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族三部曲

文/攝影 王嘉益

序曲

在春暖花開的季節,小溪畔田野裡開滿了色彩繽紛的各種野花,美麗的蝴蝶仙子沐浴於溫和舒適的陽光中,在花間四處飛舞。勤奮的小蜜蜂也在每一朵小花上聞了又聞,品嘗著不一樣花蜜的香味,後腳關節上的小籃子,都裝滿了黃澄澄剛採集來的新鮮花粉。

小河旁,一顆大樹昂然矗立著,濃密的枝葉在河面上映出了一大片黑色的倒影,更加突顯出它龐大的身軀。大樹粗壯的主幹上倒掛著一個巨大的蜂巢,在密實的枝葉陰影下,6萬隻蜜蜂大軍就在此地安身立命,各自克盡本分地辛勤執行各項職務,努力地經營著屬於蜂群的獨特團體生活。

1.春暖花開的季節,田野裡開滿了色彩繽紛的各種花朵DSCF3725.jpg

春暖花開的季節,田野裡開滿了色彩繽紛的各種花朵

2.美麗的蝴蝶仙子在花叢間四處飛舞IMGP6248.JPG

美麗的蝴蝶仙子在花叢間四處飛舞

3.勤奮的小蜜蜂在每一朵小花上聞了又聞IMGP5337.jpg

勤奮的小蜜蜂在每一朵小花上聞了又聞

4.小蜜蜂後腳關節上的小籃子裝滿了黃澄澄的花粉DSCF4757.jpg

小蜜蜂後腳關節上的小籃子裝滿了黃澄澄的花粉

首部曲_蜂盜

「喂,妳這個懶散的迷糊鬼,為什麼還在那邊閒晃不趕快過來集合?」在大樹樹蔭下一個巨大蜂巢的出口旁,工蜂隊長正拉大嗓門對著在蜂巢頂端一隻像無頭蒼蠅般到處亂轉的蜜蜂斥喝著。聽到嚴厲的呼叫聲,那隻迷失的蜜蜂像突然找到目標一樣,很快地便飛奔到工蜂隊長面前:「工蜂1345向隊長報到。」

「妳是新來的採蜜工人?」工蜂隊長語氣稍微緩和地問道。「是的,隊長,昨天我剛擔任守衛的任務結束,今天早上被指派來找您報到。」工蜂1345精神抖擻地回答隊長的問話。

「很好,歡迎妳的加入,從妳走出育嬰室至今已經第29天,也完成了清潔工、護士、建築工、釀蜜工和守衛等應盡的責任,今天開始妳便要執行這生中最後的一個神聖使命,要好好地扮演一個盡職的採蜜工人角色。」工蜂隊長像背台詞般冷冷地說著,好似這段話她已說過了千百遍一般,接著工蜂隊長忽然大喊:「工蜂1276出列。」聲音剛落,一隻蜜蜂很快地從數百隻集合的蜂群中飛到隊長的面前。「工蜂1276,今天你就負責帶領新進的工蜂1345一起採蜜,並盡快地教會她所有採蜜的相關技能。」才一說完,隊長便接著下令:「大家開始出發採蜜。」只見一隻隻工蜂從蜂巢上有序地振翅而起,很快地便形成一條黑色的絲帶般的隊伍離巢而去。

第二天早上,工蜂1345已和其他的採蜜蜂一樣地獨自去尋找花蜜及花粉,經過昨天跟著工蜂1276努力的學習,她已經大略地知道採蜜工人的整個作業流程,因此,現在她已是一隻可以獨立工作的採蜜蜂了。剛離蜂巢沒有多遠,工蜂1345便發現一棵正在開花的龍眼樹,她立刻停靠在花朵上,然後將細長的舌頭伸進花朵的蜜腺中吸取蜜液,並將蜜液儲存在胃中,準備攜回蜂巢後轉交給釀蜜工蜂製成蜂蜜。當工蜂1345在採蜜時,身上也同時沾上了許多的花粉,她趕緊用後腳的花粉梳把身上的花粉刷下來儲存在花粉籃裡,好一起帶回蜂巢餵養幼蟲們。

5.採蜜蜂將細長的舌頭伸進花朵的蜜腺中吸取蜜液DSCF3753.jpg

採蜜蜂將細長的舌頭伸進花朵的蜜腺中吸取蜜液

6.蜜蜂採蜜時身上也同時沾上了許多的花粉DSCF6949.JPG

蜜蜂採蜜時身上也同時沾上了許多的花粉

在長滿龍眼花的花叢間來回幾趟後,不久工蜂1345的胃和後腳上的花粉籃裡已裝滿了花蜜及花粉,現在她必須趕快把這些工作成果送回蜂巢,並告知其他的採蜜蜂趕來這個開滿龍眼花的地方採蜜。工蜂1345靠著太陽的變化指引方向,沒多久便回到了自己的蜂巢,將所採的花蜜及花粉轉交給釀蜜工後,她來到蜂巢的出入口處,準備告訴採蜜的夥伴們有關她的新發現,並指引大伙一起去採蜜。

很快地便有三隻採蜜蜂剛轉交完花蜜和花粉來到了出入口處,工蜂1345看見同伴到來,便開始在蜂巢上跳起舞蹈藉此來傳遞花蜜的信息。「工蜂1345,妳到底在跳什麼呢?我們都看不懂啊!昨天工蜂1276難道沒有教妳嗎?」採蜜蜂夥伴疑惑地質問著。原來這是工蜂1345第一次傳遞蜜源信息,所以在興奮及緊張的情緒下,竟然把昨天所學的傳遞信息舞蹈給搞混了。

