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十七
南朝宋 范燁 著
張曹鄭列傳
張純 兒子張奮 曹褒 鄭玄
張純字伯仁,是京兆杜陵人。 高祖父張安世,宣帝時擔任大司馬衛將軍,封富平侯。 父親張放,是成帝的侍中。 張純年輕時繼承爵位和封地,哀帝、平帝年間擔任侍中,王莽時期官至列卿。 遭遇王莽篡位,很多人失去爵位封地,張純因敦厚謹慎堅守節操,保全了從前的封爵。
建武初年,張純先到朝廷,所以得以恢復封國。 建武五年,被任命為太中大夫,派他率領潁川的精銳騎兵安撫荊州、徐州、揚州地區,監督物資運輸,監管諸將的軍營。 返回后又領兵在南陽屯田,遷任五官中郎將。 有關部門上奏,列侯不是宗室不應恢復封國。 光武帝說:「張純在宮中值宿警衛十多年,不要廢除他的封國,改封武始侯,食富平的一半封地。 ”
張純在朝廷歷經多世,熟悉舊例。 建武初年,舊的典章多有缺失,每當有疑難爭議,就去諮詢張純,從郊廟婚冠喪紀的禮儀,多由他正定。 光武帝很器重他,讓張純兼任虎賁中郎將,多次被召見,一天有時達三四次。 張純因宗廟未定,昭穆的次序混亂,建武十九年,就和太僕朱浮共同上奏說:“陛下出身平民,平定天下,誅殺暴亂,繼承祖宗基業。 我認為按經義記載,考慮人心所向,雖然實際是開創大業,但名義上是中興,應當尊奉先帝,恭敬地承擔祭祀。 元帝以來,宗廟供奉高皇帝為受命祖,孝文皇帝為太宗,孝武皇帝為世宗,都按舊制。 又立四世親廟,推南頓君以上直到舂陵節侯。 按禮,作為別人的後代就是他的兒子,既然侍奉大宗,就應降低私親的地位。 現在在高廟舉行禘禎祭祀,排列昭穆次序,而舂陵四世,君臣並列,以卑下排在尊貴之後,不合禮意,如果不是遭遇王莽之亂,而國家繼承人沒有寄託,推求宗室,讓陛下繼承大統,怎能再顧及私親,違背禮制呢? 從前高帝因自己受命,不追溯太上,宣帝以孫輩繼承祖業,不敢顧及私親,所以為父親立廟,只由群臣侍祠。 我認為應當廢除現在的親廟,以遵循二帝的舊典,希望下交有關部門廣泛採納意見。 “詔令下交公卿,大司徒戴涉、大司空竇融建議:”應以宣、元、成、哀、平五帝四代代替現在的親廟,宣、元皇帝尊為祖、父,可親自奉祠,成帝以下,由有關部門行事,另為南頓君立皇考廟。 祭祀上至舂陵節侯,由群臣奉祠,以表明尊尊的敬意,親親的恩情。 “光武帝聽從了他們的建議。 當時宗廟尚未完備,自元帝以上,在洛陽高廟祭祀,成帝以下,在長安高廟祭祀,南頓四世,隨所在之處祭祀。
第二年,張純代替朱浮擔任太僕。 建武二十三年,代替杜林擔任大司空。 在位時仰慕曹參的事蹟,致力於無為而治,選拔徵召的撅史,都是知名的大儒。 第二年,開挖陽渠,引洛水作為漕運,百姓得到便利。
建武二十六年,光武帝詔令張純說:“禘、禎之祭,已很久沒有舉行了。 '三年不舉行禮,禮必定敗壞; 三年不舉行樂,樂必定崩頹』。 應當依據經典,詳細制定其制度。 “張純上奏說:”《禮》規定,三年一次禎祭,五年一次禘祭。 《春秋傳》說:『大禎是什麼? 是合祭。 '毀廟和未毀廟的神主都升祭,在太祖廟合食,五年舉行兩次盛大祭祀。 漢朝舊制三年一次禎祭,毀廟的神主在高廟合祭,存廟的神主未曾合祭。 元始五年,諸王公列侯在宗廟聚會,開始舉行禘祭。 另外前十八年陛下親自到長安,也舉行了此禮。 禮說三年一閏,天氣小備; 五年再閏,天氣大備。 所以三年一次禎祭,五年一次禘祭。 禘的意思是諦,審定昭穆尊卑的意義。 禘祭在夏四月,夏天陽氣在上,陰氣在下,所以端正尊卑的意義。 禎祭在冬十月,冬天五穀成熟,物品齊備禮儀完成,所以合聚飲食。 這一典禮廢棄,到現在已有八年,我認為可按禮施行,及時定議。 “光武帝決定聽從,從此禘、禎之禮確定下來。
