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個思念的季節,在我還不了解季節對人的影響的年紀時,有一天爸爸告訴我,每到秋天他就會想起故鄉的阿嬤,沒過幾天爸爸就請了假回家鄉。

由於薪資微薄,爸爸工作不僅不曾休假,而且期望能天天加班,沒有加班的機會還會不高興,就怕賺不足一家六口的生計,和老家等著的滙款,所以小時候我只有在星期日的晚上才看得到他。以前爸爸在我心目中是個勇猛無比,身材魁梧,意志堅定,好勇門狠的<英雄好漢>,沒想到勇猛如他,也不敵思親之情,用了珍貴的休假回鄉探視他的母親──我的阿嬤。

阿嬤生了十個兒女,像一般農家婦女一樣辛勤操持家務,並忙於農事,但是阿公對她並不疼惜,有時還會打她,於是她常常把心中的怨氣發洩在打罵孩子上。兒童時期的爸爸,被打被罵是家常便飯。有一次,住家附近有一塊板子被寫上了:某某人喜歡某某人(日文),這在淳樸的地方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因為當時讀書的人不多,爸爸可是堂堂日本學校三年級的學生,有人向眼盲的曾祖母告狀,說是他寫的。老人家覺得太丟臉了,就計誘兒童爸爸近身後,牢抓住他的手腕,準備打罵教育一番。

機靈的爸爸一下就掙脫了,帶著書包(爸爸真是好學生,情急之下還記得書包)馬上逃離現場,沒有吃早餐就到學校去了。快到中午吃飯時間,爸爸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了,想著現在都餓成這樣了,午餐還沒著落,怎麼辦呢?一抬頭竟然見到阿嬤站在教室外面,臉上沒有平日的殺氣,手上拿著二份糕點。原來阿嬤知道自己的兒子被冤枉了,早上還沒吃,現在一定餓壞了,特地給兒子送食物來了。

由於生活的艱辛,孩子又多,阿嬤很少對爸爸展現慈母的一面,這從未有過的被關愛的感覺,深深打動頑童爸爸的心。這個畫面留存在爸爸的生命裏,雖然歷經歲月洗禮,好像越來越遙遠模糊了,卻在多年之後的一個秋天,讓爸爸重新想起兒時的那一幕,想起在故鄉的他的母親──我的阿嬤。(2017/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