「工蜂1345,妳不要再迷糊了,我現在再教妳一次,要牢牢記住不要忘記了。」一隻老採蜜蜂低聲地說著:「當妳發現花蜜距離蜂巢不到100公尺時,妳就要跳圓圈舞來告訴同伴,也就是妳必須在蜂巢上繞一圈後轉個身再反方向繞一圈,如此反複地繞下去。妳舞蹈的時間愈長就表示蜜源愈豐富,同時在妳舞蹈時還要把妳帶回來的花蜜和同伴交換,讓同伴能知道味道和香氣,以便她們去尋找妳所發現的蜜源。」

「工蜂1345,我剛才講的話妳都記清楚了嗎?」老採蜜蜂怕工蜂1345沒有聽明白,所以停頓下來問道,看到工蜂1345點頭示意後老採蜜蜂接著解說:「如果蜜源的距離超過100公尺時,妳就要改跳搖擺舞,就是妳首先要自一個方向繞一個半圈,然後轉身由圓圈的中線返回起點,接著再由反方向繞個半圓,一再地重複這樣的繞圈方法,同時還要一邊非常快速地搖擺著身體。如果妳繞圈的次數愈少,就表示蜜源距離蜂巢愈遠,而且當妳跳搖擺舞是筆直向上時,便表示蜜源是在太陽的方向,假如是筆直向下時便是位於太陽的反方向。另外,如果妳的搖擺舞呈現某種角度時,就表示由太陽的方向向此角度飛行就可找到蜜源的所在了。」

在老採蜜蜂的詳細解說和動作示範後,工蜂1345馬上現學現賣地跳起了圓圈舞,來為她的同伴傳遞剛剛所發現的龍眼花蜜源所在。就在這種方式的互相傳遞信息後,不久便有數十隻採蜜蜂加入工蜂1345的採蜜行列了

由於龍眼樹的蜜源豐盛,所以工蜂1345和同伴們整個上午都在龍眼樹和蜂巢間來回穿梭不停,忙的不可開交,且辛勤工作的收穫也非常地可觀。可是等到中午過後,工蜂1345和同伴們再回到龍眼樹採蜜時,卻發現整棵龍眼樹不知何時已被另一個蜂巢的一大群蜜蜂給圍住。工蜂1345一開始有點詫異,因為她從未遇過這樣的陣仗,她們的蜂群一向都是各自尋找蜜源再通知一些同伴來採蜜,從未見過這種以成千上萬的蜂群強佔整個蜜源的情形。

這時只見一隻老採蜜蜂仍繼續飛近龍眼樹想要採蜜,但是,馬上就有好幾隻對方的斥候兵蜂圍了上來,欲阻止老採蜜蜂進入她們剛剛強佔的地盤。老採蜜蜂試著想跟她們講道理:「這個蜜源是我們先發現的,而且已採了一上午的花蜜,同時這裡食物很充足,夠我們大家一起分享的。你們後來乍到卻要強佔地盤,還蠻橫地不讓我們先來者採蜜,這種行徑實在是非常沒有道理,簡直就像強盜一樣。」

「哈哈哈…,妳這個老傢伙說話真是太可笑了,這個世界的規律就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我們才不管妳是誰先來後到的。現在既然被我們發現了,我們可不會白白浪費這處豐盛的蜜源和別人分享,這便是我們這個族群的生存策略,此地已是我們的地盤,你們就再到別處去尋找蜜源吧!否則可別怪我們對妳們不客氣了。」對方一隻身強體壯的年輕斥候兵蜂氣勢凌人地對老採蜜蜂放話。面對一整群年輕力壯的工蜂,勢單力薄的老採蜜蜂也只好識時務地帶著工蜂1345和十來個夥伴再到別處去尋找蜜源了。

隔天一大早,所有的採蜜蜂在蜂巢上集合,工蜂隊長用高亢的聲音喊著:「姊妹們,昨天我們先發現的豐富蜜源又被一群蜜蜂強盜給霸佔了,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如果經常發生勢必對我們過冬的食物儲存有很大的不利影響,不知道大家有什麼比較好的解決之道?」「下次再碰到這些蜜蜂強盜時,就趕快回來通知大伙,我們傾巢而出去跟他們决一死戰。」剛來報到一天的工蜂1478義憤填膺激動地提出她的看法。工蜂隊長馬上安撫大家的情緒說:「這個方法是行不通的,我們是愛好和平的族群,絶不能為了食物和其他族群發生重大衝突,而且群體的戰鬥會造成巨大傷亡,嚴重危害我們蜂巢的生存,大家寧可少吃點食物,也不可做出有損蜂巢安危的舉動。」

採蜜蜂們聽了隊長的一番訓示後靜默良久、鴉雀無聲,突然間,工蜂1345有點膽怯结巴地說:「我有個方法,不知道能不能說出來給大家做參考?」「有人提供方法當然是求之不得,妳趕快說說看。」工蜂隊長見工蜂1345猶疑不决的樣子,趕緊鼓舞她說出自己的看法。「既然我們都獨自尋蜜、採蜜無力抵抗人多勢眾的強盜蜂群霸佔蜜源,而且也不能動用全巢的力量強勢奪回蜜源,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在強盜蜂群發現蜜源前,便先發動全巢的採蜜工一起去把花蜜迅速地運回蜂巢,不要再像以往那樣單打獨鬥、分散力量地慢慢搬運?」

