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差點去不了,卻讓人一直想再回去的離島旅程

第一次去澎湖七美,過程其實有點狼狽。

原本只是想去一趟離島,沒想到從買票開始,就一路狀況不斷。幾天前開始查機票,怎麼查都沒有位子,後來改查船票,也不順利。因為第一次去,對交通根本不熟,腦中只知道「先到馬公再說」。

後來聽人提到,高雄有船可以直接到七美,我們便決定隔天一早六點半集合,試著趕九點的船。

沒想到,同行朋友遲到,眼看根本來不及。

最後另外兩人放棄,只剩我和禾蓁姐姐繼續。我們臨時改變路線,衝往台中清泉崗機場碰碰運氣,想看看能不能補到飛馬公的機票。

一路都在趕時間。

從虎尾搭高鐵到烏日,再轉公車去機場,整段路幾乎都在看時間。結果最後真的補到票,順利飛往馬公。那一刻其實很鬆一口氣,覺得老天爺多少有幫忙。

到了馬公後,我們又開始煩惱怎麼去七美。

機場人員說,下午飛七美的班機不一定飛,要等兩點後才能確認。我們只好先去馬公街上吃海鮮麵,邊吃邊等,也順便和澎湖朋友建樹碰面聊天。

原本緊張的心情,反而在那兩個小時裡慢慢放鬆下來。

後來,我們真的等到飛七美的小飛機。

聽說整架只能坐七個人。我其實有點懼高症,飛機起飛時幾乎閉著眼睛。直到中途偷偷往窗外看,才發現海的顏色藍得很不真實,瞬間忘記原本的害怕。

飛機落地後,更讓人意外。

七美機場小到幾步路就走出去了。

從不認識的人,變成帶路的人

這趟旅程最奇妙的,是認識了進駐七美的陶藝家郭俊成。

原本我們根本不認識他,而是透過另一位同樣在七美駐村的陶藝家楊銘洲間接聯絡。後來楊老師因腳受傷提前回雲林,反而讓我們認識了郭老師。

現在回想,很像被安排好的一樣。

郭老師像經紀人,也像在地導遊,幾天裡帶著我們到處跑,認識了許多七美人。包括鄉長呂啟俊、鄉代會副主席張順五,還有淑真、夏德順、德奇租車等許多居民。

他也帶我們看新民宿「詩篇23」,晚上又去淑真的民宿聊天。大家坐在海邊附近吹風,那片海完全沒有遮蔽,夕陽直接落在眼前。

沿海那條路,晚上很多人在散步聊天,很安靜,也很放鬆。

而黃毛巾爺爺則讓我們印象很深。

他會自己編歌,把七美景點唱進去,有點像褒歌。講話和唱歌的感覺完全不同。他笑說自己是專業導遊,來七美不認識他很難。

後來發現,這些人才是真正讓七美變得有趣的原因。

七美的慢,和別的地方不太一樣

我們住在南滬港附近的民宿。

後來才知道,很多民宿其實都有附機車,而且老闆直接跟我們說:「鑰匙不用拔啦。」

第一次聽到真的嚇一跳。

但幾天下來,慢慢理解為什麼。七美很多人彼此都認識,那種感覺不像觀光區,比較像一個小村子。

幾天裡,我們吃了港邊大姐的炒飯、越南媽媽的河粉,甚至連7-ELEVEN便當都變得特別好吃。

可能是因為風景太好了。

而最讓人忘不了的,還是大灣夕陽。

第一次看到時,真的愣住。

以前拍過很多夕陽,但第一次看到太陽像真的掉進海裡。旁邊是漁港、海風和玄武岩,風吹起來很乾淨,沒有印象中濃厚的魚味。

那幾天,我們也認識不少退休船長。

有人退休後回七美陪家人、開民宿。像夏德順大哥,就收集了很多珊瑚放在民宿裡。鄭家莊的鄭船長,則住在保存很完整的古厝中。

後來才知道,很多七美人其實都是高雄、七美兩邊跑。

羊群、石頭羊,還有回家的畫面

另一個很難忘的人,是羊伯。

每天傍晚,他會趕著羊群回家。羊就在雙心石滬附近吃草,到了固定時間,會突然從四面八方往回衝。

那畫面很像電影。

尤其夕陽剛好落下時,一整群羊快速穿越馬路,大家都停下來看。

後來才知道,羊伯養的是石頭羊,不是擠奶羊。因為七美滿地玄武岩,羊也慢慢適應了這裡的環境。

幾天裡,我們騎著機車,看燈塔、望夫石、小台灣、月鯉灣、雙心石滬、南嶼城。

南嶼城是陳姓家族老家,有非常壯觀的城廓,也有美麗的故事,很多景點,其實不用特別排行程。

因為在七美,風景本來就在生活裡。

最後離開時,我們又遇見另一群人

最後一天,我們原本還在煩惱怎麼回台灣。

一早六點多跑去港口,剛好看到小卷上岸,結果一下子就被搶光。後來又騎去機場問後補,工作人員直接說:「昨天沒登記,應該沒機會了。」

我們只好又騎回郭老師家。

郭老師前一天還開玩笑說:「你們第三天一定還會來我家喝咖啡。」結果真的被他說中。

最後我們決定搭船回馬公。

中午前,郭老師帶我們去「金子手作」吃飯,剛好碰上堂哥到台電查看設備,大家又坐在一起聊天。

後來郭老師在港口剛好遇到「雙吉福氣輪」,也因此,我們認識了鐘順祥董事長。

原本以為只是一般交通船,後來才知道,這艘船是他自己花五千多萬元買下來的。

因為離島交通不方便,他乾脆自己買船。

甚至放下原本電子公司的工作,全程跟著船跑。訂票、退票、接電話,很多事情都自己處理。

更特別的是,船還要協助東嶼坪、西嶼坪把垃圾運回台灣。

因為離島沒有垃圾船。

回到故鄉的人,還在想辦法照顧故鄉

雙吉福氣輪從七美出發後,第一站來到東吉嶼。

鐘董帶著我們走進他的故鄉。

一路上,他聊起自己國中就離家到馬公讀書,高職畢業後便開始跑船。後來創業開電子公司,賺了錢,卻發現自己反而越來越難回家。

因為沒有固定交通船。

於是,他乾脆自己花五千兩百萬元買船。

那天,他帶我們去吃東吉有名的「福春伯豆花」。老闆其實是他的老同學。大家一邊聊天,一邊講著以前島上的事情。

後來又一起到啟明宮參拜。

廟裡很安靜,也很典雅。鐘董特地準備水果,帶著船員一起拜拜,也順便把水果分給老朋友和家鄉居民。

沿路經過許多殘破石頭屋。

有些房子已經塌了,只剩牆。

但鐘董說,他還保留了一棟比較完整的老屋,免費提供給文創工作者當基地,希望未來有人願意回來、留下來。

那一刻突然覺得。

很多離島人離開家鄉後,其實一直都沒有真正離開。

只是換另一種方式,想辦法把故鄉留下來。

而這,也是第一次到七美後,最讓人忘不了的地方。

後記:
那一周郭老師不斷來訊,確定上飛機、上船再說,我終於明白,因為交通是非常不確定的。
他又說,不要搭交通船來,二小時就走,七美真的很美,你一定要住下來。
哈哈,果真,我們都想把戶籍遷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