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漢書》傳·卷四十二
東漢 班固 著
傅常鄭甘陳段傳
傅介子是北地人,憑藉從軍的身份做官。 在此之前,龜茲、樓蘭都曾經殺害漢朝的使者,相關情況記載在《西域傳》中。 到元鳳年間,傅介子以駿馬監的身份請求出使大宛,趁機奉詔令譴責樓蘭、龜茲國。
傅介子到達樓蘭,譴責樓蘭王教唆匈奴攔截殺害漢朝使者:“大軍即將到來,大王如果沒有教唆匈奴,匈奴使者經過各國時,為什麼不報告? “樓蘭王謝罪臣服,說:”匈奴使者剛過去,將要前往烏孫,途中經過龜茲。 “傅介子到達龜茲,又譴責龜茲王,龜茲王也認罪。 傅介子從大宛返回途中再次經過龜茲,龜茲人說:“匈奴使者從烏孫返回,現在還在這裡。 傅介子於是率領手下官吏士兵一起誅殺了匈奴使者。 返回後奏報事務,漢武帝下詔任命傅介子為中郎,升任平樂監。
傅介子對大將軍霍光說:「樓蘭、龜茲多次反覆無常卻不誅殺,沒有起到懲戒作用。 我經過龜茲時,看到龜茲王親近身邊的人,容易下手,希望前往刺殺他,來向各國顯示漢朝的威嚴。 “大將軍說:”龜茲路途遙遠,暫且先在樓蘭驗證一下。 “於是上奏派遣傅介子前往。
傅介子與士兵一同攜帶金幣,對外宣稱是以賞賜外國為名。 到達樓蘭后,樓蘭王對傅介子並不親近,傅介子假裝率軍離去,到達樓蘭西部邊界,派翻譯對樓蘭王說:“漢朝使者攜帶黃金、錦繡前往賞賜各國,大王不來接受,我就要前往西邊的國家了。 “隨即拿出金幣給翻譯看。 翻譯返回報告樓蘭王,樓蘭王貪圖漢朝的財物,前來拜見使者。 傅介子與他入座飲酒,陳列財物給他看。 飲酒至都喝醉後,傅介子對樓蘭王說:“天子派我私下向大王傳達旨意。 “樓蘭王起身跟隨傅介子進入帳篷中,屏退旁人密談,兩名壯士從身後刺殺樓蘭王,刀刃交叉刺入胸膛,樓蘭王當場死亡。 他身邊的貴族侍從都四散逃跑。 傅介子宣告說:「樓蘭王背叛漢朝有罪,天子派我來特意誅殺他,將會改立之前在漢朝做人質的前太子為國王。 漢朝大軍即將到來,不許亂動,亂動就會亡國! “於是帶著樓蘭王的首級返回朝廷,公卿將軍商議後都稱讚他的功勞。 漢武帝於是下詔說:「樓蘭王安歸曾經充當匈奴的間諜,偵察攔截漢朝使者,發兵殺害劫掠衛司馬安樂、光祿大夫忠、期門郎遂成等三批使者,以及安息、大宛的使者,盜取符節、印璽和貢品,嚴重違背天理。 平樂監傅介子持節出使,誅殺樓蘭王安歸,將其首級懸掛在北闕,以直報怨,沒有勞煩大軍。 封傅介子為義陽侯,享有七百戶食邑。 刺殺樓蘭王的士兵都補任侍郎。 ”
傅介子去世后,兒子傅敞因有罪不能繼承爵位,封國被廢除。 元始年間,接續功臣的後代,重新封傅介子的曾孫傅長為義陽侯,王莽敗亡后,封國斷絕。
常惠是太原人。 年輕時家境貧窮,主動應募,跟隨移中監蘇武出使匈奴,一同被拘留十多年,漢昭帝時期才返回。 漢朝嘉獎他的辛勞,任命他為光祿大夫。
當時,烏孫公主上書說:“匈奴發兵在車師屯田,車師與匈奴聯合,一起侵犯烏孫,希望天子救援我們! “漢朝休整士兵馬匹,商議想要攻打匈奴。 恰逢漢昭帝去世,漢宣帝剛即位,本始二年,派遣常惠出使烏孫。 烏孫公主和昆彌都派遣使者,通過常惠上書說:“匈奴多次發動大軍攻打烏孫,奪取車延、惡師地區,擄走當地百姓,派遣使者脅迫要求烏孫公主,想要隔絕烏孫與漢朝的聯繫。 昆彌願意發動全國一半的精兵,自備五萬名騎兵,全力攻打匈奴。 希望天子出兵救援公主、昆彌! “於是漢朝大舉徵發十五萬騎兵,五位將軍分路出征,相關情況記載在《匈奴傳》中。
任命常惠為校尉,持節監護烏孫的軍隊。 昆彌親自率領翢侯以下五萬多名騎兵,從西方進入匈奴右谷蠡王的王庭,俘獲單於的叔父、嫂嫂居次,名王、騎將以下三萬九千人,奪得馬、牛、驢、騾、駱駝五萬多匹,羊六十多萬頭,這些戰利品都由烏孫自行獲取。 常惠率領十多名官吏士兵跟隨昆彌返回,還未到達烏孫,烏孫人盜取了常惠的印綬和符節。 常惠返回后,自認為應當被誅殺。 當時漢朝五位將軍都沒有立下功勞,漢宣帝因為常惠奉使有功、有所俘獲,於是封常惠為長羅侯。 又派遣常惠攜帶金幣返回賞賜烏孫有功的貴族,常惠趁機上奏請求討伐龜茲國,因為龜茲曾經殺害校尉賴丹,還沒有伏誅,請求順路攻打龜茲,漢宣帝沒有批准。 大將軍霍光暗示常惠可以相機行事。 常惠與五百名官吏士兵一同前往烏孫,返回途中,徵發西域各國兩萬士兵,命令副使徵發龜茲以東各國兩萬士兵,烏孫七千士兵,從三面攻打龜茲,軍隊還未會合,先派人譴責龜茲王之前殺害漢朝使者的罪行。 龜茲王謝罪說:「這是我先王時期被貴族姑翼誤導造成的,我沒有罪過。 “常惠說:”如果是這樣,把姑翼捆綁送來,我就赦免大王。 “龜茲王逮捕姑翼送到常惠面前,常惠斬殺姑翼後返回。