大伙聽到工蜂1345建議要更改工作策略似乎都感到有點遲疑,可是工蜂隊長卻立即點頭示意:「工蜂1345這個提議應該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可行辦法,以後再碰到這種情況時我們就試試看。」隊長剛說完,蜂群們便又有序地振翅出發去尋蜜、採蜜了。

到了下午時,一隻年輕的採蜜蜂回巢跳起了搖擺舞,告訴同伴們在離巢200公尺外發現了一大片太陽花田,花蜜及花粉非常的多,需要全巢的採蜜工前去支援採收。工蜂隊長馬上下令所有在巢內的採蜜蜂全部先前往太陽花田,並快速地聯絡散佈各處的採蜜蜂隨後加入搶運的行列,數十分鐘後,已有成千上萬的採蜜蜂在太陽花田來回努力地工作著。在2、3個小時過後,果然,強盜蜂群又大批地來到太陽花田要強奪地盤,雖然按照往例工蜂1345和夥伴們不加抵抗地讓出了花田,但是,在經過幾小時傾巢而出的全力搶運,已讓這次的工作有了豐盛的收穫。

7.太陽花田花蜜及花粉非常多吸引許多蜜蜂來採蜜IMGP4995.JPG

太陽花田花蜜及花粉非常多,吸引許多蜜蜂來採蜜

8.強盜蜂群又大批地來到太陽花田要強奪地盤DSCF3576.jpg

強盜蜂群又大批地來到太陽花田要強奪地盤

接下來的幾天,又連續遇上多次相同的狀況,但是,由於工蜂1345的策略生效並發揮巨大的效益,不但成功地避免和強盜蜂群的正面衝突,也為整個蜂巢增添了無數的糧食儲存。眼看今年蜂巢過冬的食物已不虞匱乏,這讓工蜂1345儼然成為族群中的英雄人物,可是,工蜂1345已感到年老體衰,她明白只剩下1、2天的日子就將走到生命的盡頭了,但是,她並不為此而恐懼哀傷,也不因自己成了風雲人物而自滿。今天一大早,工蜂1345依舊和姊妹們一起出發去尋蜜、採蜜,始終克盡一隻工蜂的本分毫不懈怠,因為她清楚地知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是工蜂無法改變的天職。

二部曲_勇者工蜂1354

就在蜂巢的附近,工蜂1354正獨自漫無目地的到處飛行著。體型上看起來雖然和其他的工蜂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但因擔任偵察蜂時到處去搜尋蜜源,及長途飛行造成的雙翼破損,再加上臉龐露出的疲態,顯示出他是一隻曾經歷盡滄桑、已到了油枯燈盡的老工蜂。現在,他正在履行此生中最後的一項任務,那便是維護整個蜂巢安全的警戒工作,在執行完這項職務後,他也將功成身退走到工蜂短暫一生的盡頭了。

工蜂1354雖然明白自己已經來日無多,而且現在也已年老體衰,但仍然不失工蜂應有的本色,盡職地在蜂巢四周來回巡視著。當他來到蜂巢邊時,看著那些正在依職務分工忙碌地做著各種工作的年輕工蜂們,思緒一下子被拉回到一個多月前,那段他一生中最無憂無慮的時刻。在羽化成蟲之前,他整天都窩在6角形的巢室中,等著年輕的工蜂來餵食美味的花粉和花蜜,日子過得是既輕鬆又愉快,真是充滿了幸福溫馨的感覺。

9.六角形的蜂室裡儲滿了花粉和蜂蜜IMGP4160.jpg

六角形的蜂室裡儲滿了花粉和蜂蜜

可是好景不長,悠哉的日子總是很快地過去,剛羽化後的他,馬上就被分配到巢中當起了清潔工,負責巢室的打掃工作,但任務還算輕鬆,只是把巢室中的一些垃圾清到蜂巢外面。偶爾遇到天氣太熱時,就飛到蜂窩旁的小河中含些水回來灑在蜂巢裡,並且拼命地振動翅膀,像電風扇一樣地來替蜂巢降溫,好讓窩內的大夥們清涼舒適些。這份工作對年輕的工蜂1354來說,是他這生中的首次職務,讓他感到既新鮮,同時,又帶有一種服務大眾的榮譽感。

到了第3天時,工蜂1354又換工作了,現在的他當起了保姆。就像幾天前那些年輕的工蜂細心呵護他一般,他也滿懷愛心地每天奔走於各個蜂室,帶著香甜的花粉和花蜜一一餵食那些蜂巢的未來主人翁。在那幾天裡,工蜂1354體會了為人父母者含辛茹苦養育子女的鞠勞,讓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母愛的光輝。

在工蜂1354當過保姆的職務後,他又陸續地擔任了建築修補巢室的工程師,及到蜂巢外面去尋找蜜源和採集花粉、花蜜的採蜜蜂。現在,他已經歷了工蜂短暫一生中的各個歷程,如今他已經走到了生命的最後一站。但是,就在壽終正寢前,工蜂1354仍舊打算讓他那剩餘的一點點生命力繼續發光發亮,直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眼前的他仍克盡職責地擔任最後一項任務,負起守衛蜂巢安全的重責大任,他在心中誓言,將以自己最後的生命捍衛蜂巢的安全。

