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外長王毅在加拿大總理辦公室大樓後門出現
一大早出門時,天正下著細雨。雨絲斜落在擋風玻璃上,整座城市像被罩進一層灰白色的霧裡。
今天,中共外交部長王毅正在訪問加拿大。
和以往中共高官出訪一樣,公開資訊少得可憐。除了知道他會前往加拿大外交部,並可能與加拿大總理卡尼會面之外,具體時間、路線和停留地點,外界幾乎一無所知。
於是,一場意想不到的「躲貓貓」開始了。
上午十點半左右,我抵達渥太華國會山附近。車剛停好,就收到消息:王毅幾分鐘前已經進入加拿大外交部。我立刻趕了過去。
外交部對面的街道上,法輪功學員已經拉起橫幅。細雨中,他們安靜地站在路旁。沒有喧鬧,只有一條條橫幅在風裡微微晃動。

加拿大外交部外撐起抗議條幅的法輪功學員

大家安靜地站著,等待中共外長王毅露面
我開始觀察周圍環境。
就在這時,一隻烏鴉從空中落下,停在外交部門前的平臺上。烏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漆黑的羽毛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而它身後的外交部大樓,安靜得有些異常,彷彿所有人都在等待什麼。

這隻烏鴉停留在外交部外面的平台上,似乎覺察到了這裡異樣的氛圍
外交部門口附近站著幾位戴耳機的西方工作人員。我主動過去打招呼,告訴他們自己準備拍攝王毅車隊離開的照片。
他們態度友善。其中一位工作人員告訴我,只要距離外交部大門三十米之外,都屬於可以自由活動和拍攝的範圍。於是我找好位置,開始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街道依舊平靜,偶爾有車輛經過,偶爾有人從外交部進出。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發生。
直到中午十二點半左右,現場的氣氛開始悄悄變化。先是一輛掛著紅色外交牌照的轎車從外交部門前駛過。過了幾分鐘,又出現另一輛。
如果不留意,很容易把它們當成普通公務車輛,有的從外交部駛出,有的則從不同方向經過,前後相隔幾分鐘,數量並不多,但它們的車速偏慢,駕駛員的目光不時掃向道路兩側,讓人感覺不像單純路過。
其中一輛車從我面前經過時,駕駛員朝我看了一眼,目光停留時間並不長,卻讓人印象深刻。直到那輛車消失在街角,我才意識到:從某種意義上說,今天不只是我在等王毅,有人也在觀察正在等王毅的我們。
幾分鐘後,剛才那位十分和善的工作人員朝我走來。他希望我和旁邊的攝影師往後退一些,大約一百五十米,我配合地退了回去,但心裡卻意識到,他們始終不願意告訴我車隊將從哪個方向離開,卻很積極地告訴我不要站在哪裡,那這裡面一定有故事了。
就在我往後退的過程中,又有一輛掛著外交牌照的車從外交部駛出,過了幾分鐘,另一輛車從不同方向經過,這些車彼此之間並沒有車隊的樣子,卻總讓人感覺,它們的出現並非巧合。
如果王毅下一站是國會山或者總理辦公室,那麼離開外交部後左轉,其實是最近的路線,但那樣一來,車隊就必須從法輪功學員的橫幅前經過。
想到這裡,我腦海裡忽然冒出另一種可能。如果不想經過那些橫幅呢?那麼右轉繞路,反而成了合理的選擇。於是我繼續在右邊等。
十幾分鐘後,一輛警車離開了原本停靠的位置。很快,第二輛動了。第三輛也動了。之前散落在周圍街區的警車,開始不聲不響地向外交部附近集中。
我的直覺告訴我:人要出來了。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外交牌照的車從外交部駛出。我緊緊盯著它的行駛方向,它沒有朝國會山方向左轉,而是選擇了右轉。
看到這一幕,我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如果車隊準備離開,很可能也會走同樣的路線。不到兩分鐘,另一位戴耳機的工作人員朝我走了過來。
這一次,他希望我直接退到馬路對面。而且親自陪著我過去。此時我已經基本確定。車隊即將離開。等走到馬路對面後,我發現自己距離外交部大門已經將近三百米。
法輪功學員的橫幅,也被遠遠甩在身後。有人顯然不希望鏡頭裡同時出現車隊和橫幅。我迅速換上長焦鏡頭。人可以被請遠,但鏡頭未必。
果不其然。
就在那位工作人員轉身離開後不久,車隊出來了。三輛黑色雪佛蘭Suburban緩緩駛出外交部,但是高大的車身將遠處的橫幅遮擋得嚴嚴實實。
怎麼辦?我環顧四周。忽然看見旁邊一根電線桿。桿身連著一個懸空的金屬設備箱。來不及多想。相機往身後一甩,我雙手抓住箱體邊緣。等我反應過來時,人已經爬了上去。
站穩的瞬間,視線一下子高出了一截。
車隊已經快到路口。我一邊按著快門,一邊觀察。哪一輛是王毅的車?第一輛?第三輛?還是中間那輛?三輛黑色Suburban看上去幾乎一模一樣。
我不停拍攝,同時尋找其中細微的差別。就在車隊準備右轉時,第一輛車忽然向左併線。緊接著,三輛車同時開始右轉。就在經過我鏡頭前方的那一刻,第一輛車的車身剛好擋住了第二輛車。好在就在它開始移動的瞬間,我已經連續按下了快門。第二輛車清清楚楚地留在了照片裡。
原本我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現在反倒肯定了。第二輛車,就是它了。