後來常惠接替蘇武擔任典屬國,通曉外國事務,勤勞辛苦、多次立下功勞。 甘露年間,后將軍趙充國去世,漢宣帝於是任命常惠為右將軍,仍然兼任典屬國。 漢宣帝去世后,常惠侍奉漢元帝,三年後去世,謚號為壯武侯。 爵位傳至曾孫,建武年間封國斷絕。
鄭吉是會稽人,憑藉士兵的身份從軍,多次出使西域,因此被任命為郎官。 鄭吉為人剛強執著,熟悉外國事務。 自從張騫通西域,李廣利征伐西域之後,漢朝開始設置校尉,在渠黎屯田。 到漢宣帝時期,鄭吉以侍郎的身份在渠黎屯田,積聚糧食,趁機徵發各國軍隊攻破車師,升任衛司馬,負責監護鄯善以西的南路諸國。
神爵年間,匈奴發生內亂,日逐王先賢撣想要投降漢朝,派人與鄭吉取得聯繫。 鄭吉徵發渠黎、龜茲等國五萬士兵迎接日逐王,日逐王率領一萬兩千人、小王將十二人跟隨鄭吉到達河曲,途中有不少人逃亡,鄭吉追擊斬殺了逃亡者,於是率領他們前往京師。 漢朝封日逐王為歸德侯。
鄭吉攻破車師、降服日逐王后,威震西域,於是同時監護車師以西的北路諸國,因此號稱都護。 都護的設置從鄭吉開始。
漢宣帝嘉獎鄭吉的功績,下詔說:“都護西域騎都尉鄭吉,安撫外蠻,宣揚彰顯漢朝的威信,迎接匈奴單於的堂兄日逐王及其部眾,攻破車師兜訾城,功績卓著。 封鄭吉為安遠侯,享有一千戶食邑。 “鄭吉於是在西域中心設立幕府,治所在烏壘城,鎮撫各國,對順從的加以安撫,對叛逆的加以誅伐。 漢朝的號令在西域頒布推行,始於張騫而完成於鄭吉。 相關情況記載在《西域傳》中。
鄭吉去世后,謚號為繆侯。 兒子鄭光繼承爵位,鄭光去世后沒有兒子,封國被廢除。 元始年間,收錄沒有因罪斷絕的功臣後代,封鄭吉的曾孫鄭永為安遠侯。
甘延壽字君況,是北地鬱郅人。 年輕時以良家子的身份憑藉擅長騎射擔任羽林郎,投石、跳躍的能力遠超常人,曾經能夠跳過羽林亭樓,因此升任郎官。 通過比試武藝,擔任期門郎,因才能和力氣受到寵愛。 逐漸升任遼東太守,后被免官。 車騎將軍許嘉舉薦甘延壽為郎中諫大夫,出使西域擔任都護騎都尉,與副校尉陳湯一起誇殺郅支單於,被封為義成侯。 去世后,謚號為壯侯。 爵位傳至曾孫,王莽敗亡后,封國斷絕。
陳湯字子公,是山陽瑕丘人。 年輕時喜好讀書,博學通達、擅長寫文章。 家境貧窮,借貸沒有節制,不被州里人稱讚。 向西前往長安謀求官職,得到太官獻食丞的職位。 幾年後,富平侯張勃與陳湯交往,看重他的才能。 初元二年,漢元帝下詔讓列侯舉薦茂材,張勃舉薦了陳湯。 陳湯等待升遷時,父親去世卻不奔喪,司隸上奏彈劾陳湯沒有德行,張勃因舉薦不實獲罪,被削奪二百戶食邑,恰逢張勃去世,因此賜謚號為繆侯。 陳湯被關進監獄審理。 後來又因他人舉薦擔任郎官,多次請求出使外國。 過了很久,升任西域副校尉,與甘延壽一同出使西域。
在此之前,漢宣帝時期匈奴發生內亂,五位單於爭奪王位,呼韓邪單於與郅支單於都派遣兒子入朝侍奉,漢朝都接納了他們。 後來呼韓邪單於親自入朝稱臣拜見漢宣帝,郅支單於認為呼韓邪單於戰敗衰弱投降漢朝,不能再返回匈奴,於是向西奪取匈奴右地。 恰逢漢朝發兵護送呼韓邪單於返回匈奴,郅支單於因此向西攻破呼偈、堅昆、丁令三國,吞併這三個國家並在那裡建都。 郅支單於怨恨漢朝擁護呼韓邪單於而不説明自己,囚禁侮辱漢朝使者江乃始等人。 初元四年,郅支單於派遣使者前來奉獻貢品,趁機請求放回在漢朝做人質的兒子,願意歸附漢朝。 漢朝商議派遣衛司馬谷吉送他的兒子返回。 禦史大夫貢禹、博士匡衡認為根據《春秋》義理“對夷狄的寬容不能無度”,現在郅支單於歸向漢朝的教化還不夠純粹,所處之地極其遙遠,應當讓使者送他的兒子到邊塞就返回。 谷吉上書說:「中原與夷狄有保持聯繫、不斷絕關係的道義,現在已經保全他的兒子十年,恩德深厚,如果中途斷絕不送他返回,只送到邊塞就返回,顯示出拋棄不收養的態度,會讓他沒有歸向漢朝之心,拋棄之前的恩德,結下後來的怨恨,這樣不利。 議論的人看到之前江乃始沒有應對敵人的本領,智勇都陷入困境,導致恥辱,就預先為我擔憂。 我有幸能夠手持強大漢朝的符節,秉承聖明君主的詔令,宣揚深厚的恩德,郅支單於應該不敢桀驁不馴。 