當巡視完蜂巢後,工蜂1354飛到他以往所熟悉的汲水小河畔,打算補充一些水分,驅趕和清除因正午陽光所帶來的暑熱和長時間飛行巡視所引起的疲累。可是,在河岸邊的一幕景象,卻讓工蜂1354感到毛骨悚然、驚駭不已。就在離河水不遠的泥地上,散落著數具身首異處、肢體殘缺不全的採蜜蜂屍體。

再往河面望去,數十公尺遠的前方,一隻同巢的採蜜蜂發狂似地鼓動著翅膀沒命地飛奔著,就在咫尺之間的後方,緊跟著一隻約莫4公分的大蜂,在體型相差三、四倍下,河面上彷彿正在上演著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轉眼間,可憐的小蜜蜂已成為大蜂尖牙下的亡魂。

眼前悽慘的景像,讓工蜂1354嚇得立刻躲到河邊草叢的陰暗處,腦海中馬上閃現了前輩們平時經常的告誡:「蜂巢外的世界非常的險惡,到處充滿了我們的天敵,例如鳥類、蜘蛛、螳螂…..等,隨時隨地都在虎視眈眈地要把我們變成他們嘴中的可口餐點。

尤其可怕的是蜜蜂的最大勁敵──大胡蜂,他們不但體型巨大,體積是小蜜蜂的20倍,對付小蜜蜂更是心狠手辣,絕不留情。據說一隻大胡蜂在一分鐘內就能殺死40隻的小蜜蜂,而一群20、30隻左右的大胡蜂,能在三小時內將一個蜂巢中三、四萬隻的小蜜蜂趕盡殺絕。所以,以後大家外出採蜜或巡視時要特別留意大胡蜂,一發現他們的蹤跡要立即回報,以便早做防衛措施。」

一想到前輩告誡的話語,和眼前親眼目睹的慘狀,讓工蜂1354不寒而慄地打了一個冷顫。但恐懼並沒有嚇倒工蜂1354,理智和責任感告訴他要勇敢地繼續監視大胡蜂的行動及迅速作回報,因為那正是他身為一隻警戒蜂的職責。

幾分鐘後,在蜂巢的內部聚集了上千隻的工蜂,黑鴉鴉的蜂群,大家都在為這次的緊急召集議論紛紛。因為不知道蜂巢發生了什麼重大事故,大夥們都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加上眾多的蜂群聚集,使得巢內的溫度突然上升,更讓現場的氛圍顯得焦躁吵雜。

「大家請安靜聽我說」,在蜂群上方大家視線可及的地方,體型魁武碩壯的守衛隊長正拉大嗓門語帶憂慮地喊著。瞬間,整個現場鴉雀無聲,所有工蜂疑惑的眼神全部聚焦在守衛隊長的身上,心中都有一種不祥的預兆。

守衛隊長刻意地拉高聲調好讓在場的整個蜂群都能聽到他的話:「片刻之前,據工蜂1354的緊急回報,有一隻大胡蜂正在我們的蜂巢附近活動,大胡蜂不但多次殘殺我們的同胞,把屍體帶回巢去餵養小胡蜂,還在我們的蜂巢附近釋放了資訊素,企圖召喚其他的大胡蜂一起對我們發動毀滅性的攻擊。」說到這裡,底下的蜂群因為受到巨大的驚嚇已是亂成一團,彼此都神色緊張地再度議論了起來。

「大家靜一靜聽我說完」,守衛隊長這次把嗓門拉得更高地繼續說:「我知道大家都很驚慌,但是,不用害怕。大胡蜂雖然是我們小蜜蜂的最大天敵,很多蜂巢都曾經遭遇被他們滅巢的噩運,而且大都束手無策,只能作無力的反擊,甚至坐以待斃。可是,我們東方蜂的祖輩們在歷經無數代的慘痛教訓後,已發展出一套對付大胡蜂的獨門招數,大家只要按著我告訴你們的方法去做,相信我們一定可以安然地度過這次的滅巢危機。」

聽完守衛隊長的這番話,整個蜂群像吃了定心丸似地,突然間勇氣大增信心百倍,早先慌張的神情不見了。大家都繼續仔細地聽著守衛隊長說明防衛大胡蜂攻擊的祖傳獨家秘技,並接受任務分派,準備迎接一場不知後果的大風暴。

一千多隻的守衛蜂分散在蜂巢中各個隱蔽的角落,等待守衛隊長的號令,另外一百多隻守衛蜂及警戒蜂則被分派到蜂巢的各個出入口處把守著。

工蜂1354帶領數十隻守衛蜂來到他發現大胡蜂留下資訊素的出入口警戒,他深信那隻兇殘的大胡蜂絕對會再度造訪此地。此刻,每隻工蜂都聚精會神、屏息以待地注視著巢外的一切動靜,任何的風吹草動都不敢輕易放過,因為這將是決定他們全巢生死命運最重要的一刻。

在經過數十分鐘沉悶令人窒息的等待後,蜂巢面對的河面上終於有了動靜,在折射著細碎閃耀陽光的河面上方出現了兩團黑影。工蜂1354遠遠地就認出其中一團黑影,便是不久前在他眼前獵殺他同胞的狠毒兇手,現在食髓知味的劊子手正帶著另一隻偵察蜂前來作進一步確認的探查,以便為下次的大舉進攻鋪路。

