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某某,男,四十多歲。1987年春天,他帶著一副沉重又平靜的表情來到我這裡,說自己得了一種怪病。

       一年前,他開始感覺雙膝以下發冷,起初只是微寒,但逐日加劇,最終冰冷刺骨難忍。很快,他發現小腿肌肉開始萎縮。而更讓人心驚的是,左側上肢竟也出現異樣:肩關節常在毫無徵兆下像是脫位一般,隨即整個左臂變得冰冷、蒼白,彷彿血液停止循環。大約一小時後,血色與溫度才漸漸恢復。這樣的發作每天出現兩到三次,很快左手的大小魚際也開始凹陷下去。

       他輾轉求醫無效,來診時雙側小腿肚幾乎只剩正常人一半粗細,膝以下寒冷難耐,必須全天泡在六七十度的熱水中才能稍得緩解。

       我根據中醫辨證,以陽明、太陽經為主選穴,得氣後留針三十分鐘,每日一次。但尚未完成一個療程,患者便中止治療,準備赴北京尋求名醫之助。

        他是當地組織部的幹部人物,在北京透過人脈找到了協和醫院的中醫科與神經內科主任兩位“頂級專家”聯合會診,並制定出治療方案。住院三個月,每日輸液與服中藥,但病情絲毫未見起色。花費高昂,體力漸衰,最後醫院建議他帶方案返回本地繼續治療。他照做了,又依原方案堅持三個月,依舊無效。

        到了當年冬天,他又回到我這裡。這次,他明顯更沉靜了。他的左手已經塌陷,小腿接近皮包骨頭,其餘症狀也無一改善。他低聲說:「我當初急著去北京,就是知道這病不簡單。請到的兩位主任都是國際知名專家,連他們也沒辦法,說明我這病,大概沒救了。我現在也想開了,死就死吧,沒什麼遺憾。我只是不想躺在家裡等死,才又來找你試一試。你也別有壓力,我沒抱希望……咱就死馬當成活馬醫,你看怎樣?」

        於是,我下定決心,將幾乎所有的中醫治療手段全部用上。

        針對受累的脊神經與坐骨神經主幹,我採用人參注射液、胎盤注射液、川芎嗪注射液混合後,進行穴位封閉。並配合艾灸——氣海、關元、腎俞、命門、足三里、大腸腧、氣海腧等重點補陽溫腎之穴;同時對患肢進行電針刺激,加強氣血引通。中藥配伍則以溫通散寒、益氣養血為原則,整體思路以「寒者熱之、虛則補之、治痿獨取陽明」為核心,中西結合,步步為營。

        就這樣,針、藥、灸、封、電五路並進,不惜工本,不留餘力。

        大約兩三週後,奇跡開始浮現。患者說,他自發病以來頭一回在小腿感覺到了一點「溫暖」,那是一絲絲、淡淡的熱氣,卻讓他眼眶泛紅。一個月後,冰冷感明顯減退,已不再需要熱水泡腳才能熬過夜晚。皮膚漸漸恢復血色,左上肢的「突然變冷」發作次數也在減少,時間變短,不再如同截斷血流那般駭人。

         三個月後,寒冷幾近消失,小腿與手部肌肉逐漸恢復。半年後,患者不僅恢復正常,更重返工作崗位,重新站在了自己的崗位上,宛如一匹真正的「活馬」,馳騁在他曾以為永遠回不去的生活中。

        這不是奇跡,而是醫患雙方共同的堅持、信任,以及中醫整體觀與辯證施治的深度力量。若當初沒有他的那一句:「死馬當活馬醫」,我們或許永遠不知道——“活”這個字,原來可以有這樣厚重的含义。

(案例分享僅供同行研究探討,不作臨床依據,健康问题请线下就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