當時南單於及烏桓來投降,邊境無事,百姓剛脫離戰亂,連年豐收,家給人足。 張純認為聖王建立闢雍,是用來尊崇禮義,在百姓富足後進行教化。 於是查考七經讖、明堂圖、河間《古闢雍記》、孝武太山明堂制度,及平帝時的議論,想詳細上奏。 沒來得及上奏,恰逢博士桓榮上言應當建立闢雍、明堂,奏章下交三公、太常,而張純的意見和桓榮相同,光武帝於是同意。
建武三十年,張純上奏應當封禪,說:“自古受命稱帝,治世興隆,必定舉行封禪,來報告成功。 《樂動聲儀》說:『用《雅》治理百姓,《風》成就《頌》。 '周朝興盛,成康年間,郊祀配享封禪,都可以看到。 《書》說:『每年二月,東巡狩,到岱宗,燒柴祭天』,就是封禪的意義。 我見陛下受中興之命,平定海內戰亂,修復祖宗基業,安撫百姓,天下安定,都蒙受再生之恩,恩德施行,惠澤如雨普降,百姓安寧,夷狄仰慕道義。 《詩》說:“受天之福,四方來賀。 '現在是攝提之年,倉龍甲寅,德在東宮。 應當趁此好時機,遵循唐帝的典章,繼承孝武的事業,在二月東巡狩,在岱宗封禪,表明中興,銘刻功勳,恢復祖統,報答天神,在梁父禪祭,祭祀地祇,傳福子孫,是萬世的基業。 中元元年,光武帝於是東巡岱宗,讓張純以代禦史大夫的身份隨從,一同呈上元封舊儀及刻石文。 三月,張純去世,謚號節侯。 兒子張奮繼承爵位。
張奮字稺通。 父親張純,臨終時告誡家丞說:“我對時局無功,愧受爵位封地,死後,不要議論傳國。 “張奮的哥哥張根,年輕時患病,光武帝詔令張奮繼承爵位,張奮稱有父親的遺命,堅決不肯接受。 光武帝因張奮違抗詔令,下令收捕入獄,張奮惶恐,才繼承封爵。 永平四年,按例回到封國。
張奮年輕時好學,節儉行義,常常分出自己的租俸,贍養撫恤宗親,即使到了匱乏的地步,也不停止施捨。 永平十七年,儋耳投降歸附,張奮前來朝賀,在宣平殿被引見,應對符合旨意,顯宗認為他有才能,任命為侍祠侯。 建初元年,任命為左中郎將,轉任五官中郎將,遷任長水校尉。 建初七年,擔任將作大匠,章和元年,被免官。 永元元年,又任命為城門校尉。 永元四年,遷任長樂衛尉。 第二年,代替桓郁擔任太常。 永元六年,代替劉方擔任司空。
當時年成災旱,求雨不應,於是上表說:“連年歉收,百姓饑餓匱乏,現在又久旱,秋莊稼沒有種下,陽氣將盡,時間緊迫。 國家以百姓為本,百姓以糧食為命,這是政務的急務,令人憂慮的大事。 我蒙受的恩德特別深厚,擔任的職務超過能力,日夜憂懼,奏章不能表達心意,希望面對中常侍陳述。 “立即被引見,又口頭陳述時政應做的事。 第二天,和帝召太尉、司徒到洛陽獄,審查囚徒,收捕洛陽令陳歆,隨即下了三天大雨。