就在兩隻大胡蜂朝著工蜂1354把守的出入口飛來時,工蜂1354立即按計畫帶領著同行的數十隻守衛蜂退入蜂巢內躲著,暗中監視兩隻大胡蜂的一舉一動,同時將訊息快速地通知守衛隊長,讓守衛隊長能據線報馬上作緊急的部署。這時,大夥都靜靜地等待著這兩個可怕的不速之客的造訪。

當兩隻大胡蜂以偵察蜂的身分飛到蜂巢的出入口附近時,並沒有長驅直入地進到蜂巢內。兩隻大胡蜂一前一後左顧右盼地觀察了四周的動靜,在確認沒有其他的天敵安全無虞後,才放心大膽地飛到蜂巢的出入口處,準備一探他們心中蘊藏著豐富美味餐點的寶庫。在大胡蜂的眼中,這群小蜜蜂簡直就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在這種心態下,兩隻大胡蜂幾乎是在毫無心理防備的情境中造訪蜂巢,如入無人之地一般,他們是絲毫不把小蜜蜂看在眼裡的,直覺地認為能對小蜜蜂予取予求,在小蜜蜂的蜂巢中也能來去自如任意豪奪。

但是,出人意表地,當兩隻大胡蜂輕蔑地踏進蜂巢的頃刻間,早已守候在出入口多時的守衛隊長立即分泌一種香蕉般的氣味作為信號,受到這種氣味的刺激,一大群守衛蜂馬上就蜂湧而出,把兩隻大胡蜂團團圍住。

遭遇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原本懷著輕敵心理的大胡蜂臉色忽然轉青。但沒有多久,那股對小蜜蜂早已習以為常的傲氣,又讓大胡蜂開始張牙舞爪起來,露出了猙獰的面目,準備對小蜜蜂像往常般地展開無情的虐殺。

在小蜜蜂層層的包圍下,大胡蜂開始大屠殺行動。在體型的絕對優勢下,單打獨鬥的小蜜蜂一隻隻慘死在大胡蜂又銳又強的大顎之下,顯得毫無招架之力。

守衛隊長見此慘狀,立刻再發出一道資訊。只見兵荒馬亂之中,工蜂1354和另一隻守衛蜂分別衝向兩隻大胡蜂,趁著大胡蜂忙著虐殺不注意時,跳上了大胡蜂的頭與胸部體表上最薄弱的地方──大胡蜂身上唯一的弱點,並馬上狠狠地用力插進尾部的毒針。在插進毒針後,由於毒針上具備一排向後突出的鋸齒狀突起,一但插入敵方的身體便不易拔出,大胡蜂在劇痛的反射下,本能地劇烈晃動身軀,並揮舞著前肢試圖把工蜂1354從身上甩開。

大胡蜂這個猛烈的動作,讓工蜂1354的腹部和插在大胡蜂體內的毒針因斷裂而分離,此時,工蜂1354眼前一陣暈眩,手腳無力地從大胡蜂龐大的身軀上重重地跌落到蜂巢的地面上,並立即陷入昏迷之中。但是,留在大胡蜂體內的毒針部分,還附帶著毒囊與縮收毒囊的神經球,繼續地將毒液注入了大胡蜂的體內,雖然毒素尚不足以令大胡蜂斃命,但已造成大胡蜂的身軀輕微麻痺行動遲緩。同時,毒針的基部還散發出讓同巢蜂群興奮而發動攻擊行為的費洛蒙,誘發了巢內上千守衛蜂的集中攻擊。

受到費洛蒙的誘發,上千隻的守衛蜂一層一層前撲後繼地將兩隻大胡蜂包覆起來。在包圍的過程中,大胡蜂依然豪不留情地大開殺戒。有些守衛蜂在搏鬥中壯烈地犧牲了,但是,他們的屍體很快地被推出蜂巢,其他的守衛蜂則迅速地補充了他們的空缺,整個蜂群更激烈地反擊大胡蜂的進攻。這樣慘烈的景象在蜂巢中一次又一次地重演著,陣亡的守衛蜂不斷地被推出蜂巢,後面的守衛蜂持續地蜂湧而上。

10.守衛蜂一層一層前撲後繼地將兩隻大胡蜂包覆起來IMGP4166.jpg

上千隻的守衛蜂一層一層前撲後繼地將兩隻大胡蜂包覆起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面對人海戰術的兩隻大胡蜂慢慢地困乏無力了,一層又一層的小蜜蜂從四面八方把兩隻大胡蜂包覆在中心,不久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蜂球。大胡蜂被圍住後,小蜜蜂們拼命振動著翅膀,迅速地把蜂球內的溫度提升到約47度,遠超過了大胡蜂致死高溫的攝氏44.5度,就這樣經過了數分鐘後,巨大的蜂球由外一層一層慢慢地解開,最後,只見兩隻大胡蜂已經僵硬的屍體。

一切在剎那間似乎都結束了,蜂巢中突然顯得異常的寧靜與肅穆,一點也沒有剛經歷激烈戰鬥獲勝後的歡慶。雖然因迅速成功地消滅第一批到達蜂巢的大胡蜂,嚇退了其他大胡蜂的進攻而避免一場滅巢的集體大屠殺,但看著蜂巢內外到處散落肢體殘缺的同胞屍體,沒有一隻倖存的小蜜蜂能夠高興得起來。

