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若薇  

《封神演義》原著第二十五回開篇詩曰:「鹿台只望接神仙,豈料妖狐降綺筵(qǐ yán)?濁骨不能超濁世,凡心怎得出凡筌(quán)?」這裡「筌」的字意是指捕魚的竹器。凡筌,則意指禁錮凡夫俗子肉體和精神的塵世樊籠,只有超凡入聖的得道之人方能衝出凡筌。

九月的這一天,紂王君臣正論國事,北伯侯崇侯虎上樓啟奏:「奉旨監造鹿台,整造二年零四個月,今已工完,特來復命。」紂王大喜,遂與妲己同坐七香車前往觀看,只見這鹿台高四丈九尺,玉闕珠樓,雕檐碧瓦。「台高插漢,樹聳凌雲;九曲欄杆,飾玉雕金光彩彩;千層樓閣,朝星映月影溶溶。……  塗壁脂泥,俱是萬民之膏血;花堂采色,盡收百姓之精神。」又有詩為證: 
「鹿台高聳透雲霄,斷送成湯根與苗;……  勾引狐狸歌夜月,商家一似水中飄。」

這鹿台的建造,原本是妲己要害子牙,妖言惑誘紂王說:「自有仙女仙人下降」。今日完工,紂王想與神仙遨遊,妲己只得含糊應對說:「神仙仙子,乃清虛有道德之士;須待月色圓滿,光華皎潔,碧天無翳(yì),方肯至此。」紂王曰:「今乃初十日,料定十四五夜,月華圓滿,必定光輝,使朕會一會神仙仙子何如?」妲己只得隨口應承下來。

九月十三日,「三更時分,妲己俟(sì)紂王睡熟,將原形出竅,一陣風聲,來至朝歌南門外,離城三十五里軒轅墳內。」 眾狐狸及九頭雉雞精齊來迎接,妲己吩咐有會變化的,就變成神仙,或仙子、仙姬,十五日夜去鹿台享受天子九龍宴席。除了九頭雉雞精有事參加不了外,共三十九隻會變化的狐狸。妲己安排停當,回宮入還本竅,恢復人形。這些狐狸為什麼能夠成精呢?  本來這宇宙中是不允許動物修煉的,可是天地間的一切隨着末法末劫時期的到來而走向衰敗,狐狸稟賦靈氣先成為具有超自然能力的精怪,再進一步獲得化出「人形」的能力。

這一天,紂王傳旨在鹿台擺九龍筵(yán)三十九席,古代的筵席是席地而坐,鋪在下面的大蓆子稱為「筵」,每人一座的小蓆子稱為「席」。酒海肴山已備好,只等神仙前來。 「將交一更時近,只聽得四下里風響:妖雲四起罩乾坤,冷霧陰霾天地昏。……  這些在軒轅墳內狐狸,采天地之靈氣,受日月之精華;」 有一二百年或三五百年道行(dào héng(輕聲)),化作仙子、仙姬、神仙體象而來,飄飄的落在台上。

比干手執金壺倒酒、敬酒,第一巡下來,有的狐狸就露出尾巴,在月光下,比干看得清楚,更是聞到狐臭難當。酒過三巡之後,妲己害怕狐狸醉酒後現出原形,急忙傳旨筵席結束。比干出了午門騎馬還未走出二里地,恰好遇到武成王黃飛虎巡城,就講了狐狸精醉酒的事情。黃飛虎立即安排將士去探明狐狸精的去向。第二天一早,安排家將帶人帶人,用柴草塞住軒轅墳的洞口,點火焚燒,把裡面的狐狸都燒死了。比干對武成王說,揀選未燒焦的狐狸將皮剝下來,做成一件皮袍,獻與聖上,以震懾妖魅,使天子醒悟,「也見我等忠誠。」 二人很是高興,「歡飲盡醉而散。」

卻說比干將狐狸皮硝熟,做成一件皮袍,大紅的袍面,狐毛作里子。不覺已是仲冬時節,「夜來朔風透窗紗」,寒威四野舞梨花。千山飛雪,江湖皚皚。比干來到鹿台,向紂王進獻皮袍,紂王很高興。妲己在簾內看到,「都是他子孫的皮,不覺一時間刀剜肺腑,火燒肝腸。」 妲己暗自沉思道:「昔日欲造鹿台,為報琵琶妹子之仇,豈知惹出這場是非,連子孫俱滅殆盡。」由此可以看出,狐狸子孫被滅盡也展現出宇宙間的一個理,儘管宇宙萬物在走向衰敗中是以下滑的勢力占主導,但在正與邪的較量中,邪惡被逐漸清理也是最後的必然結果。