王毅在圖中左邊插有中共旗幟的雪弗萊車中

第一輛車插入,試圖擋住記者的視角
等拍完準備下來時,我低頭往下一看,瞬間愣住。這麼高?剛才怎麼上來的?!小心翼翼爬下來之後,我比了比,那個金屬設備箱幾乎和我的腦袋一樣高。情急之下,人有時候真能爆發出連自己都想不到的力量。
顧不上多想,我立刻趕往國會山。
接近國會山時,遠遠便看見王毅的車隊停在總理辦公室門口。車還沒停穩,我便從車上跳了下來。一邊快步朝車隊方向趕去,一邊調整相機設置。
入口。
台階。
安保人員。
工作人員。
我的目光不停掃視。
就在這時,一群人開始往大樓方向移動,我立刻穿過馬路迎了上去。趕到入口時,王毅剛好走到樓梯前。我和他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入口。
相機早已準備就緒。
咔嚓。
第一張照片先拍了下來。他繼續朝樓梯走去。就在這時,我衝著他喊了一聲:
「王毅!」
他下意識回過頭來。我早已把鏡頭對準了他。
咔嚓。
快門聲再次響起。那一瞬間,他的目光正好落進鏡頭裡。這正是我一路追到這裡想拍到的畫面。


前往加拿大總理辦公室的王毅
等他進入大樓後,法輪功學員也陸續趕到。一條條橫幅在車隊周圍陸續展開。一開始只是零星幾條,沒過多久,車隊四周幾乎都能看見橫幅。
「法輪大法好」,「停止破壞神韻演出」,「停止跨國迫害」……
明亮純淨的顏色在陰霾中很顯眼。
而另一邊,似乎也有人在悄悄忙碌著。我發現,之前插在王毅座車上的中共國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摘掉了。那面旗子一消失,兩輛車並排停在一起,看上去幾乎一模一樣。

摘掉了中共旗幟,讓王毅的座駕與旁邊的車沒有了區分
看來這場躲貓貓,還真是處處都有細節。
就在這時,王毅乘坐的車和旁邊另一輛車忽然開始調頭。兩輛車調整完方向後,又停在原地。這讓人有些摸不著頭緒。幾分鐘後,兩輛車忽然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車子突然開始調頭

兩輛車調頭完畢

兩輛車突然啟動,離開前門
說來奇怪,王毅明明已經進了樓。可看到車動起來,我還是下意識追了上去。直覺告訴我:故事還沒結束。
車越跑,我越想追。多年不運動的我,居然跑得腳底生風,一點也不覺得累。
兩輛車繞著整棟建築轉了一大圈。我一路緊追不放。最後,它們停在了建築後門。

空無一人的建築後門
過了一會兒,其中一輛車離開了,方向是前門,我沒有跟。前門站著大量工作人員、安保人員,也聚集著不少人。後門呢?除了那輛車,空空蕩蕩。
看到這一幕,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往事。2002年江澤民訪問芝加哥時,因為害怕看見法輪功學員的橫幅,據報從酒店後方垃圾通道離開。
想到這裡,我笑了,留在了後門。
沒過多久,幾位法輪功學員也帶著橫幅趕了過來。原本空蕩蕩的後門,忽然多了幾抹熟悉的色彩。

法輪功學員來到後門附近
下午三點二十分,後門打開了。安保人員魚貫而出,接著王毅快步走出大樓,徑直走向那輛一直停在門口的車。

王毅突然從後門疾步走出上車
上車、關門,車子隨即駛離,動作異常迅速,但仍被我收到了鏡頭中。
車從後門開到前門,到駛離總理辦公樓,整條路兩邊都是法輪功學員和他們打出的大橫幅如影相隨。


車輛穿過兩側佈滿條幅的街道,倉皇離開
風從街道上吹過,橫幅微微晃動。我發現,從外交部到總理辦公室,從正門到後門,這一天裡,我拍到最多的,不是王毅的車隊,而是那些無處不在的橫幅。
黃色的、藍色的。
中文的、英文的。
車隊一直在變。
路線一直在變。
位置一直在變。
可那些橫幅沒有變。
無論走到哪裡,上面總有幾個熟悉的字:
「法輪大法好」。

令中共高官望而生畏的「法輪大法好」五個大字隨處可見
我忽然覺得,今天其實不是我在追王毅。更像是王毅跑了一整天,也沒能繞開「法輪大法好」這幾個字。
二十多年前,江澤民在海外躲避法輪功學員的橫幅,醜態百出,成為國際笑談;二十多年後,在渥太華的街頭,我看到的是同樣的一幕。
車隊換了。
人物換了。
時間換了。
但那些舉著橫幅的法輪功學員,始終站在那裡,從未改變過方向。