從擔任樞要之職,彈劾之事一無所有。觀望縱容,沒有公正的議論;憎惡正直,有私下的攻擊之談。應該將他逮捕,整整肅國法。臣等共同商議,請求依現有事狀免去範縝所任官職,立即勒令外廷收捕交付廷尉依法定罪。所有牽連之人,交給獄官,依法處置。範縝的職位應用黃紙書寫,臣就呈上白簡。
       
       皇帝下詔同意。用璽書詔問範縝說:「王亮從小缺乏才能,在同輩中默默無聞,從前曾經混入群英之中,彼此交情並不深厚,晚年諂媚侍奉江祏,當了吏部尚書,後來又迎合梅蟲兒、茹法珍,於是把持了昏亂的政治。 家家戶戶遭受禍難,全家陷入塗炭,四海動盪,天下崩潰,這是誰的過錯!勞。過錯。王亮於是閉門謝客,不與賓客交往。遭遇母親過世,守喪盡禮。
       
       天監八年,下詔起用他為秘書監,不久加授通直散騎常侍,幾天後升任太常卿。天監九年,轉任中書監,加授散騎常侍。當年去世。皇帝下詔給錢三萬,布五十匹。諡號為煬子。
       
       張稷,字公喬,是吳郡人。父親張永,曾任宋右光祿大夫。張稷的生母生病很長時間,張稷當時才十一歲,夜裡不脫衣服照顧母親,張永對此感到驚異。等到母親過世,張稷因哀傷過度而消瘦異常,拄著拐杖才能站起。他個性疏朗直率,聰明有才略,與族兄張充、張融、張卷等人都很有名,當時人稱:「張充、張融、張卷、張稷,這是四張。」初任著作佐郎,沒有接受,連續遭逢父母築喪事,在墓旁築廬居住六年。服喪期滿後,擔任驃騎法曹行參軍,升任外兵參軍。
       
       齊永明年間,擔任剡縣令,不太處理政務,多去遊山玩水。正值賊人唐瑤作亂,張稷率領勵縣民,保全了縣境。入朝擔任太子洗馬、大司馬東曹掾、建安王友、大司馬從事中郎。武陵王蕭曄擔任護軍時,轉任護軍司馬,不久任本州治中。明帝兼任州牧時,又任別駕。當時北魏侵犯壽春,任命張稷為寧朔將軍、軍主,並作為尚書僕射沈文季的副手鎮守豫州。北魏軍隊號稱百萬,圍城多日,當時經略部署,沈文季全部委託給張稷。敵軍退去後,升任平西司馬、寧朔將軍、南平內史。北魏又侵犯雍州,下詔以本號督荊、雍諸軍事。當時雍州刺史曹虎渡過樊城岸,讓張稷代理州事。北魏軍隊撤退,張稷回到荊州,就地被任命為黃門侍郎,並擔任司馬、新興、永寧二郡太守。因郡名觸犯家諱,改永寧為長寧。不久升任司徒司馬,加輔國將軍。等到江州刺史陳顯達舉兵反叛,以本號鎮守歷陽、南諦二郡太守,升任鎮南長史、尋陽太守、輔國將軍、代理江州事務。不久被徵召回京,擔任持節、輔國將軍、總督北徐州諸軍事、北徐州刺史。出兵駐紮白下,隨後升任都督南兗州諸軍事、南兗州刺史。不久進督北徐州、徐州、兗州、青州、冀州五州諸軍事,將軍職務不變。永元末年,被徵為侍中,在宮城值宿守衛。義師到來時,兼衛尉江淹出逃。張稷兼任衛尉,身為王瑩的副手都督城內諸軍事。
       
       當時東昏侯荒淫暴虐,義師圍城已久,城內的人想投降但沒有人率先行動。北徐州刺史王珍國來找張稷商議,於是派直閣張齊在含德殿殺害了東昏侯。張稷召集尚書右僕射王亮等人排列坐在殿前西鐘下面,對他們說:「從前夏桀失德,鼎遷到殷商;商紂暴虐,鼎遷到周朝。現在這個獨夫自絕於天,天下已經歸於聖主,這真是微子離開殷商、項伯歸附漢朝的時候,能不努力嗎!高祖總攬朝政後,升任大司馬左司馬。梁台建立後,擔任散騎常侍、中書令。高祖受禪即位後,因功封為江安縣侯,食邑一千戶。又擔任侍中、國子祭酒,兼驍騎將軍,升任護軍將軍、揚州大中正,因事被免官。不久擔任度支尚書、前將軍、太子右衛率,又因公事被免官。不久擔任祠部尚書,轉任散騎常侍、都官尚書、揚州大中正,以本職兼知領軍事。不久升任領軍將軍,中正、侯爵不變。
       