張奮在位清廉,沒有其他特殊政績。 永元九年,因病罷官。 在家中上疏說:「聖人所讚美的,政治的關鍵,根本在於禮樂。 《五經》旨歸相同,而禮樂的作用尤其重要。 孔子說:『安上治民,沒有比禮更好的; 移風易俗,沒有比樂更好的。 '又說:'通過揖讓而教化天下,說的就是禮樂。 '先王之道,禮樂可以說很興盛了。 孔子對子夏說:『禮用來修飾外在,樂用來制約內心,我完了啊! '又說:'禮樂不興,刑罰就不會適中; 刑罰不適中,百姓就會手足無措。 '我認為漢朝應當製作禮樂,因此先帝聖德,多次下詔書,感傷禮樂崩壞缺失,而眾儒不通達,議論多駁雜分歧。 我家累世擔任台輔,而大典未定,私下為此擔憂,寢食不忘。 我已年老,實在希望死前能見到禮樂確定。 “永元十三年,又被召任命為太常。 又上疏說:「漢朝應當改作禮樂,圖書上有明確記載。 王者教化安定后制定禮,功業成就後製作樂。 謹條列禮樂異議三件事,希望下交有關部門,及時考定。 從前孝武皇帝、光武皇帝封禪報告成功,而禮樂未定,事情不相匹配。 先帝已詔令曹褒,現在陛下只需奉行完成,如同周公斟酌文武之道,不是自己制定,實在沒有可懷疑的。 長久保持謙讓,讓大漢的功業不能按時完成,不能彰顯祖宗功德,建立太平基業,為後世所效法。 “和帝雖然認為他說得對,還是沒有施行。 這年冬天,又因病罷官。 第二年,在家中去世。
兒子張甫繼承爵位,官至津城門候。 張甫去世,兒子張吉繼承。 永初三年,張吉去世,沒有兒子,封國被廢除。 從昭帝封張安世,到張吉,傳國八世,經歷篡亂,二百年間未曾被譴責罷黜,受封者沒有能比得上的。
曹褒字叔通,是魯國薛縣人。 父親曹充,研習《慶氏禮》,建武年間擔任博士,跟隨皇帝巡狩岱宗,制定封禪禮,返回後,受詔議立七郊、三雍、大射、養老的禮儀。 顯宗即位,曹充上言說:“漢朝再次受命,仍有封禪之事,而禮樂崩壞缺失,不能作為後代的法度。 五帝不沿用前代的樂,三王不承襲前代的禮,大漢應當自己制定禮,以昭示百世。 “顯宗問:”制定禮樂怎麼樣? “曹充回答說:”《河圖括地象》說:'有漢世禮樂文雅出。 '《尚書琁機鈐》說:『有帝漢出,德洽作樂,名予。 '“顯宗認為很好,下詔說:”現在暫且改太樂官為太予樂,歌詩曲操,以待君子。 “任命曹充為侍中。 曹充作章句辯難,於是有了慶氏學。
曹褒年輕時專心致志,有大度,成年後繼承曹充的學業,博雅通達,尤其喜好禮事。 常常感慨朝廷制度不完備,仰慕叔孫通制定漢朝禮儀,晝夜研究精心思考,睡覺時懷裡抱著筆札,走路時誦讀文書,當思考到極致時,忘記了所去的地方。
起初被舉薦為孝廉,兩次升遷為圉令,以禮治理百姓,以德化俗。 當時其他郡的五個盜賊來到圉縣境內,官吏捕獲,陳留太守馬嚴聽說后痛恨,暗示縣裡殺死他們。 曹褒告誡官吏說:「斷絕人命的人,上天也會斷絕他。 皋陶不制定對盜賊的死刑,管仲遇到盜賊而提拔他們。 現在秉承旨意殺死他們,是違背天心,順從府意,懲罰很重。 如果能保全這些人的性命而我自身獲罪,是我所希望的。 “於是不殺。 馬嚴上奏曹褒軟弱,免官回鄉,擔任功曹。
被徵召任命為博士。 恰逢肅宗想制定禮樂,元和二年下詔說:“《河圖》稱'赤九會昌,十世以光,十一以興'。 《尚書琁機鈐》說:『述堯理世,平制禮樂,放唐之文。 '我這小子,處於國運的終結,如何繼承興盛,推崇祖宗,仁愛救助百姓? 《帝命驗》說:『順堯考德,題期立象。 '況且三皇五帝步驟不同,優劣各異,何況我頑陋,不能勝任,雖然想遵從,卻沒有辦法。 每次見到圖書,心中慚愧。 “曹褒知道皇帝想有所作為,於是上疏說:”從前聖人受命稱王,無不制禮作樂,以彰顯功德。 功成作樂,化定製禮,用來挽救世俗,招致吉祥,為百姓從皇天獲得福佑。 現在皇天降福,嘉瑞都到來,製作的符兆,超過言語。 應當制定文制,著成漢禮,彰顯祖宗盛德的美好。 “奏章下交太常,太常巢堪認為一世大典,不是曹褒能制定的,不應允許。