如果他像禽獸一樣兇殘,對我施加無道之舉,那麼單於就會長期背負大罪,必定會逃向遠方,不敢靠近邊塞。 犧牲一名使者來安定百姓,是國家的計策,也是我的願望。 希望把他的兒子送到單於王庭。 “漢元帝把谷吉的奏書拿給朝中大臣看,貢禹再次爭辯,認為谷吉前往必定會為國家招來悔恨和事端,不能批准。 右將軍馮奉世認為可以派遣,漢元帝批准了。 谷吉到達后,郅支單於大怒,最終殺害了谷吉等人。 郅支單於自知辜負漢朝,又聽說呼韓邪單於日益強盛,於是向西逃奔康居。 康居王把女兒嫁給郅支單於,郅支單於也把女兒嫁給康居王。 康居王非常尊敬郅支單於,想要依靠他的威勢來脅迫各國。 郅支單於多次借兵攻打烏孫,深入到赤谷城,殺害劫掠百姓,驅趕牲畜,烏孫不敢追擊,西部邊境空虛,無人居住的地方將近千里。 郅支單於自認為是大國,威名尊貴,又乘著勝利變得驕橫,對康居王沒有禮貌,憤怒殺害了康居王的女兒、貴族和百姓數百人,有的被肢解后投入都賴水中。 徵發百姓修建城池,每天有五百人勞作,兩年才完成。 又派遣使者責令闔蘇、大宛等國每年進獻貢品,各國不敢不送。 漢朝派遣三批使者前往康居索要谷吉等人的屍體,郅支單於囚禁侮辱使者,不肯奉詔,卻通過都護上書說:“我處於困境之中,希望歸降強大的漢朝,派遣兒子入朝侍奉。 “他就是這樣驕橫傲慢。
建昭三年,陳湯與甘延壽出使西域。 陳湯為人沉著勇敢、有遠大謀略,善於謀劃,喜好建立奇功,每次經過城邑山川,常常登高遠望。 接管西域事務后,與甘延壽商議說:「夷狄畏懼服從強大的部族,這是他們的天性。 西域本來屬於匈奴,現在郅支單於威名遠揚,侵犯欺淩烏孫、大宛,常常為康居王出謀劃策,想要降服這兩個國家。 如果郅支單於得到這兩個國家,向北攻打伊列,向西奪取安息,向南排擠月氏、山離烏弋,幾年之間,西域各國就危險了。 況且郅支單於為人剽悍,喜好征戰,多次取得勝利,長久縱容他,必定會成為西域的禍患。 郅支單於雖然所處之地極其遙遠,但蠻夷沒有堅固的城池和強勁的弓弩防守,如果徵發屯田的官吏士兵,驅使烏孫的軍隊,直指他的城下,他逃跑沒有地方可去,堅守又不足以自保,千載難逢的功勞可以一朝成就。 “甘延壽也認為是這樣,想要上奏請示,陳湯說:”國家與公卿商議,重大計策不是普通人能夠想到的,事情必定不會被批准。 “甘延壽猶豫不決,沒有聽從。 恰逢甘延壽久病,陳湯獨自假傳聖旨徵發西域各國軍隊、車師戊己校尉的屯田士兵。 甘延壽聽說后,驚慌起身,想要阻止他。 陳湯大怒,手握劍柄呵斥甘延壽說:“大軍已經集結,你小子想要阻撓眾人嗎? “甘延壽於是聽從了他,部署排列軍隊陣型,增設揚威、白虎、合騎三校,漢朝士兵與胡人士兵合計四萬多人,甘延壽、陳湯上疏彈劾自己假傳聖旨的罪行,陳述軍隊的情況。
當天率領軍隊兵分兩路,分為六校,其中三校從南路翻越蔥嶺直奔大宛,另外三校由都護甘延壽親自率領,從溫宿國出發,從北路進入赤谷,經過烏孫,進入康居邊界,到達闐池以西。 康居副王抱闐率領數千騎兵,在赤谷城以東劫掠,殺害大昆彌一千多人,驅趕大量牲畜,從後面追上漢軍,趁機劫掠漢軍的後勤物資。 陳湯派遣胡人士兵攻打他們,斬殺四百六十人,奪回被劫掠的百姓四百七十人,歸還給大昆彌,奪得的馬、牛、羊用來供給軍隊食用。 又捕獲抱闐的貴族伊奴毒。
進入康居東部邊界后,命令軍隊不得劫掠。 暗中召見康居貴族屠墨,向他宣揚漢朝的威信,與他飲酒結盟後遣送他回去。 徑直率軍前進,距離單於城大約六十里,紮營休整。 又捕獲康居貴族貝色子的兒子開牟作為嚮導。 貝色子是屠墨母親的弟弟,都怨恨郅支單於,因此詳細瞭解了郅支單於的情況。
第二天率軍前進,距離城池三十里,紮營休整。 郅支單於派遣使者詢問漢軍為什麼前來,回應說:“單於上書說處於困境之中,希望歸降強大的漢朝,親自入朝拜見。 天子憐悯單於拋棄大國,委屈自己居住在康居,因此派遣都護將軍前來迎接單於的妻子兒女,擔心驚動身邊的人,因此不敢靠近城下。 “雙方使者多次往來應答。 甘延壽、陳湯趁機責備郅支單於的使者:“我們為單於遠道而來,到現在還沒有有名望的王侯大臣前來拜見將軍處理事務,為什麼單於忽視重大計策,失去客主之禮! 軍隊遠道而來,人畜疲憊至極,糧食即將耗盡,恐怕無法返回,希望單於與大臣仔細商議對策。 ”