妲己「心中甚是痛恨,一心要害比干。」 便約了雉雞精化名喜媚,扮作道姑模樣前來作幫手,「只見此女肌如瑞雪,臉似朝霞,海棠風韻,櫻桃小口,杏臉桃腮,光瑩嬌媚,色色動人。 」 「轉秋波雙灣活水,送的是嬌滴滴萬種風情,」 「 燈光之下,故作妖嬈。紂王看喜媚;真如蕊宮仙子,月窟嫦娥;把紂王只弄得魂遊蕩漾三千里,魄繞山河十萬重,」 媚也半推半就,依偎擁入偏殿,直「把紂王魂靈兒都飛在九霄。」

且說紂王自得喜媚,朝朝雨露,夜夜酣歌,那裡把社稷為重。那一天,「二妖正在台上用早膳,忽見妲己大叫一聲,趺倒在地;」喜媚對紂王說:「姐姐心痛舊疾發了,一發即死。需要有玲瓏心一片,煎湯吃下即愈。」 紂王急問:「誰有玲瓏心?快說!」這妖精故意掐指推算,算來算去,然後說道:「惟亞相比干乃是玲瓏七竅之心。」  

卻說「比干閒居無事,正為國家顛倒,朝政失宜,心中籌劃。」 忽然接御札傳召,即刻見駕。不一時,連到五次御札。比干疑惑,正沉思間,又報:「御札又至!」奉御官陳透露實情: 「要借老千歲的心一片,急救娘娘。」 比干聽說,驚得心膽俱落,想起昔日姜子牙留下的救急符帖,急忙燒灰在水裡,喝了下去。然後,前往鹿台見紂王。

比干怒奏曰:「心者一身之主,……,心正,手足正;心不正,則手足不正。心為萬物之靈苗,四象變化之根本。吾心有傷,豈有生路!老臣雖死不惜,只是社稷坵墟,賢能盡絕。今昏君聽新納妖婦之言,賜吾摘心之禍;只怕比干在,江山在;比干存,社稷存!」 話音剛落,比干接劍在手,望太廟方向八拜,遂解衣帶將劍刺入,摘心而出,往地上一擲,徑直下台去了。

比干低首不語,面如金紙,快速出午門上馬,往北門方向去了。約走出五七里之遙,只聽得路旁有一婦人,手提筐籃,叫賣無心菜。比干忽聽得,勒(lēi)馬問了一句:「怎麽是無心菜?」婦人答道:「民婦賣的是無心菜。」比干又問:「人若是無心如何?」婦人回道:「人若無心即死。」比干一聽,即大叫一聲,撞下馬來,一腔熱血濺塵埃。

原著中是這樣寫的:「見賣無心菜的,比干問其因由;婦人言人無心即死。若是回道:「人無心還活。」比干亦可不死。比干取心下台上馬,血不出者,乃子牙符水玄妙之功。」

要說比干的生死繫於賣無心菜之婦人之一句話,似乎有些不太好理解。既然已經服了姜子牙給的符水,為什麼還是沒有活下來呢?《封神演義》原著第二十七回開篇詩曰:「天運循環有替隆,任他勝算總無功。」天運循環、人事更迭,其中都離不開一個緣,那麼,是不是人所遇到的每一件事都是一成不變的?還真不是這樣的,很多情況下,事情的發展結果取決於人的一念。比干是忠於江山社稷的忠臣,摘心前想的仍然是:「比干在,江山在;比干存,社稷存!」比干怕死了嗎?沒有,明知此去的摘心之禍,依然無所畏懼。但比干心中有一個觀念,是子牙符水也救不下來的原因:「吾心有傷,豈有生路!」自己內心缺乏足夠強的無心也能活的信心和正念。表層空間的心摘掉了,而深層空間的心卻沒有摘掉啊!

因為比干的信心不足、心性有漏,所以安排了一次考驗的機會,那就是賣無心菜民婦的回答。如果自己通過這一關的考驗,做了正念足的選擇,也就能夠活下來了。原著中說,比干的生死取決於民婦的回答,這是由於原著中還未進一步深究這一層玄機。在面臨生死這樣重大關頭的考驗又怎麼可能向外去求呢?從天運循環方面說,商紂已是在走向滅亡的路上,也就是負面敗壞的因素占主導地位,必然會出現逆淘汰和君子道消的狀態。比干在歷史劇中謝幕離場也就成了劇情發展的必然,所挑選的演員的心性狀態也會是符合劇情發展要求的。若要使命運發生逆襲般的轉折,除非是獲得正法、正道的超常力量才有可能出現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