肅宗知道群臣拘謹,難以和他們圖謀創始,朝廷的禮憲,應當及時確立,第二年又下詔說:“我以不德,承受祖宗的大業。 近來鸞鳳不斷聚集,麟龍一同到來,甘露夜間降下,嘉谷生長,赤草之類,被史官記載。 我日夜敬畏,上不能彰顯先功,下不能對得起靈物。 漢朝遭遇秦末的影響,禮壞樂崩,且因循舊例,不可觀瞻,有知道其說法的,各盡所能。 “曹褒看了詔書,於是歎息對諸生說:”從前奚斯歌頌魯國,考甫詠歎殷朝。 臣子依義顯揚君主,竭忠彰顯主上,是美好的行為。 當仁不讓,我有什麼推辭的呢! “於是又上疏,詳細陳述禮樂的根本,製作修改的意思。 被任命為侍中,跟隨皇帝南巡,返回後,把事情下交三公,沒來得及上奏,詔令召玄武司馬班固,詢問改定禮制的事宜。 班固說:「京師諸儒,多能說禮,應當廣泛招集,共同議論得失。 “肅宗說:”諺語說'在路邊蓋房子,三年不成'。 懂禮的人,名義上是聚集議論,卻互生疑異,無法下筆。 從前堯作《大章》,一個夔就足夠了。 ”
章和元年正月,於是召曹褒到嘉德門,讓小黃門拿著班固所上的叔孫通《漢儀》十二篇,命令曹褒說:“這制度散亂簡略,多不合經義,現在應當依禮逐條訂正,使可施行。 在南宮、東觀盡心編寫。 “曹褒受命後,整理禮事的次序,依照舊典,雜以《五經》讖記的文字,編撰從天子到庶人的冠婚吉凶終始制度,共一百五十篇,寫在二尺四寸的簡上。 這年十二月上奏。 肅宗因眾人議論難以統一,所以只採納,不再讓有關部門評議上奏。 恰逢肅宗去世,和帝即位,曹褒為《新禮》作章句,和帝於是用《新禮》二篇舉行冠禮。 提拔曹褒為監羽林左騎。 永元四年,遷任射聲校尉。 後來太尉張、尚書張敏等上奏曹褒擅自制定《漢禮》,破壞聖術,應當加刑誅殺。 和帝雖然擱置奏章,而《漢禮》最終沒有施行。
曹褒在射聲校尉任上,營舍有一百多具停棺未葬,曹褒親自查看,詢問原因。 官吏回答說:「這些多是建武以來沒有後代的人,不能埋葬。 “曹褒於是悲傷,買空地,把無主的全部埋葬,設祭祭祀。 遷任城門校尉、將作大匠。 當時有瘟疫,曹褒巡視病人,為他們請醫送葯,料理粥食,很多人得以存活。 永元七年,出京擔任河內太守。 當時春夏大旱,糧價昂貴。 曹褒到任,就裁減官吏合併職位,斥退奸殘之人,多次降下及時雨。 這年秋天大豐收,百姓充足,流亡的人都返回。 後來因上報災害不實獲罪免官。 不久被徵召,兩次升遷,又擔任侍中。
曹褒博學識古,是儒者的宗師。 永元十四年,在官任上去世。 作《通義》十二篇,演經雜論一百二十篇,又傳《禮記》四十九篇,教授諸生一千多人,慶氏學於是在世上流行。
論曰:漢初天下剛剛平定,朝廷制度沒有文獻依據,叔孫通多採用經禮,參考秦法,雖然適應事物觀察時勢,補救崩壞,然而先王的禮典多有缺失,因此賈誼、仲舒、王吉、劉向等人,心懷憤恨歎息不已。 憑藉文、宣二帝的遠圖明哲,卻最終沒有採用,所以知道從局部觀察,有不全面的地方。 孝章帝常言前代帝王,明確要興作,專門命令禮臣,撰定國憲,是盛大的德業。 而事業被天命斷絕,議論排斥異端,這一道術最終又衰落了。 三王不承襲禮,五帝不沿用樂,所以《鹹》《莖》音調不同,中都的禮儀有別。 何況事物運行迴圈,情理變化萬端,制度不能隨其流變,法度不足以定其滋長,這本來是世主所應當增減的。 況且樂不是夔、襄所作,而新音代起,律不是皋、蘇所定,而制令屢改,修補舊文,有什麼可猜疑的呢? 禮啊禮啊,為什麼是這樣呢!