第二天,軍隊前進到郅支城都賴水邊,距離城池三裡,紮營布陣。 望見單於城上豎立著五彩旗幟,數百人身披鎧甲守衛城池,又有一百多名騎兵在城下往來賓士,一百多名步兵在城門兩側排列成魚鱗陣,演練用兵。 城上的人向漢軍呼喊「來戰鬥! “一百多名騎兵賓士衝向漢軍營地,漢軍營地都拉開弓弩瞄準他們,騎兵撤退。 漢軍派遣部分官吏士兵射擊城門處的騎兵和步兵,騎兵和步兵都退回城中。 甘延壽、陳湯命令軍隊聽到鼓聲後都逼近城下,四麵包圍城池,各自負責防守區域,挖掘壕溝,堵塞城門,把盾牌排列在前面,戟弩排列在後面,向上射擊城樓上的人,城樓上的人退下樓去。 土城外面有一座木城,漢軍從木城外面射擊,不少人被殺傷。 漢軍士兵發放柴薪焚燒木城。 夜間,數百名騎兵想要衝出城外,漢軍迎面射殺了他們。
起初,郅支單於聽說漢軍到來,想要逃跑,懷疑康居王怨恨自己,會成為漢朝的內應,又聽說烏孫等各國都發兵了,自認為沒有地方可去。 郅支單於已經出城,又返回,說:“不如堅守城池。 漢軍遠道而來,不能長久攻打。 “郅支單於於是身披铠甲在樓上,幾十名閶氏和夫人都用弓箭射擊城外的漢軍。 城外的漢軍射中郅支單於的鼻子,多名夫人被射死。 郅支單於下樓騎馬,在宮中指揮作戰。 半夜過後,木城被攻破,城中的人退入土城,登上城牆呼喊。 當時康居軍隊一萬多名騎兵分為十多處,四面環繞城池,也與城中相互呼應。 夜間,康居軍隊多次沖向漢軍營地,沒有取勝,就撤退了。 黎明時分,四面燃起大火,官吏士兵高興,大聲呼喊著趁機攻城,鉦鼓聲震動大地。 康居軍隊撤退。 漢軍從四面推著盾牌,一同攻入土城中。 郅支單於與男女一百多人逃入宮中。 漢軍放火焚燒宮殿,官吏士兵爭相沖入宮中,郅支單於受傷而死。 軍候假丞杜勛斬殺郅支單於的首級,奪得漢朝的兩枚符節以及谷吉等人攜帶的帛書。 所有戰利品都分給了立功的人。 總共斬殺閶氏、太子、名王以下一千五百一十八人,生擒一百四十五人,投降一千多人,把他們分給西域各國派出軍隊的十五位國王。
於是甘延壽、陳湯上疏說:“臣聽說天下的大義,應當統一,從前有唐堯、虞舜,現在有強大的漢朝。 匈奴呼韓邪單於已經成為北方的藩臣,只有郅支單於叛逆,沒有伏罪,在大夏以西,認為強大的漢朝不能讓他臣服。 郅支單於對百姓施行殘暴毒害,大惡通天。 臣甘延壽、臣陳湯率領正義之師,奉行上天的誉罰,依靠陛下的神靈,陰陽相應,天氣清明,衝鋒陷陣、攻克敵人,斬殺郅支單於的首級以及名王以下多人。 應當把郅支單於的首級懸掛在槁街蠻夷邸之間,向萬里之外的人顯示,明目張膽侵犯強大漢朝的人,即使距離遙遠也必定會被誅殺。 “事情交給有關部門處理。 丞相匡衡、禦史大夫繁延壽認為:“郅支單於以及名王的首級已經經過各國,蠻夷沒有不知道的。 《月令》中春天是『掩埋屍骨』的時節,不應當懸掛。 “車騎將軍許嘉、右將軍王商認為:”春秋時期夾谷之會,優施嘲笑魯定公,孔子誅殺了他,當時正是盛夏,還把他的首級和腳分別從不同的門送出。 應當懸掛十天后再埋葬。 “漢元帝下詔批准將軍們的意見。
起初,中書令石顯曾經想要把姐姐嫁給甘延壽,甘延壽沒有同意。 等到丞相、禦史也厭惡他們假傳聖旨,都不贊同陳湯。 陳湯向來貪婪,所繳獲的財物進入邊塞大多不合法度。 司隸校尉在途中傳遞文書,關押官吏士兵進行核查。 陳湯上疏說:「臣與官吏士兵共同誅殺郅支單於,有幸能夠擒獲消滅他,在萬里之外整頓軍隊返回,應當有使者在途中迎接慰勞。 現在司隸校尉反而叛逆,關押核查我們,這是在為郅支單於報仇! “漢元帝立即釋放官吏士兵,命令沿途各縣準備酒食招待過境的軍隊。 軍隊到達後,評議功勞,石顯、匡衡認為:“甘延壽、陳湯擅自發兵、假傳聖旨,僥倖沒有被誅殺,如果再加以爵位和土地賞賜,那麼以後奉命出使的人都會爭相冒著危險僥倖行事,在蠻夷地區滋生事端,為國家招來禍患,這種風氣不能助長。 “漢元帝內心讚賞甘延壽、陳湯的功勞,卻又難以違背匡衡、石顯的意見,商議了很久沒有決斷。
