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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版 :「無情」原來是非常高的修行境界!
最近聽到一個做臨終護理的護士講她父親的故事。她父親歲數大了,一次家裡盜賊闖入,他被打,摔傷了腦袋,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女兒多次去醫院探望,父親從來沒有抱怨過打他的人。他說,「他是打了我的臉,是我自己摔倒撞了腦袋。」
這個父親太了不起了!被人打了,摔壞了腦袋,什麼樣的人能這樣躺在醫院裡卻不抱怨?這不是沒有好惡情感嗎?
這個故事讓我想起莊子第五章「德充符」中的一個關於“無情”的對話:
惠子謂莊子曰:「人故無情乎?」
莊子曰:「然。」
惠子曰:「人而無情,何以謂之人?」
莊子曰:「道與之貌,天與之形,惡得不謂之人?」
惠子曰:「旣謂之人,惡得無情?」
莊子曰:「是非吾所謂情也。吾所謂無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惡內傷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
現代文翻譯:
惠子對莊子說:「人本來是沒有情的嗎?」
莊子說:「是啊。」
惠子說:「人若沒有情,怎麼能稱為人?」
莊子說:「道給了人容貌,天給了人形體,怎麼不能稱為人?」
惠子說:「既然稱為人,怎麼沒有情?」
莊子回答說:「這不是我所說的『情』。我所說的無情,是說人不以好惡損害自己的本性,常能順應自然而不人為去增益。」
惠子的理解跟我們一般人差不多:人怎麼能沒有喜、怒、哀、樂、愛、憎等這些情感呢?
莊子的「無情」有兩個表現。一個是,“因自然而不益生”,順應自然,不人為去增益,不去特意給生命加東西。
什麼是不人為增益?我們的生活不是要自己努力去改善嗎?莊子不是說不要改善,關鍵是如何遵循自然去改善。如果自然狀態是事物本來應有的、也是最適宜的狀態,那麼加上別的東西是不是多餘的、甚至有所傷害?一個典型的人為「增益」的故事是揠苗助長,結果把莊稼拔死了。人要吃、要穿,可是一定要吃好吃的、穿名牌嗎?老子說過“生生之厚”, 就是有的人過分追求生活享受,也就是莊子說的益生,結果不但不能延年益壽,反而是過早夭亡。
「無情」的另一個表現是,“不以好惡內傷其身”。不以好惡損害自己的本性,就像上邊說的那個父親一樣,沒有怨恨傷害他的人,沒有因為被傷害而改變自己善良的本性。而有情,則是以自己對是非好壞的評價來面對世界。
清朝學者郭慶藩註釋莊子,有這樣的話:“夫聖智凝湛,照物無情,不將不迎,無生無滅“。就是說:得道之人智慧清澈深邃,明察事物而不用主觀好惡,不送往迎來,不干涉事物的產生和結束。郭慶藩說的“無生無滅”,類似佛家的不生不滅,叫作無為法,也就是超越因緣和合,超脫外界條件、因果的控制:你打我,我不打你;你傷害我,我不怨恨你。那個父親,面對兩個相關的事件:盜賊打他,和自己摔倒,他只是敘述事情的真實發生,中間不加因果關係,不加是非評價和好惡情感。就像鏡子一樣:只反照事實,不動心、不生是非。
看來「無情」是個很高的修行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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