鄭玄字康成,是北海高密人。 八世祖鄭崇,哀帝時擔任尚書僕射。 鄭玄年輕時擔任鄉嗇夫,休假回家,常常到學官那裡,不喜歡做官,父親多次發怒,不能阻止。 於是到太學受業,侍奉京兆第五元先,開始通曉《京氏易》《公羊春秋》《三統歷》《九章算術》。 又跟從東郡張恭祖學習《周官》《禮記》《左氏春秋》《韓詩》《古文尚書》。 因山東沒有值得請教的人,於是西入關,通過涿郡盧植,侍奉扶風馬融。
馬融有門徒四百多人,能登堂入室的有五十多人。 馬融向來驕貴,鄭玄在門下,三年沒能見面,馬融就讓成績好的弟子傳授鄭玄。 鄭玄日夜鑽研誦讀,未曾懈怠。 恰逢馬融召集諸生考論圖緯,聽說鄭玄擅長計算,於是在樓上召見他,鄭玄趁機向馬融請教各種疑難問題,問完後告辭返回。 馬融感歎對門人說:「鄭生現在離開,我的學問要傳到東方了。 ”
鄭玄遊學十多年才回鄉里。 家境貧困,在東萊為人耕種,跟隨他學習的門徒已有幾百上千人。 等到黨事興起,就和同郡孫嵩等四十多人都被禁錮,於是隱居修習經業,閉門不出。 時任城何休喜好《公羊》學,於是著《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廢疾》; 鄭玄就發《墨守》,針《膏肓》,起《廢疾》。 何休見後歎息說:「康成進入我的室內,拿我的矛,來攻擊我啊! “起初,中興之後,范升、陳元、李育、賈逵等人爭論古今學,後來馬融回答北地太守劉壞及鄭玄回答何休,義據通達深刻,由此古學得以闡明。
靈帝末年,黨禁解除,大將軍何進聽說后徵召他。 州郡因何進有權威,不敢違背旨意,於是逼迫鄭玄,鄭玄不得已而前往。 何進為他設幾杖,禮待優厚。 鄭玄不接受朝服,而以幅巾相見。 住了一夜就逃走了。 當時六十歲,弟子河內趙商等從遠方來的有幾千人。 后將軍袁隗上表推薦他為侍中,因父親去世沒有就任。 國相孔融很敬重鄭玄,急急忙忙上門拜訪。 告訴高密縣為鄭玄專門設立一鄉,說:“從前齊設置'士鄉',越有'君子軍',都是優待賢人的意思。 鄭君好學,實有明德。 從前太史公、廷尉吳公、謁者僕射鄧公,都是漢朝的名臣。 又南山四皓有園公、夏黃公,潛光隱耀,世人讚美他們的高尚,都稱公。 那麼公是仁德的正號,不一定是三公大夫。 現在鄭君的鄉應當叫『鄭公鄉』。 從前東海於公只有一點節操,還告誡鄉人擴建他的門閭,何況鄭公的品德,怎能沒有能容納高車的道路! 可以拓寬門衢,讓它能容納高車,號稱『通德門』。 ”
董卓遷都長安,公卿舉薦鄭玄為趙相,因道路阻斷沒有到任。 恰逢黃巾侵犯青州,於是到徐州避難,徐州牧陶謙以師友之禮接待。 建安元年,從徐州返回高密,路上遇到幾萬黃巾賊,見到鄭玄都下拜,相約不進入縣境。 鄭玄後來曾病重,自己思慮,寫信告誡兒子鄭益恩說:
我家從前貧困,不被父母兄弟容納,離開賤役小吏的職位,到周、秦的都城遊學,往來於幽、並、兗、豫之地,得以拜見在位的通人,隱居的大儒,得意的都隨從請教,有所收穫。 於是廣泛考察《六藝》,粗略流覽傳記,時常看到秘書緯術的奧秘。 年過四十,才回家供養,借田耕種,以娛朝夕。 遇到宦官專權,因黨事被禁錮,十四年,而蒙受赦令,被舉薦為賢良方正有道,被大將軍三司府徵召。 公車兩次徵召,並列名冊,早為宰相。 只有那幾位公,有美德大雅,能勝任王臣,所以應當按順序任用。 我自忖,不能勝任這些,只想著闡述先聖的本意,整理百家的不齊,也希望能竭盡我的才能,所以聽到命令沒有聽從。 而黃巾為害,我像浮萍一樣南北漂泊,又回到家鄉。 到這一年,已七十歲了。 向來身體衰弱,還有失誤,按禮典,應當傳家。 現在我告訴你我老了,把家事交給你,我將閒居安性,深思終業。 如果不是拜受國君之命,問候族親的憂患,拜祭墳墓,觀察野外景物,何曾扶杖出門呢! 家事大小,你全部承擔。 告訴你這孤獨的人,竟沒有同胞兄弟相依。 希望你努力追求君子之道,鑽研不輟,恭敬謹慎威儀,親近有德之人。 顯譽成於僚友,德行立於自己的志向。 如果獲得聲譽,也能榮耀所生,能不深思嗎! 能不深思嗎! 我雖然沒有官爵的緒業,頗有讓爵的高尚。 自樂於論讚的功勞,希望不留下後人的羞恥,最後所憤恨的,只是因亡親的墳墓未建成,所喜好的群書大多腐朽損壞,不能在禮堂寫定,傳給後人。 日薄西山,還能圖謀嗎! 家中現在比從前稍好,努力按時耕作,不要擔憂饑寒。 食物簡單,衣服樸素,節制這兩者,還能讓我少點遺憾。 如果忽然忘記不知道,也就算了吧!