前宗正劉向上疏說:「郅支單於囚禁殺害漢朝使者、官吏士兵數百人,事情在外國宣揚開來,損害了漢朝的威望和重量,群臣都為此感到痛惜。 陛下大怒想要誆殺他,心意從未忘記。 西域都護甘延壽、副校尉陳湯秉承聖意,依靠神靈,統領百蠻的君主,聚集各國的軍隊,出生入死,進入絕域,於是踏上康居的土地,攻破五重城池,奪取歙侯的旗幟,斬殺郅支單於的首級,懸掛旗幟於萬里之外,在崑山以西宣揚威望,洗刷谷吉被殺的恥辱,建立昭明的功勞,萬夷震懾臣服,沒有不畏懼震動的。 呼韓邪單於看到郅支單於被誅殺,又高興又害怕,歸向漢朝、嚮往道義,磕頭前來朝見,願意守衛北方藩國,世代稱臣。 建立千載難逢的功勞,奠定萬世的安定,群臣的大功勳沒有比這更大的了。 從前周朝大夫方叔、吉甫為周宣王誅殺猃狁,百蠻順從,《詩經》讚美他們的功勞,把他們列入《雅》詩。 在漢朝中興之時,甘延壽、陳湯建立武功,雄健威武,繼承了先賢的功業。 現在甘延壽、陳湯所誅殺的威勢,即使是《易經》中所說的『斬殺首惡』、《詩經》中所說的『雷霆之威』也不能相比。 評論大功勞不應計較小過錯,推舉大美德不應挑剔小瑕疵。 《司馬法》說'軍隊的獎賞不超過一個月',想要讓百姓迅速得到行善的利益。 這是為了急於建立武功,重視任用人才。 吉甫返回后,周朝豐厚地賞賜他,《詩經》說:『吉甫宴飲喜悅,得到很多福祉,從鎬京歸來,路途遙遠漫長。 '千里之外的鎬京尚且被認為遙遠,何況萬里之外,他們的辛勞至極! 甘延壽、陳湯既沒有得到福祉的回報,反而委屈拋棄性命換來的功勞,長久在文書官吏面前受挫,這不是用來勉勵有功之臣、激勵士兵的做法。 從前齊桓公之前有尊崇周朝的功勞,後來有消滅項國的罪過; 君子用功勞掩蓋過錯,為他的行為避諱。 貳師將軍李廣利損失五萬軍隊,耗費億萬錢財,經歷四年的辛勞,只獲得三十匹駿馬,即使斬殺了大宛王毋鼓的首級,仍然不足以彌補耗費,他的私人罪惡也很多。 漢武帝認為他萬里征伐,不記錄他的過錯,於是封拜兩名侯爵、三名卿、二千石官員一百多人。 現在康居國比大宛國強大,郅支單於的名號比大宛王尊貴,殺害使者的罪行比扣留馬匹嚴重,而甘延壽、陳湯沒有勞煩漢朝的士兵,沒有耗費一鬥糧食,與貳師將軍相比,功德超過百倍。 況且常惠隨從烏孫軍隊攻打匈奴,鄭吉迎接主動前來投降的日逐王,尚且都被分封土地、授予爵位。 因此說論威武勤勞則超過方叔、吉甫,論列功覆過則優於齊桓公、贰師將軍,論近期的功勞則高於安遠侯鄭吉、長羅侯常惠,然而大功勞沒有得到彰顯,小過錯卻多次傳播,臣私下為此感到痛惜! 應當及時解除對他們的囚禁、恢復他們的官籍,免除過錯不予追究,尊崇寵愛他們、授予爵位,來勉勵有功之臣。 ”
於是漢元帝下詔說:“匈奴郅支單於背叛禮義,扣留殺害漢朝使者、官吏士兵,嚴重違背道理,朕怎麼會忘記呢! 之所以猶豫不決沒有征伐,是重視調動軍隊、勞累將帥,因此隱忍沒有下令。 現在甘延壽、陳湯看到方便的時機,乘著有利的形勢,聯合西域各國,擅自發兵、假傳聖旨征伐郅支單於。 依靠天地宗廟的神靈,誉討郅支單於,斬殺他的首級,以及閶氏、貴族、名王以下數千人。 雖然逾越道義、觸犯法律,但對內沒有勞煩一個百姓服役,沒有耗費府庫的儲藏,依靠敵人的糧食供給軍隊,在萬里之外立下功勞,威震百蠻,名聲顯揚四海。 為國家剷除殘暴,戰爭的根源得以平息,邊境得以安定。 然而仍然不免於死亡的禍患,按法律應當治罪,朕非常憐悯他們! 赦免甘延壽、陳湯的罪過,不予追究。 “下詔讓公卿商議封賞他們。 商議的人都認為應當按照軍法中捕獲斬殺單於的規定封賞。 匡衡、石顯認為“郅支單於本來是逃亡失國之人,在絕域盜用單於名號,不是真正的單於”。 漢元帝依照安遠侯鄭吉的舊例,封給他們一千戶食邑,匡衡、石顯再次爭辯。 於是封甘延壽為義成侯,賜陳湯關內侯爵位,各自享有三百戶食邑,加賜黃金一百斤。 祭祀上帝、宗廟,大赦天下。 任命甘延壽為長水校尉,陳湯為射聲校尉。
甘延壽升任城門校尉、護軍都尉,在官任上去世。 漢成帝剛即位,丞相匡衡再次上奏:「陳湯以二千石官吏的身份奉使,在蠻夷中擅自發號施令,不能以身作則為下屬表率,反而盜取所收繳的康居財物,告誡下屬說絕域的事情不會被核查。 雖然在赦免之前,但不適合擔任官職。 “陳湯因此被免職。
後來陳湯上書說康居王的侍子不是王子。 經過核查,實際上是王子。 陳湯被關進監獄,判處死刑。 太中大夫谷永上疏為陳湯申訴說:「臣聽說楚國有子玉得臣,晉文公為此坐不安席; 趙國有廉頗、馬服君趙括,強大的秦國不敢派兵窺視井陘; 近代漢朝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向南靠近沙漠。 由此說來,能夠戰勝敵人的將領,是國家的爪牙,不能不重視。 '君子聽到鼓聲,就會想到將帥之臣'。 