絕大多數參與戰役的工蜂都已陸續散去,繼續投入自己的工作崗位,只剩下幾十隻的守衛蜂和警戒蜂留在剛剛歷經激戰的場地,他們大都是工蜂1354熟識的夥伴。

守衛隊長焦慮悲傷地搖晃呼喊著剛剛因猛刺大胡蜂而遭致腹部斷裂重傷昏迷在地的工蜂1354,慢慢地工蜂1354從平躺在流滿大量體液與血液的冰冷地板上甦醒過來。

由於失血過多,在意識模糊、視線朦朧之中,工蜂1354似乎隱約地聽到、看到守衛隊長正在為他祈禱,並感謝他為蜂群所做的無私犧牲。

就在彌留的最後時刻,工蜂1354並沒有因身受重傷而感到痛苦,相反地,剎那間他的記憶似乎又飄回了那段無憂無慮身在巢室內的育嬰時期。此時,他的眼前忽然映出一幕幕正在被年輕工蜂餵食美味花蜜的幼蟲景像,看完這一幕幕,工蜂1354非常欣慰蜂巢將後繼有人地永遠傳承下去,隨後,他無憾地嚥下了此生的最後一口氣。

終曲_女蜂王的最後一夜

小河旁,大樹濃密樹蔭下的蜂巢,今天下午似乎有異於往常繁忙熱鬧的景象,過分的寧靜中反而透出了一絲緊張肅殺的詭異氣氛。

在平日裡,蜂巢內只見蜜蜂姊妹們來回奔波於各個蜂室之間,各自忙著哺育幼蟲、打掃修補蜂室,或者釀蜜儲存冬天蜂群賴以維生的糧食。整個蜂巢雖然忙亂但是卻又井然有序,每隻小蜜蜂都辛勤地克盡本份,為整個蜂群默默作出無私的奉獻。

可是,此刻的蜂巢似乎一切都靜止了,在六角形的蜂室中,只見一個個像蠕蟲般的白色幼蟲,因無人餵食,都飢餓地蠕動著。而位於蜂巢下方的后室中,原本應忙於在各個空蜂室產卵的女王蜂瑪莉,此時卻焦慮不安地待在后室內,室外同時由一群比平常加倍數量但同樣不安的守衛蜂嚴密防守著,整個蜂巢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圍。

數十分鐘過後,守衛隊長體態疲憊、面帶哀傷悲淒,卻又隱約帶著一分慶幸喜悅的表情出現在后室前。「報告女王」,守衛隊長在后室外態度畢恭畢敬語氣嚴肅地說道:「由於偵察蜂的即時回報,和守衛蜂的誓死防衛蜂巢,我們已經成功地運用戰術,把前來偵察的兩隻大胡蜂消滅在蜂巢的出入口處,避免了一場可能的滅巢危機」。

「妳們大家都辛苦了,我代表全體蜂群,感謝妳們為挽救蜂巢所作的無私貢獻」,蜂后瑪莉語帶欣喜高聲地嘉勉守衛隊長。

「報告女王,這次我們雖然僥倖地逃過一劫,但是也付出不小的代價,姊妹們死傷慘重、屍橫遍野。為了培育蜂巢的新力軍,今後可能要有勞女王更加努力地產卵。」聽完守衛隊長的報告,蜂后瑪莉並未露出難色,反而精神奕奕地答道:「那是理所當然要做的,因為產卵繁殖後代正是我的天職」。

經過一場與大胡蜂的決戰後,蜂巢顯得更為忙碌了。由於大戰給蜂群帶來慘重的人員損失,現在蜂群中的每一份子都在為彌補這個重大的損失盡心盡力。

蜂后瑪莉從大戰前每日1500個產卵量提升到2000個的最大產量,蜂巢內的蜂室幾乎都已佔滿剛生的卵和白色的幼蟲,每天都有羽化的蜂蛹咬破蜂室的封蓋破巢而出,成為蜂群辛勤勞動的一員。而負責修補興建蜂室的工蜂們更是馬不停蹄地加緊趕工,才個把月的光景,一層層新的六角蜂室圍繞著舊蜂室建立了起來,讓這個在巨大樹蔭下略顯渺小的蜂巢,日復一日地碩壯了起來。在平日裡,蜂巢內只見蜜蜂姊妹們來回奔波於各個蜂室之間,各自忙著哺育幼蟲、打掃修補蜂室,或者釀蜜儲存冬天蜂群賴以維生的糧食。整個蜂巢雖然忙亂但是卻又井然有序,每隻小蜜蜂都辛勤地克盡本份,為整個蜂群默默作出無私的奉獻。

11.被群蜂服侍著的蜂后IMGP3907.JPG

被群蜂服侍著的蜂后

12.六角形的蜂室中一顆顆剛產下的白色蜂卵IMGP3919.JPG

六角形的蜂室中一顆顆剛產下的白色蜂卵

黃昏時刻,瑪莉女王以1500個正常產量在新蓋的蜂室下完卵後,帶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她的后室休息。雖然她的寢宮比起其他小蜜蜂的蜂室寬敞得多,但在盛夏的酷暑中,氣溫仍然是高的令人難以忍受。服侍女王的工蜂們,有的忙著飛到蜂巢旁的小河汲水,回來灑在后室的四周;有的則不斷地振動著翅膀,試圖使后室降溫,讓已辛苦產卵一天的瑪莉女王能舒適地好好休息,以便為隔日的產卵做好準備。