       當時北魏侵犯青州,下詔授予符節、代理州事。恰逢北魏軍隊撤退,於是外調擔任散騎常侍、將軍,吳興太守,俸祿中二千石。到任後慰問遺老,引見他們的子孫,安排重要職位,政績以寬厚著稱。進號雲麾將軍,被徵為尚書左僕射。皇帝將要到張稷的宅第去,因為盛暑,留在僕射省,以前皇帝駕臨時所供設備都折算成太官膳食費用,皇帝因為張稷清貧,親筆下詔不接受。出任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諸軍事、安北將軍、青、冀二州刺史。正值北魏侵犯朐山,下詔張稷暫時駐紮六里,都督眾軍。回來後,進號鎮北將軍。
       
       當初鬱洲靠近邊境,民俗多與北魏人進行貿易。等到朐山叛亂,有人與北魏勾結,已經感到不安;而且張稷寬弛沒有防備,僚屬官吏頗多侵奪百姓。州人徐道角等人在夜間襲擊州城,殺害了張稷,當時六十三歲。有關部門上奏削奪爵位和封地。
       
       張稷性格剛烈耿直,善於與人交往。做官沒有積蓄,俸祿都分給親戚故舊,家中沒有多餘財物。當初離開吳興郡,以僕射身分被徵召,途經吳地故鄉,等候張稷的人滿水陸。張稷輕裝直接回京城,沒有人認出他,他就是如此樸素。
       
       張稷的長女張楚瑗,嫁給會稽孔氏,沒有孩子回到娘家。到張稷被害時,女兒用身體擋住刀刃,比父親先死。張稷的兒子張嵊,另有傳。
       
       張卷,字令遠,是張稷的堂哥。年輕時以通曉事理著稱,善於清談,官至都官尚書,天監初年去世。
       
       王瑩,字奉光,是瑯邪臨沂人。父親王懋,曾任光祿大夫、南鄉僖侯。王瑩被選中娶宋朝臨淮公主為妻,被任命為駙馬都尉,授著作佐郎,多次升遷擔任太子舍人、撫軍功曹、散騎侍郎、司徒左西屬。齊高帝擔任驃騎將軍時,引薦他為從事中郎。不久,外調擔任義興太守,接替謝超宗。謝超宗離開郡守職位時,與王瑩關係惡化,回京後,在王懋面前說王瑩的壞話。王懋將此事告訴了朝廷,以王瑩供養母親不足為由,因此被罷官失去郡守職位,廢棄不用。很久以後,擔任前軍贅議參軍、中書侍郎、大司馬從事中郎,沒有到任,遭遇母親過世。服喪期滿後,擔任給事黃門郎,外調為宣城太守,升任驃騎長史。又任黃門侍郎、司馬、太子中廬子,隨後升任侍中,因父親去世離職。服喪期滿後,又擔任侍中,兼射聲校尉,又任冠軍將軍、東陽太守。在郡有惠民之政,升任吳興太守。明帝勤於政務,王瑩連續在兩郡任職,都有能幹的名聲。很受讚美讚美。回京任太子詹事、中領軍。
       
       永元初年,朝政由一群小人把持,王瑩恪守本職而不敢有所褒貶。王瑩的堂弟王亮當時執掌朝政,雖然一向與王瑩關係不好,但此時想引薦他共同任職。王瑩升任尚書左僕射,尚未就職。適逢護軍崔慧景從京口尊奉江夏王蕭寶玄進京討伐,王瑩持符節,率軍在湖頭抵禦崔慧景,夜間被崔慧景襲擊,部眾潰散,王瑩跳入水中,乘木筏進入樂遊苑,因此得以返回台城。崔慧景兵敗後,王瑩回到領軍府居住。義軍到來時,王瑩再次持符節,都督宮城諸軍事。建康平定後,高祖擔任相國,引薦王瑩為左長史,加授冠軍將軍,奉命備辦法駕前往江陵迎接和帝。和帝到達南州,在別宮禪讓帝位。高祖登基後,王瑩升任侍中、撫軍將軍,封為建城縣公,食邑千戶。不久升任尚書左僕射,侍中、撫軍將軍如故。很快,他又擔任護軍將軍,再升任散騎常侍、中軍將軍、丹陽尹。任職三年後,升任侍中、光祿大夫,兼領左衛將軍。不久升任尚書令、雲麾將軍,侍中如故。多次加封至左中權將軍,賜給鼓吹一部。王瑩生性清廉謹慎,為官恭敬勤勉,高祖非常器重他。
       
       天監十五年,王瑩升任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丹陽尹、侍中如故。王瑩將要受職時,鑄印工匠為他鑄造官印,六次鑄造而龜鈕六次毀壞,鑄造成之後,印紐頸部中空不實,只好修補後使用。王瑩任職六天,突發重病去世。追贈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陳吏部尚書姚察說:孔子稱「殷商有三位仁人:微子離去,箕子淪為奴隸,比干因進諫而死。」王亮身處亂世,權勢地位已顯現。他在取捨方面,與三位仁人為何如此不同?等到侍奉新興的君王,蒙受寬大政策,成為輔命大臣,內心本應感到慚愧。他自取失敗,並非不幸。 《易經》說:「不應佔據卻佔據,自身必然危險。」王亮的進退,失去了應有的憑藉。可惜啊!張稷順應時機而行事,也是符合時宜的。王瑩的官印六次毀壞,難道是神靈要損害盈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