臣私下看到關內侯陳湯,之前擔任西域都護副校尉,憤恨郅支單於的無道,痛惜大王沒有對他加以誅罰,思慮深遠,義勇奮發,最終發兵奔襲,橫掃烏孫,翻越蔥嶺,集結於 都賴水邊,攻破三重城池,斬殺郅支單於的首級,報復了十年未討的仇怨,洗刷了邊吏長久的恥辱,威震百蠻,武功暢行西海,自從漢朝建立以來,征伐境外的將領,從未有過這樣的功績。 現在陳湯因為上書言事不當,被囚禁很久,經過很長時間還沒有決斷,執法官吏想要判處他死刑。 從前白起作為秦國將領,向南攻佔鄴都,向北坑殺趙括的軍隊,因為微小的過錯,在杜郵被賜死,秦國百姓憐悯他,沒有不流淚的。 現在陳湯親自手持斧鉞,在萬里之外浴血奮戰,向祖廟進獻功勞,向上帝祭告成功,身披鎧甲的士兵沒有不仰慕道義的。 因為言事獲罪,沒有顯著的大惡。 《周書》說:『記住別人的功勞,忘記別人的過錯,這是君主應當做的。 '犬馬對人有功勞,尚且會得到帷蓋的回報,何況是國家的功臣呢! 臣私下擔心陛下忽視鼓聲的意義,不體察《周書》的深意,忘記帷蓋的回報,像對待平庸臣子一樣對待陳湯,最終聽從執法官吏的意見,讓百姓產生像秦國百姓那樣的怨恨,這不是用來勉勵為國效死的臣子的做法。 “奏書呈上后,漢成帝釋放了陳湯,削奪爵位貶為士伍。
幾年後,西域都護段會宗被烏孫軍隊圍困,通過驛騎上書,希望徵發西域各國和敦煌的軍隊來救援自己。 丞相王商、大將軍王鳳以及百官商議了幾天沒有決斷。 王鳳說:「陳湯謀略很多,熟悉外國事務,可以詢問他。 “漢成帝在宣室召見陳湯。 陳湯攻打郅支單於時在邊塞患上疾病,雙臂不能屈伸。 陳湯入宮拜見,漢成帝下詔允許他不用跪拜,把段會宗的奏書拿給他看。 陳湯辭謝說:「將相九卿都是賢才通達之人,小臣身體衰弱,不足以謀劃大事。 “漢成帝說:”國家有緊急情況,你不要推辭。 “陳湯回答說:”臣認為這件事必定沒有可擔憂的。 “漢成帝說:”為什麼這樣說? “陳湯說:”胡人士兵五人才抵得上一名漢朝士兵,為什麼? 因為他們的兵器簡陋遲鈍,弓弩不鋒利。 現在聽說他們頗學到了漢朝的技巧,但仍然三人抵得上一名漢朝士兵。 況且兵法說『客人的兵力是主人的一倍,然後才能勢均力敵』,現在圍困段會宗的人數不足以戰勝段會宗,希望陛下不要擔憂! 況且軍隊輕裝行軍每天五十里,重裝行軍每天三十里,現在段會宗想要徵發西域各國和敦煌的軍隊,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到達,這就是所說的報仇的軍隊,不是救急的軍隊! “漢成帝說:”那該怎麼辦? 圍困一定能解除嗎? 估計什麼時候能解除? “陳湯知道烏孫軍隊是烏合之眾,不能長久攻打,按照慣例不會超過幾天。 因此回答說:「已經解除了! “屈指計算日期,說:”不出五天,必定會有好消息傳來。 “過了四天,軍書送到,說圍困已經解除。 大將軍王鳳上奏任命陳湯為從事中郎,幕府的事務全部由陳湯決斷。 陳湯通曉法令,善於根據事情的形勢行事,進獻的主張大多被採納。 常常接受別人的金錢撰寫奏章,最終因此敗亡。
起初,陳湯與將作大匠解萬年關係友好。 自從漢元帝時期,渭陵不再遷徙百姓修建城邑。 漢成帝開始修建初陵,幾年後,喜歡霸陵曲亭以南的地方,重新修建。 解萬年與陳湯商議,認為:“漢武帝時期工匠楊光因為所修建的工程多次符合心意,自行升任將作大匠,以及大司農、中丞耿壽昌修建杜陵被賜爵關內侯,將作大匠乘馬延年因為勞苦被提升為中二千石官員; 現在修建初陵並營建城邑住宅,建立大功,解萬年也應當得到重賞。 子公你的妻子家在長安,兒子在長安長大,不喜歡東方,應當請求遷徙,可以得到賞賜的田宅,這對我們都好。 “陳湯內心認為有利可圖,立即上奏密封奏書說:”初陵是京師的土地,最為肥沃,可以設立一個縣。 天下百姓沒有遷徙到各皇陵已經三十多年了,關東的富人日益增多,大多霸佔良田,役使貧民,可以遷徙他們到初陵,來加強京師,削弱諸侯,又能讓中等以下的人家平均貧富,我陳湯願意與妻子家屬遷徙到初陵,為天下人做表率。 “於是漢成帝聽從了他的計策,果然修建昌陵邑,後來遷徙內地郡國的百姓前往。 解萬年自稱三年可以建成,後來最終沒有建成,群臣大多說這樣做不利。 交給有關部門商議,都說:「昌陵把低窪之地墊高,堆積泥土成為山,估計墓室仍然在平地上,填充的泥土不能保護地下的神靈,地基淺薄不堅固,服役的士兵和工匠數以萬計,以至於點燃油脂在夜間勞作,從東山取土,土價幾乎與穀物相當。 修建多年,天下人都遭受勞苦,國家疲憊衰敗,府庫空虛,下至百姓,痛苦不堪。 原來的陵墓順應自然地勢,佔據真正的土地,所處地勢高大寬敞,靠近祖先的陵墓,之前已經修建了十年,應當返回恢復原來的陵墓,不要遷徙百姓。 “漢成帝於是下詔停止修建昌陵,相關情況記載在《成帝紀》中。 丞相、御史請求廢除昌陵邑中的房屋,奏書還沒有下發,有人詢問陳湯:「住宅不能保全,會不會再次被遷徙? “陳湯說:”縣官將要順從群臣的意見,仍然會再次遷徙你們的。 ”