就在瑪莉女王休息的同時,后室外,負責各項勤務的工蜂隊長,也忙著一一向瑪莉女王報告當天各自的工作狀況。聽完各組隊長的報告後,瑪莉女王接著說:『在經過上次與大胡蜂的決戰後,這段日子蜂巢可算是風平浪靜,今年的氣候也是風調雨順,加上蜂巢內各姊妹們辛勤地克盡職責,每個蜂室都儲滿了糧食。讓一個個幼蟲都能得到很好的哺育,正常地羽化為成蟲,如今,蜂巢內已是人丁旺盛,甚至是有些擁擠難以負荷,所以,我認為應該是「分封」的時候了。』

聽到蜂后說要「分封」,修築隊長馬上趨前說道:『女王既然決定要「分封」,那屬下便立即命令部屬們趕快修建「王台」,來哺育未來的新蜂后,但不知道這次「分封」女王準備修建幾座「王台」?』『這次妳們就造6座「王台」好了。』在瑪莉女王下達命令後,天色已晚,朝臣們紛紛離去,整個蜂巢也漸漸地沉寂了下來。

隔日天色微亮,修築隊長便已帶領一批修築工蜂來到蜂巢的底層。

『今天我們要修築6座「王台」,這可不是一般的蜂室,而是要給未來的蜂后住的,所以,妳們要用心一點,絕對不可以偷懶和偷工減料。』修築隊長在開工前先把這次任務的重要性向大夥提醒一次後,接著指示修築位置及作任務編組,然後修築工蜂們便按著職務編排開始忙碌了起來。

工蜂1048首先把蜂膠均勻地塗在蜂巢底部的「王台」預定位置,一方面作為黏合臘片的黏合劑,同時也可增加「王台」的堅韌度。緊接著其他的工蜂則紛紛用後腳的硬毛從臘囊中掏出一些由臘腺製造的臘片,將它們送進口中咀嚼,待臘片變軟後,便將它們吐出來作為建築的材料。

就當修築工蜂們將臘片鋪陳在工蜂1048所塗的蜂膠上時,負責監工的修築組長突然大喊:『等等,工蜂1048妳在搞什麼鬼?妳不知道修建「王台」時要將蜂膠塗的面積擴大到2.5公分寬,才能造出容納得下體型碩大的未來蜂后的「王台」嗎?而且要塗成圓形,而不是0.5公分寬的六角形。』

工蜂1048被監工組長突如其來的訓斥後,顯得有點不知所措地傻楞在原地。此時,15日蜂1583出來解圍道:『工蜂1048是今天才來報到的10日蜂,所以,對建造「王台」的規格可能還不是很熟悉,我們會好好地指導她。』

監工組長點頭說道:『修建「王台」可是一件大事,攸關未來新蜂后的哺育及整個蜂群的將來,不容有任何的差錯,妳們可要認真合力地把它建成。還有,工蜂1583妳明天就要調到釀蜜組了,所以,今天妳一定要將所有修築的知識傳承給工蜂1048,知道嗎?』

到了中午時分,興建中的「王台」已修築成小杯狀的規模,修築隊長馬上到后室恭請瑪莉女王前來產卵。在一一巡視過6座新建的「王台」後,蜂后瑪莉很滿意地在每座「王台」的內璧上,產下一個宛若小米粒的白色蜂卵,並仔細交代褓母蜂要每天按時地餵食蜂王漿後,才返回后室休息。

13.蜂巢底部的杯狀突出物即為培育新蜂后的王台IMGP3903.JPG

蜂巢底部的杯狀突出物即為培育新蜂后的王台

產完培育蜂后的蜂卵後,瑪莉女王每天在例行的產卵工作結束時,都會到各個「王台」探視一番,以了解這些未來新蜂后的成長狀況。就在褓母蜂天天按時地餵食蜂王漿下,6個白色的小卵每日都在成長變化;而修築工蜂也隨著蜂后幼蟲的成長,不斷地把「王台」加大,直到把愈長愈大的幼蟲包住為止。

14.修築工蜂把整個王台給封蓋起來IMGP3912.JPG

修築工蜂把整個王台給封蓋起來

在產卵後的第15天,瑪莉女王放下日常產卵的例行工作,整天都待在「王台」旁,等待著新蜂后的破蛹而出。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瑪莉女王和她的朝臣們都在屏息期待著新蜂后平安順利的誕生。

漫長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黃昏時刻,第2號「王台」的封蓋邊緣出現了破洞,不出片刻,封蓋就像罐頭蓋一樣地被推開了,新的蜂后爬出了「王台」,此時,週遭立即響起了興奮的歡呼聲。

15.羽化為成蟲的新蜂后正從王台中破蛹而出IMGP3915.JPG

羽化為成蟲的新蜂后正從王台中破蛹而出

但是,剛誕生的新蜂后對這些歡呼聲似乎聽而不聞,反而迅速地走向鄰近的1號「王台」,很快地咬破「王台」的封蓋,只見室內的白色蜂蛹已具蜜蜂的雛型,但尚未發育成熟,就在見到蜂蛹時,新蜂后不假思索地立刻咬斷了她的頭。