當時大將軍袁紹在冀州統領軍隊,派遣使者邀請鄭玄,大會賓客,鄭玄最後到達,被請到上座。 鄭玄身高八尺,能飲一斛酒,秀眉明目,容儀溫偉。 袁紹的賓客多豪俊,都有辯才,見鄭玄是儒者,沒把他當作通人看待,競相提出異端,百家紛起。 鄭玄按方辯對,都超出他們的問題之外,都是他們沒聽說過的,無不嗟嘆佩服。 當時汝南應劭也歸附袁紹,於是自我介紹說:“前太山太守應中遠,北面稱弟子怎麼樣? “鄭玄笑著說:”仲尼之門用四科考察,顏回、端木賜之類不稱官閥。 “應劭有慚愧之色。 袁紹於是舉薦鄭玄為茂才,表為左中郎將,都不就任。 公車徵召為大司農,賜安車一輛,所過之處長吏迎送。 鄭玄因病自己請求回家。
建安五年春天,鄭玄夢見孔子告訴他說:「起來,起來,今年歲在辰,明年歲在巳。 “醒來后,用讖語相合,知道生命將要終結,不久生病。 當時袁紹與曹操在官度相拒,命令他的兒子袁譚派遣使者逼迫鄭玄隨軍,不得已,帶病到元城縣,病重不能前進,這年六月去世,年七十四。 遺令薄葬。 自郡守以下曾經受業的,穿喪服前來奔喪的有一千多人。
門人共同編撰鄭玄回答諸弟子問《五經》的內容,依《論語》作《鄭志》八篇。 鄭玄所注《周易》《尚書》《毛詩》《儀禮》《禮記》《論語》《孝經》《尚書大傳》《中候》《乾象歷》,又著《天文七政論》《魯禮禘禎義》《六藝論》《毛詩譜》《駁許慎五經異義》《答臨孝存周禮難》,共一百多萬字。
鄭玄的註釋重於辭訓,通人多譏諷他繁瑣。 至於經傳的熟習,被稱為純儒,齊魯間的人尊崇他。 他的門人山陽郗慮官至御史大夫,東萊王基、清河崔琰著名於世。 又樂安國淵、任嘏,當時都是孩童,鄭玄稱國淵是國家的棟樑,任嘏有道德,其餘也多有鑒拔,都像他說的那樣。 鄭玄只有一個兒子鄭益恩,孔融在北海,舉薦為孝廉; 等到孔融被黃巾包圍,鄭益恩赴難身亡。 有遺腹子,鄭玄因他的手紋像自己,取名小同。
論曰:自從秦焚燒《六經》,聖文埋沒。 漢興,諸儒多修習藝文; 到東京,學者也各成一家。 而墨守經文的人,拘泥於所秉承的學說,異端紛紜,互相詭辯攻擊,於是使得經有多家,家有多種說法,章句多的有的達一百多萬字,學徒勞累而少功,後生疑惑而沒有正解。 鄭玄總括大典,網羅眾家,刪裁繁瑣虛妄,刊改漏失,從此學者大致知道歸向。 我祖父豫章君每次考察先儒的經訓,而推崇鄭玄,常認為仲尼之門也不能超過。 等到傳授生徒,都專以鄭氏家法。
讚曰:富平侯的後代,世代繼承家業。 伯仁先歸漢,正定國家祭祀。 鄭玄定義糾正分歧,曹褒修禮彌補缺失。 孔子的經書得以闡明,漢朝的典章中途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