當時成都侯王商剛擔任大司馬衛將軍輔政,向來與陳湯不和。 王商聽到這話,上奏說陳湯蠱惑民眾,把陳湯關進監獄審理,核查他的各種罪行。 陳湯之前為騎都尉王莽上書說:“父親早死,唯獨沒有被封侯,母親明君一同供養皇太后,尤其勞苦,應當封侯。 “王莽最終被封為新都侯。 後來皇太后同母弟弟苟參擔任水衡都尉,去世後,兒子苟伋擔任侍中,苟參的妻子想要為苟伋請求封侯,陳湯接受了她五十斤黃金,答應為她請求比照先例上奏。 弘農太守張匡因貪污一百萬以上獲罪,狡猾無道,漢成帝下詔立即審訊,張匡害怕被關進監獄,派人告知陳湯。 陳湯為他申訴罪行,得以拖延到冬天之後,張匡答應感謝他二百萬錢,陳湯還做過很多類似的事情。 這些事情都在赦免之前。 後來東萊郡有黑龍在冬天出現,有人詢問陳湯,陳湯說:“這就是所說的玄門打開。 皇帝多次微服出行,出入沒有固定時間,因此龍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出現。 “又說將會再次遷徙百姓,相互傳播這話的有十多人。 丞相、御史上奏:「陳湯蠱惑民眾、大逆不道,妄稱虛假的事情誤導皇上,說不該說的話,犯了大不敬之罪。 “廷尉增壽商議,認為:”大逆不道沒有明確的法律條文,根據所犯罪行的嚴重程度定罪,臣子沿用時容易失當,因此把案件移交廷尉,沒有先例的先上報,是為了端正刑罰,重視人命。 明主憐悯百姓,下達制書停止修建昌陵、不遷徙官吏百姓,已經明確宣佈。 陳湯擅自臆斷說將要再次遷徙百姓,雖然造成了一些驚動,但傳播的範圍不大,百姓沒有因此發生變故,不能稱為蠱惑民眾。 陳湯編造虛假的話,虛構不存在的事情,說不該說的話,犯了大不敬之罪。 “漢成帝下詔說:”廷尉增壽的判決是對的。 陳湯之前有討伐郅支單於的功勞,免掉陳湯的官職,貶為庶人,遷徙到邊塞。 “又說:”前將作大匠解萬年奸佞邪惡、不忠不義,妄施巧詐,多徵收賦稅,煩擾徭役,發動緊急繁重的工程,服役的士兵和工匠遭受苦難,死亡的人接連不斷,毒害遍及百姓,天下人怨恨。 雖然蒙受赦免令,也不適合居住在京師。 “於是陳湯與解萬年一同被遷徙到敦煌。 過了很久,敦煌太守上奏:「陳湯之前親自誅殺郅支單於,在外國威望很高,不適合靠近邊塞。 “下詔把他遷徙到安定。
議郎耿育上書陳述有利國家的事情,趁機為陳湯申訴冤屈說:“甘延壽、陳湯為聖明的漢朝宣揚深遠的威望,洗刷國家多年的恥辱,討伐絕域中不受約束的君主,擒獲萬里之外難以控制的虜寇,難道有能與之相比的嗎! 先帝嘉獎他們,仍然下達明確的詔書,宣揚他們的功勞,更改年號、載入史冊,流傳無窮。 相應地,南郡獻上白虎,邊境沒有警報。 恰逢先帝患病,但仍然念念不忘,多次派尚書責問丞相,催促確立他們的功勞。 唯獨丞相匡衡排擠他們,不給予封賞,只封給甘延壽、陳湯幾百戶食邑,這就是功臣戰士感到失望的原因。 孝成皇帝繼承先帝的基業,乘著征伐的威勢,沒有戰爭,國家太平,但大臣邪惡不正,谗佞之人在朝,竟然不深入考慮事情的本末,來防範未然,想要獨攬君主的權威,排擠嫉妒有 功之臣,讓陳湯孤獨地蒙受冤屈、被囚禁,不能自我辯白,最終無罪卻年老被拋棄在敦煌,那裡正是西域的通道,讓威名能夠退敵的大臣親身遭受這樣的待遇,再次被郅支單於的殘餘部眾嘲笑, 實在可悲啊! 至今奉命出使外蠻的人,沒有不陳述誅殺郅支單於的事情來宣揚漢朝的強盛。 援引他人的功勞來震懾敵人,拋棄他人的性命來讓谗佞之人快意,難道不令人痛心嗎! 況且安不忘危,盛必慮衰,現在國家向來沒有漢文帝多年節儉積累的富饒儲備,又沒有漢武帝招攬的傑出擒敵大臣,唯獨只有一個陳湯罷了! 假使來世沒有遇到陛下這樣的君主,尚且希望國家追錄他的功勞,封爵表彰他的墳墓,來勉勵後代。 陳湯有幸生活在聖明的時代,功勞還沒有過去多久,反而聽從奸邪之臣的意見被驅逐到遠方,讓他逃亡流竄,死無葬身之地。 有遠見的人,沒有不估量的,認為陳湯的功勞幾代人都難以企及,而陳湯的過錯是人之常情,陳湯尚且如此,即使再為國家鞠躬盡瘁,暴露身體,仍然會被谗言所牽制,被嫉妒的大臣所束縛。 這是臣為國家感到深深擔憂的原因。 “奏書呈上后,漢成帝召回陳湯,陳湯最終在長安去世。