16.蜂室中即將羽化的蜂蛹IMGP3908.JPG

蜂室中即將羽化的蜂蛹

這個驚悚的舉動讓在旁的一些年輕工蜂頓時感到錯愕不已,在驚嚇之餘,但見一旁的瑪莉女王卻仍不動聲色地觀看著新蜂后的一舉一動,似乎完全沒有出手制止的意思,大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新蜂后把其它「王台」內的蜂蛹一個一個咬死。

未來的新蜂后產生了,修築工蜂們忙著把空的「王台」給拆掉。

瑪莉女王對著一臉茫然感到驚愕的朝臣說道:『大家一定很驚訝,剛剛我為什麼沒有出手制止這場骨肉相殘的悲劇?那是因為這是身為蜂后的天性。最先羽化成蟲的新蜂后代表擁有最強壯優秀的遺傳基因可繁延後代;且為了避免日後爭奪蜂后地位,鬥得兩敗俱傷並危及蜂群的安危,所以,最先破蛹而出的新蜂后必須除掉其它「王台」中的蜂蛹,以絕後患。這便是我們蜂群的生存法則,也是大自然物競天擇的規律。』

一週後,蜂巢內正要舉行一次攸關蜂群香火傳遞的重要活動,已經成熟的新蜂后瑪格麗特就將進行飛行婚禮。

在艷陽高照、風和日麗的日子,瑪莉女王、未來的新蜂后瑪格麗特及群臣們,齊聚在蜂巢的出入口處。「瑪格麗特,妳已經是一隻成熟的年輕蜂后,為了執行妳的天職,妳必須在今天這個好天氣裡找到丈夫。」瑪莉女王坐在王座上對新蜂后瑪格麗特和朝臣們嚴肅地說著:「為了整個蜂群的強盛及永久的延續,妳必須選擇飛得最快、體力最好的雄蜂做丈夫,瑪格麗特,妳聽明白了嗎?」

「是的,母后,我知道該如何做。」回答了瑪莉女王的問話後,瑪格麗特隨即轉頭走向蜂巢的出口處,豪不猶豫地振動雙翅衝向天際。這時候,蜂巢內的雄蜂也紛紛地尾隨在後飛上天空,準備進行一場飛行追逐的求婚競賽。雄蜂們個個都卯足了勁地在瑪格麗特的身後拼命追趕著,為了證明自己是最強壯優秀的品種,他們必須賣力地飛,才能獲得新蜂后的青睞,以取得一親芳澤的機會。

瑪格麗特一開始似乎並不急著挑選丈夫,她只是快速地飛翔著,任憑雄蜂們在後頭苦苦地追逐。同時,由於瑪格麗特在飛行中邊飛邊分泌能使雄蜂興奮的性費洛蒙,附近蜂巢中的雄蜂們在引誘下也都一起衝上了天空,加入這場世紀飛行婚禮的行列。

在被瑪格麗特折騰了一陣子後,尾隨在後的雄蜂團中,終於有一隻體型壯碩的追求者突圍而出。他很快地便獲得了瑪格麗特的青睞,並在空中爬到她的背上,將生殖器插入新蜂后的體內,在短短的幾秒鐘內便將精子送進了瑪格麗特的儲精囊中,順利地完成交尾的行動。可是,由於急速激烈地飛行和交尾活動已耗盡雄蜂全部的體力和精力,因此,在交尾不久後雄蜂便蒙主寵召了。

雖然剛行完周公之禮的丈夫隨即宣告死亡,但成為新寡的瑪格麗特卻一點也不哀傷,仍然繼續地進行她的蜜月飛行。因為對瑪格麗特而言,這可能是一生才那麼一次的飛行婚禮,她必須趁此機會在儲精囊中儲滿精子,以便在往後的幾年中作為卵子受精之用。這是蜂后們的共同本性,是她們一生中必經的歷程,也是大自然規律中的一環。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交尾的蜜月飛行也已陸續地進行十幾回。終於,瑪格麗特帶著勝利的豐盛成果返回蜂巢,接受瑪莉女王及群臣們滿意熱烈的歡迎。至於那些錯失交尾機會的雄蜂們,只能黯然地回到舊巢,面臨秋天食物短缺時被工蜂趕出巢外,飢餓而死的噩運。

黑夜已籠罩著大地,蜂巢中的蜂群都進入了夢鄉,但在透著微亮月光的后室中,瑪莉女王卻難以成眠。因為這將是她在這個后室的最後一夜,明天一早,她便要帶著三分之一的蜂群離開這個經營了半輩子的舊蜂巢,到他處另覓地點,從頭創建繁延新的蜂巢及蜂群。此刻,心中雖然充滿不捨,但卻又有著一分的喜悅和驕傲。

瑪莉女王回憶起前半輩子的生涯,她自忖並沒有辜負祖輩們的囑託,在她竭盡心力的領導下,蜂巢安然地度過一次滅巢的危機,並在全體蜂群的努力下,蜂巢及蜂群日益壯大,今日白天裡又順利地完成新蜂后的飛行婚禮,而且,明天一早便能達成世代交替的累世傳遞任務。想到這裡,瑪莉女王百感交集的思緒漸漸地平復了下來,睡眠女神也已前來召喚,在朦朧的意識中,她彷彿看到了更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