陳湯去世幾年後,王莽擔任安漢公執掌朝政,既內心感激陳湯過去的恩德,又想要諂媚皇太后,因為誄殺郅支單於的功勞尊崇漢元帝的宗廟,稱高宗。 認為陳湯、甘延壽之前功勞大而封賞薄,以及軍候丞杜勛沒有得到封賞,於是增加封甘延壽的孫子甘遷一千六百戶食邑,追謚陳湯為破胡壯侯,封陳湯的兒子陳馮為破胡侯,杜勛為討狄侯。
段會宗字子松,是天水上鄴人。 竟寧年間,以杜陵令的身份被五府舉薦為西域都護、騎都尉光祿大夫。 西域各國敬重他的威信。 三年任期結束後返回,被任命為沛郡太守。 因為單於將要入朝,調任雁門太守。 幾年後,因觸犯法律被免官。 西域各國上書希望得到段會宗,陽朔年間再次擔任西域都護。
段會宗為人注重大節,看重功名,與谷永關係友好。 谷永憐悯他年老再次遠出,寫信告誡他說:“你憑借安撫遠方的美德,再次執掌都護的重要職務,非常好! 以你的才能,可以在都城悠閒度日而取得卿相之位,何必在崑山之側建立功勞,統領百蠻,安撫不同的習俗? 你的長處,我無法用言語形容。 雖然如此,朋友用言語為你送行,敢不略表心意。 現在漢朝德望隆盛,遠方之人臣服,傅介子、鄭吉、甘延壽、陳湯的功勞終身不可能再出現,希望你遵循舊例,不要追求奇功,任期結束后儘快返回,也足以彌補在雁門太守任上的過失,在萬里之外要以自身安全為重。 希望你仔細考慮我的話。 ”
段會宗出使西域后,各國派遣子弟到郊外迎接。 小昆彌安日之前是被段會宗擁立的,感激他的恩德,想要前往拜見,各位翞侯阻止他,他沒有聽從,於是到達龜茲拜見段會宗。 西域各國都非常親近歸附。 康居太子保蘇匿率領一萬多人想要投降,段會宗上奏情況,漢朝派遣衛司馬前去迎接。 段會宗徵發戊己校尉的軍隊跟隨衛司馬接受投降。 衛司馬畏懼投降的人多,想要讓投降的人都自行捆綁,保蘇匿心懷怨恨,率領部眾逃走。 段會宗任期結束後返回,因為擅自徵發戊己校尉的軍隊、耽誤軍用物資供應獲罪,下詔允許他用錢財贖罪。 被任命為金城太守,因病免官。
一年多后,小昆彌被國民殺害,各位翖侯發生大亂。 徵召段會宗擔任左曹中郎將光祿大夫,出使安撫烏孫,擁立小昆彌的哥哥末振將,安定烏孫國後返回。
第二年,末振將殺害大昆彌,不久末振將病死,漢朝遺憾沒有對他加以誅罰。 元延年間,再次派遣段會宗徵發戊己校尉和各國軍隊,就地誉殺末振將的太子番丘。 段會宗擔心大軍進入烏孫會驚動番丘,導致他逃亡無法抓獲,於是留下所徵發的軍隊在墊婁地,挑選三十名精銳弓弩手,徑直前往昆彌的住處,召見番丘,譴責他說:“末振將骨肉相殘,殺害漢朝公主的子孫,沒有伏誅就死了,使者奉詚誆殺番丘。 “立即親手用劍擊殺番丘。 手下官吏以下的人都感到驚恐,騎馬返回。 小昆彌烏犁靡是末振將哥哥的兒子,率領幾千名騎兵包圍段會宗,段會宗向他們說明前來誅殺番丘的意圖:“現在包圍關押並殺害我,如同奪取漢朝的一根牛毛罷了。 大宛王、郅支單於的首級懸掛在槊街,這是烏孫所知道的。 “昆彌以下的人都屈服了,說:”末振將辜負漢朝,誅殺他的兒子是應該的,只是為什麼不告訴我,讓我為他送送行呢? “段會宗說:”預先告訴你,你會讓他逃匿,這是大罪。 如果告訴你,讓你為他送行后再交給我,會傷害骨肉親情,因此沒有預先告知。 “昆彌以下的人號哭著離去。 段會宗返回後奏報事務,公卿商議認為段會宗有權相機行事,率領輕兵深入烏孫,就地誅殺番丘,宣揚彰顯了國家的威嚴,應當加以重賞。 漢成帝賜給段會宗關內侯爵位,黃金一百斤。
當時,小昆彌的叔父卑爰疐率領部眾想要危害昆彌,漢朝再次派遣段會宗出使安撫,與都護孫建合力處置。 第二年,段會宗在烏孫國中病死,享年七十五歲,西域各國為他發喪並建立祠堂。
讚曰:自從元狩年間,張騫開始通西域,到地節年間,鄭吉建立都護的稱號,直到王莽時期,總共十八人擔任都護,都是因為勇敢有謀略被選拔,然而其中有功勞事蹟的都記載在這裡。 廉褒以恩信著稱,郭舜以廉平聞名,孫建因威嚴厚重顯達,其餘的沒有值得稱道的。 陳湯放縱不羈,不能自我收斂,最終陷入窮困,議論的人憐悯他,因此詳細列出他們的事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